張望很久沒有睡得這麽踏實了。

　　白鴉之死，不僅僅是一頭化形妖修的隕落。還意味著白鴉妖山方圓至少三十裡的百姓以後可以得一陣安寢。

　　然而一覺醒來，張望又陷入了焦慮。

　　他實力不濟，心知肚明僅憑著這點凝元初期的修為，最多守成，要想拓土卻是沒有什麽可能性。

　　維持現狀都得靠幾方妖修之間微妙的勢力平衡，談什麽斬妖除魔?

　　所以他才死乞白賴著要求方離多斬一頭妖，最好是把犬妖給徹底除了。

　　張望和犬妖打過交道。

　　前陣子狼妖來襲，卻沒有抓血食，反而帶著手下小妖跟鼠妖打了起來，一直打到城門之下。

　　他本想坐收漁翁之利，卻看見叢林裡一雙森然犬目。

　　不能再等下去了。

　　按照狼妖的成長速度，不用多久，它就能在犬妖的護持下吞了那頭僅剩的老牛妖，有了晉升化形高階的一線可能。

　　到那時，雖然城外妖修的數量只有兩頭，可兩頭化形高階，臨仙城岌岌可危！

　　而只要除掉犬妖，牛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老妖，現階段的狼妖單打獨鬥斷然沒有什麽贏面。

　　即使牛妖吞了那頭小狼，它的壽元也快乾涸，沒什麽突破的可能性。

　　更何況，打了小的來了大的，能支使得動一頭化形高階寸步不離地護衛，小狼背後自會有妖來收拾它。

　　歎了口氣，張望把思緒拉回來。斬妖本是喜事，卻越想越遠了。

　　此番既然已經回城，還是先把先前答應了方離的補償備齊送上府去。張望是個講究人，不說還要仰仗他除妖，就是他沒那個本事，欠了他的也該早些還。

　　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古籍，封面早已落了灰，看起來有些破舊，封面上的字蒼勁古拙。

　　《踏雲》

　　當初武考及第，雖說跟那些名列前茅，一日看盡京城花的天之驕子比差些，可也一夜之間成了他們那個小縣城裡的風雲人物。

　　他回鄉探親，縣令親手送了他這本《踏雲》。

　　雖說後來入了凝元境，用上它的機會越來越少，可多年相處的感情還是讓他有些不舍。

　　方離拿到《踏雲》的時候也有些驚訝，他倒沒有催債的意思，不曾想張望早早地便把身法送了來，倒叫他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像回城專為了催債似的。

　　客氣寒暄了幾句，張望見方離欣喜，就滿意識趣地離了劉家。

　　昨夜打馬入城，白鴉妖首帶來的震撼影響還在持續發酵，他也確實需要一些時間去處理衍生的種種事務。

　　方離不是八面玲瓏、喜好交遊的性子，也沒留客，待把張望送出門，便鑽回了房內。

　　修為方面穩扎穩打，沒有任何瓶頸存在的情況下，只需要緩慢積攢靈氣就能往上不斷突破，他倒是不大擔心。

　　就是慢了點，采氣六層邁向七層的速度，要比采氣五層突破六層慢了十倍不止。

　　肉身方面倒是急不得，畢竟他沒什麽打熬筋骨的淬體法門能修煉，只能靠著妖血激活潛力，提升強度。

　　可手頭上唯一的白鴉妖心已經用掉……他現在隻恨前日沒把鼠妖的給剜出來，此刻鼠妖的屍首早被處理得一乾二淨，不剩什麽了。

　　如今最缺的，一是身法，一是刀法。

　　他也醒覺過來，那白鴉純是因為地理因素上的劣勢，逃也逃不得，隻得認栽。若換了天高海闊的平原，怕是昨日沒那麽輕松，

　　要麽是一番苦戰，要麽乾脆丟了這到手的戰利品。

　　而每次都是提刀硬砍，以力服妖，也不大妥當。

　　如今這本身法的到來，解了他燃眉之急。

　　他翻開《踏雲》，上頭不僅有一頁頁的心法、圖譜，還有張望年輕時留下的一道道注解、疑惑。

　　方離沉下心神。他的根骨資質並不算是超凡出眾的，但悟性倒還可以。

　　最神異的是，腦海中的記憶碎片時不時地冒出些想法……

　　“這裡不適合，將這部分的靈氣運轉嫁接到右邊，再以靈氣時刻不斷灌輸這條已然暢通的經絡試試。”

　　那些碎片七嘴八舌地支招，明明在方離的感知裡，他們來自一個根本沒有靈氣，也完全沒可能修煉的世界，此刻看到功法卻講得頭頭是道。

　　奇了怪了！

　　《踏雲》畢竟只是采氣境的尋常功法，還是按著正常采氣的思路在運轉周天，調動靈氣。

　　而方離的身軀內部，因為開掛時靈元滋養的緣故，實際上已經到了采氣境的巔峰，隻待氣海如雲、筋骨全面如鐵， 就能正式摸索凝元。

　　《踏雲》還在讓人試圖繞開腿部難以打通的那幾條經絡，以更輕松的方式調用靈氣，他卻是經絡如溪，早把這些難點堵點通了個遍。

　　在記憶碎片的輔助下，方離很快讀完了《踏雲》一遍，又反覆體悟了半晌。

　　站起身來，試探性地按著《踏雲》的心法一動。

　　一步之間便跨越了床與門之間的距離，直直地破門而出。意識跟不上步伐，直到衝到花園正中，才刹住腳。

　　劉臨好奇地推開門，其他人好奇，但還被前日方離一指鎮殺鼠妖的威勢所懾不敢問，他卻不怕，直接開口:

　　“你不修煉房中術了?”

　　?

　　房中術?

　　什麽房中術?什麽年代就開始造黃謠了?

　　“啥?”

　　劉臨癟嘴，伸手撓撓臉。

　　“你屋子修好以後，沒事兒就在房裡搗鼓，肯定是在修煉。在房裡修煉，不是房中術是什麽?”

　　方離感知了一下，以自己采氣六層的修為，耗空靈氣的情況下，大約能施展六次踏雲。

　　長距離趕路固然不夠，但作為突擊手段，算是相當充裕了。

　　此刻被表哥劉臨取笑，他也生了幾份孩子心性，暗中運轉《踏雲》，一步逼至劉臨面前。

　　一手拽著劉臨的衣領，另一邊又運起《踏雲》，接連在院子裡施展了三次，繞著院子跑了整整五圈，這才將劉臨放下。

　　劉臨一隻手撐著欄杆，另一隻手捂著嘴，埋怨說:“你修為高了就知道窩裡橫，也不知道帶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