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凌夜的這番話,陳大勇之前也說過,只不過那一次許清風沒有想得太多。
陵江城的街道頗為寬敞,若是在街道空曠的情況下,足夠四兩馬車在其中疾馳。但皇室注重禮法,縱馬在街上疾馳這種事是不被允許的,要是被傳到了那些禮部官員耳中,指不定要給扣一個目無法紀的黑鍋了,所以今日的迎接隊伍便走得慢了些。
迎接公主的車駕雖說勢大豪華,可這街道上卻是少有遊人,一路通暢,就連個貓狗的影子都見不著。
此時的車駕裡,謝婉撥開簾子,右手托腮的倚靠在窗邊,如一朵盛開的雪梅,點綴著這空曠的黑夜,寒風吹過,青絲飄飄,街道房屋外那高高掛的燈籠輕輕晃動著身子,裡面燃著的細微燭火也跟著一起搖曳,兩相合力下,卷落幾片了雪花,那雪花落的位置極有意思,竟然恰巧落在了馬車駛過的那道長痕上。
謝婉雙眸掃過一旁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時,本該在駕車的謝解將韁繩遞給了一個親衛,起身撥開車簾,在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小心的走了進來。
只是今夜沒有下雪,他那身上的雪花又從何而來?
他的身形不大,只是身上穿的厚實了些,若是在外面看,那倒也沒什麽感覺,只是在進入到車廂後才看起來有些臃腫。好在這車駕內部空間足夠大,裡面也就謝婉一人,不然他這麽一坐,就像是往裡面塞東西一般。
“妹子!”
謝解喚了一聲,也許是駕車時被寒風吹得緣故,他那清瘦的面容就像是一個熟透了的蘋果,說不上太好看,但也絕對不難看。
謝婉轉過頭來,先是看了一眼那車簾下被抖落的零碎雪花,神色中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疑惑,然後才看向謝解紅彤彤的臉旁,語氣平靜的回道:“皇兄是有什麽事情要說嗎,為何臉色會如此難看?”
謝解先是一愣,不知道她為何會作此回答,想了想後道:“妹子遊歷一年,想來是遇見過許多的趣聞樂事,你也知道,為兄從小便喜歡讀寫那些說書先生口中的志怪小說,所以想請妹子給為兄說道說道,也好滿足一下為兄的好奇心。”
下一刻,他將右手伸入左邊衣袖中摸索著什麽,怎眼睛的功夫裡便拿出了一個玉質玉簪子,那簪子一出現便吸引住了謝婉的目光。
這枚玉簪子,宛如一件天工開物,美得令人心醉神迷。它整體呈現出溫潤的翠綠色,宛如一片剛剛從山間清泉中撈出的嫩葉,透著一股清新脫俗的氣息。
簪身雕刻精細,線條流暢,宛如一位技藝高超的畫家用細膩的筆觸勾勒出的山水畫卷。其上雕刻著幾朵盛開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錯落有致,仿佛能聞到那淡淡的荷香。蓮花周圍,還纏繞著幾片翠綠的荷葉,葉脈清晰可見,栩栩如生。
簪頭部分,則是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羽毛豐滿,色彩斑斕,仿佛隨時都會振翅高飛。鳳凰的眼睛更是點睛之筆,用黑色的玉石鑲嵌而成,閃爍著深邃而神秘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一切虛妄。
這枚玉簪子不僅是一件飾品,更是一件藝術品,它的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匠心獨運的巧思,讓人不禁為之讚歎。佩戴在發間,不僅增添了女子的婉約氣質,更仿佛為整個人增添了一抹靈動的仙氣。
“此為靈鳳玉簪,出自於大梁王朝的一位雕刻大師之手,具傳此物初曾時,曾被一位路過的仙人點化過,內蘊靈光,在好看的同時,還有趨吉避凶之用。為兄知道妹子近來歸家的消息,所以托人花了極大的代價才求到的,就是為了送給妹子!”
謝解說得很是認真,目色中的關切似乎全在了這靈鳳玉簪上。
可不知是這車內光線問題還是怎麽的,謝婉在看他這位皇兄時,竟然發現對方的面色又紅了些。
這簪子是好看,但謝婉身邊可是有仙人護道的,自己更是被仙人收坐了弟子,哪怕她不認識仙物,但以她這一年遊歷的眼光來看,自己這位兄長只不過是在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什麽好心。他肯定是擔心自己曾經做的那些事情暴露,所以借此來恍惚自己。
謝婉搖了搖頭,開口婉絕道:“皇兄能來接我,便已經是最大的禮物,此番的好意,小妹在心中領過便是了。”
謝解知道對方這是決絕了他的東西,本質上卻是在范芳他, 但他既然來了,就不打算放棄,繼續道:“我既然是你的兄長,那父皇母后不來,那我便是你的兄長,那聖賢書中不是說了嗎,長者賜不可辭,若是你不要,豈不是否認了聖人之語。”
謝婉是讀書人,所以謝解便用讀書人的道理來讓你不得不接下。
說實話,他的這種方式在謝婉眼中就想那稚童打架般,很是無聊。有時候她都想不明白,為何自己的母妃會認為自己這個兄長會有當皇帝的資本,哪怕是遊手好閑的二皇兄想來都比他更好些。
謝解不知道自己這個妹子心中所想,若是知道指不定就是另一幅面孔了。
“皇兄嚴重了,皇妹只是覺得此物既然被仙人點化過,皇兄又花了那麽大的代價,若是僅僅是為了聽我講遊歷中的事倒也不用如此費心,改天有時間我將這些書寫成冊,親自送到兄長府上!”
說著,謝婉略作停頓的笑著看了他一眼,道:“若是兄長執意要送,那皇妹也只能收下了,只是我剛剛回來,手中沒帶禮物,所以不好回禮於皇兄,妹子想了想,不如就借花獻佛,將這簪子送給母后,說不定母后一高興便到父皇面前誇皇兄勒!”
謝婉口中的母后自然指的是皇后了,大周皇帝的子女稱自己的生母為母妃,而稱皇后為母后。
原本聽見謝婉要收下時,謝解心中還是有幾分得意的,但後來聽到要送給皇后,他那通紅的臉龐上便多了一絲青色,真在他猶豫時,車駕在不知不覺的時候便停了下來。
卯酉撥開車簾,道:“公主殿下,該下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