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晚,許清風四人終是在夕陽徹底落下的一刻來到了陵江城。
許清風是第一次真正看見修行界中的凡俗王城,心中或多或少是吃驚的。雖然在小世界時他與青檸也一同去過一座都成,可哪畢竟不是真的,自然做不得數。盡管此城在王朝林立的山河中並不突出,但在許清風眼中,這座聳立的高城依舊巍巍壯觀,比之大離京城不知道強大多少。
“大哥,咱們終於要回家了,也不知道我媳婦見到我會不會嚇一跳!”
陳大勇右手搭著夏伯陽的肩膀,感歎一聲,由於他的個子較矮,這個搭肩膀的動作過於豪放了些,身上本就殘破的黑色棉袍隨著他那抬手的動作幅度又撕裂開了一個豁口,日落西山,寒風徐徐,這個矮小漢子不禁抖了一下。
夏伯陽略有嫌棄的拍下對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打趣道:“你那家也不知道是怡香苑裡的那個姑娘被窩。”
“大哥,許仙師和小姐面前,不要隨便揭我底”
陳大勇不好意思的小聲嘀咕著,下意識的提了提自己的褲腰帶,心道,老子都憋一年了,回了家還不能讓我享受享受嗎?
夏伯陽搖了搖頭,做兄弟幾十年了,他褲兜裡的那點小動作整個親衛裡誰不知道,除了短和小,還有別的嗎?
似乎是要回家了,這兩個大男人的臉上多多少少都洋溢著別樣的情緒,所以話也多了些。
倒是走在他們後面的謝婉美眸中卻多了一份愁容,看著那越來越清晰的城門輪廓,心中的愁容更甚了些。
似乎是感受道了身邊少女情緒的波動,許清風從自己的戒指裡取出了一塊帶有血漬的肉吃了起來,順便給謝婉遞了一小塊。
看著這遞來的肉,謝婉的心理是有些吃驚,在她們的短暫相處印象裡,這個‘小師伯祖’應該是個說話極少,做事認真的劍修,一路下來都是很少說話的,此刻他的舉動還是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靜勝躁,寒勝熱。清靜為天下正。搞點!”
許清風咬了一口肉,語氣平靜的說道。
少女猶豫了一會,然後‘嗯’了一聲,接過了那塊有血的肉。她咬了一口,下一刻目色疑惑的看了許清風,雙眸似乎在說,這是生肉?
許清風將嘴裡東西咽下,道:“這是那隻頭狼的肉,說實話,味道並不好,嚼起來很柴,像是在吃一坨被太陽曬幹了的黃泥,不過用來分散注意力還是不錯的!若是不喜歡,直接丟掉便好。”
謝婉搖了搖頭,她在大周遊歷了一年,這一年的時間裡走了不少路,也見過了不少事,吃一塊生狼肉而已本質就是件小事情,她問道:“許先生認為讀書是為了什麽?”
許清風回道:“聖人不是說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謝婉又問道:“可這個些都是針對男子的,若是女子做了這些,不就證明聖人錯了嗎?”
少女的話說得極有意思,若是此刻被一位讀書人聽見了,那讀書人必會拍案而起,然後怒斥少女一聲'大膽'。
無論是在凡俗還是修行道統裡,妄議聖人都是一件不小的罪過,更何況是質疑聖人言論。
不過許清風是個劍修,不是什麽讀書人,自然不會那樣去做,更不會去批判少女的話是否正確,反倒是覺得她的話很有劍修的風范。
“天道有缺,人無完人。聖人也是人,是人就會犯錯,所以不妨大膽一點。”
聽著許清風的話,少女陷入了沉思。
“格拉!”
在她思緒遊走時,身後的官道上傳來了一陣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音,下一刻,就見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從四人的身邊疾馳而過,濺起一陣風雪!
“臥槽!老子的翠翠和如花啊!他娘的,有本事把車停下,你陳爺爺一定讓你知道菊花開的滋味!”
陳大勇本來幻想的熱火朝天的,心想回去之後一定要讓翠翠和如花好好陪侍自己,可這突如其來的迎面大雪直接讓他的翠翠和如花變成了泡影,頓時就上了火氣,扯開嗓子罵道。
夏伯陽本來想阻止他的,畢竟這種罵街的行為太丟帝王親衛的臉了,剛想開口時,就見那駛過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而後一個駕車小廝拿著一個紅袍矮凳下來,放在車駕邊上。
珠簾拉開,從車上走下一個手持白折扇的錦袍男子,這男子面色較為暗沉,身形瘦弱就像竹竿一樣,可在下車看見幾人的一刹那,那眼神卻是極為欣喜,像是見到了什麽寶物一樣。
“就你這匹夫辱罵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可是......”
錦袍男子還未開口,就見自己的駕車小廝已經開始指手畫腳的罵了起來,只是剛開口,便被錦袍男子一腳踢翻來在地。別看他瘦弱但從這一腳的力道來看,少說也是個十年起步的練家子。
“公子......”
小廝還準備開口,就見錦袍男子目色痕厲的看了他一眼,小廝一害怕,連忙閉嘴。
陳大勇有些疑惑,自己都還沒動手,對方怎麽就內訌了,而且那個看起來痿痿的小子怎麽看起來那麽眼熟!
“大哥,那小子怎麽看起來這麽眼熟啊?”
陳大勇小聲問道。
夏伯陽點頭,他和陳大勇一樣,總感覺那小子很眼熟,總感覺在哪裡見過。
在他二人疑惑時,謝婉開口道:“應該是凌親王叔家的大公子!”
“他是凌夜!”
此言一出,夏伯陽二人幾乎同時驚忽開口,一臉的不可思議。
在二人驚訝的同時,那個錦袍男子已經走了過來,他先是看了一眼謝婉身邊的背劍青年,然後便朝著謝婉行了一禮,道:“微臣謝凌夜,參見公主殿下!見過二位叔伯!”
許清風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只是他並不在意,但雙眸中卻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凝重。
謝婉道:“凌夜堂兄不必多禮!”
在說話的同時,謝婉也在打量著自己這位‘變化巨大’的堂兄,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一個風度翩翩,文武雙全的大周朝親王之子在一年的時間裡變成了這副模樣。
“去年我離開陵江時,我記得堂兄並非是這般模樣,可是凌親王府發生了什麽?”
謝婉問得很是直白,沒有多少的拐彎抹角,話語中甚至還希冀著一絲關切。
謝凌夜問言,暗黃的臉色多了幾分不好意思,猶豫了一會,道:“因為一些小事情傷了身子,所以這一年的變化大了些,好在有十幾年的武夫底子在,不礙事,不礙事!”
說著,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謝婉身邊的背劍男子身上,拱手問道:“在下謝凌夜,不知道這位仁兄貴姓?”
許清風同樣朝其拱手,然後回道:“許秋霞,元州人士!”
對於這個亂扯的名號,謝婉三人心中是疑惑的,但是卻極為默契的沒有拆穿,所以許清風自然不怕被揭穿。
可就算被揭穿了,他也沒什麽擔心的,畢竟自己可是個實打實的仙人,且目的純粹,別說你一個凡俗王朝的親王之子,若是自己真要做什麽,怕是大周皇帝都得害怕。
在許清風報出名號後,這位親王之子目色毫無忌憚的打量著他,雖然沒有任何用意,但這樣的目光多少是有些不禮貌的,若許清風是多心之人甚至會認為這是在挑釁,如何一劍劈了對方。
說實話,許清風的容貌算不上俊美,相比於謝凌夜這種勳貴子弟,他自己也就陵江城中那些世俗百姓的水準,若不是對方旁邊站的是大周的公主殿下,謝凌夜還真不一定會多看他一眼。
對於自己這位堂兄的貿然之舉,謝婉是有些擔心的,她真的害怕許清風一生氣,拔出身後的劍就將謝凌夜給斬了。若是那樣,只怕整個陵江城都會變得雞犬不寧了,畢竟凡人怎能承受住仙人的怒火啊!
“堂兄,不可對許先生無禮!”
謝婉的聲音帶有不悅,然後連忙給許清風道歉,“許先生莫怪,凌夜堂兄的性格如此,本質上是沒有惡意的。”
許清風面色平靜道:“無事,先進城要緊!”
說完便朝城門那邊走去。
謝婉見其沒有生氣,心裡緊繃的那更鉉也送了下來,連忙跟了上去,期間也沒有與謝凌夜多說什麽。
和她一樣的還有夏伯陽,陳大勇二人。他們作為皇帝親衛,本質上也是大周的勳貴,自然和凌親王府是有些情誼的,所以這謝凌夜也算得上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後輩了,只是這個後輩一年不見,先不說這身子了,就這膽子簡直大的不得了啊!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們這兩個長輩隻感覺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一樣。
“你小子真的是謝凌夜?”
似乎是被嚇到了,陳大勇問了一個令對方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謝凌夜以為對方是在說他身體的緣故,所以回道:“倒是讓二位叔伯見笑了。”
“見笑?你小子剛才差點讓我們這些老家夥哭啊!”
陳大勇如此心語,然後打量著對方,出聲問道:“你小子一年前不是挺威猛的嗎?怎麽才一年時間不見成這個樣子了,難不成逛遍了全陵江城的青樓?”
陳大勇真的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可下一刻便被夏伯陽拉到一邊教育了起來。
“賢侄見諒,你陳叔叔就是這樣的性子。”
夏伯陽說著,然後問道:“你這一年的時間裡可是一直在吸‘華子’?”
謝凌夜點頭,二人陪著公主遊歷了一年,想來是身上帶的存貨沒有了,所以連忙從懷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打開木盒蓋子後,從中抽出兩根品色極好的‘華子’遞給二人,但是被夏伯陽給拒絕了,這讓謝凌夜一臉疑惑。
關於‘華子’的問題,夏伯陽已經聽陳大勇說了,起初他還是不相信的,畢竟他不相信‘華子’這種好東西怎麽會有毒呢?再說了就算有毒,他都吸了二十年了,若是真的有毒,哪怕是個傻子,又怎麽會發現不了?這不鬧嗎?可後來陳大勇說‘華子’的原材料是仙家東西,然後又按照許清風之前做的給他演示一遍後,夏伯陽不得不相信了。今天在見到曾經意氣風發的晚輩因為‘華子’的問題變成這副摸樣時,他心中是害怕的。
“夏伯伯是不舒服嗎?為何臉色如此難看?還是說這‘華子’不符合伯伯的口味?”
謝凌夜關切問道。
夏伯陽擺了擺手, 然後道:“賢侄我勸你還是趕緊戒掉這種東西,否者後患無窮啊!”
接下來,夏伯陽便將‘華子’有毒的事情說了出來,這讓謝凌夜無比震驚!
“難怪自從吸了這東西後我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合著這一年裡我都是在與毒為伴!”
此時的謝凌夜看著手中的東西,心情那是極為複雜。
陳大勇此時鼻青臉腫的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們既然知道了,那便有辦法解決,如今的當務之急是你趕緊回去把這件事告訴凌親王,然後讓親王上書陛下,若是繼續讓這東西留著勳貴裡,我大周朝必有大禍臨頭啊!”
聽見有解決的辦法,謝凌夜心頭一震,“陳叔放心,此事我知道輕重,只是小侄想知道這解決的辦法是什麽?”
陳大勇抬起右手,指向前方的背劍男子,他所說的辦法自然是許清風了,畢竟這東西可是人家發現的,那對方自然也有解決辦法唉。
在幾人說話的空隙裡,這天色已然黑了,寒風等待著天邊光影徹底消失,悄無聲息的又開始在呼嘯了起來,只是今夜的雪沒有在下,所以感覺更冷了。
與此同時的的凌江城門口已經燃上了照明用的火把,守城的護衛也突然變得多了起來,似乎是準備迎接什麽大人物一樣。
就見在那火光中,手持玉質浮塵的卯酉領著一隊宮女太監已經站在了哪裡。在他卯酉兩側,是一眾身披甲冑的金甲護衛,金甲護衛成兩列陣型,足有百人,威勢不俗。
而在這些人的最後面,謝解架著馬車姍姍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