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皇帝的無視,潘詹自然是心知肚明,只不過他今夜來此的目的可與身後這些人不同,表面上或許是勸諫,實際上卻是想要其他。
大周皇帝又把目光轉向了韓立,出聲問道:“韓卿家作為禮部尚書,是否覺得此事有違逆禮法?”
韓立出列,朝上首之人恭敬的行了一禮,道:“稟告陛下,禮法於天定,不可輕改!”
那些勸諫的大員一聽,心裡紛紛點頭,作為禮部尚書,韓立的話無疑比他們更有分量,雖說他剛才沒有第一時間跳出來,但相比於他們自己說出來,皇帝問出來的或許更好。
在眾人心中自想時,韓立繼續說道:“天時亦有風雨,禮法也自當是實而變,而陛下貴為天子,自是這大周之天。臣以為,陛下此舉只是開大周歷史之先河,並未有違逆禮法之舉動!”
此言一出,那些跪著勸諫的大臣紛紛大驚!
他們怎麽都沒有想到,他們之中竟然中出了一個叛徒。
其中一個大臣更是直接開口,情緒頗為激動。
“韓尚書簡直是一派胡言,若是此先河一開,那他國又該如何看待我大周天子?大周顏面又該如何?你又讓我大周學子該如何自處?”
“陛下,臣要彈劾禮部尚書韓立!”
一連三問,字字珠璣,每一問皆是與大周有關,直接就是站在了‘一切為了大周’的製高點上發言,最後更是以一句彈劾來終結此言論。
而這位大臣的話語一落,那些個大員紛紛跪地。
“臣附議!”
“臣附議!”
“……”
原本是勸諫皇帝收回成命的事情,現在卻因為韓立一言則改變了風向。
此時,坐在上首的大周皇帝笑了笑,將目光放在了潘詹身上,這個大周曾經的丞相,也是大周三百載來最大的勳貴。
“諸位卿家的話,朕心中自有打算,不過朕卻想聽聽潘老之言。”
似乎是早有預料,潘詹出列,然後拜下,道:“臣以為韓尚書此言有理!”
那些大臣猛然一驚,連忙把目光看向了潘詹,就像是在問,潘老,您是不是說錯話了。
可潘詹接下來的話卻又讓他們頓時松了口氣。
“但是,行事有先後,臣以為,儲君之事懸而未決,若是恍惚過去,臣以為不妥!”
作為三朝元老,大周朝堂上的老江湖,他怎麽會看不出來這是皇帝與蒙石三人聯合的做的一場戲,想堂而皇之的蒙混過去,那可不太容易。
那些勸諫官員一聽,立馬恍然大悟,這是韓立想用禮法之事同儲君之事狸貓換太子啊!
一時間,他們看對方的眼神皆是怒意。
儲君對國家和朝臣們來說很重要,但更重要的無非就是儲君為帝王后,他們能從這位君王掌控的國家裡得到什麽,僅此而已。說到底,他們這麽執意儲君是誰,無非就是關心自己的投資是否會打了水漂罷了。
若是他們之前投資的是謝婉,那便無今日的風雪夜金鑾朝會。
對於潘詹會說出這種話,大周皇帝表示無所謂,他便示意韓立繼續說下去。
韓立微微點頭,絲毫不去理會那些大臣的怒火,繼續道:“若按潘老所言的前後之論,那在此事之前的三皇子通敵之舉又該作何解釋!”
此言一出,宛若是平地起驚雷,直接給眾人來了個出奇不意。
在任何一個國家,皇子的身份自然是無比顯赫,可在大周卻有所不同。
大底是大周開國時艱苦了些,所以大周太祖為了讓後世子孫不忘初心,便立下了大周皇子除了身份外,便再無其他特權的旨意。換句話說,這道旨意直接就剝奪了屬於皇子該有的榮華富貴,而他們想要得到的東西那就得自食其力,只不過誰著時間的推移,這些事情被淡忘了而已。
而到了大周皇帝這一代,他則是完全實行了太祖之言,對於自己的兒子女兒,大周皇帝是嚴苛的,自己的大兒子和二兒子打小不是在書院便是在軍營裡歷練,到了年紀後更是被丟去了邊關,父子見面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而剩下的老三老四雖說一直待在皇城,可他們得到的資源卻是極少,除了穿衣吃飯外便沒有其他,謝婉更是在及冠後就被拉去遊歷了,若不是才能出眾,恐怕連護衛都沒有。
在無皇子特權下,三皇子謝浪卻是過得極為奢靡,若不是後面有人撐著,他又如何有這種實力!
而敢對皇子投資的,想來是除了勳貴便再無其他,如今三皇子被查出通敵賣國,那支撐他的勳貴也自然脫不了關系。
最主要的是,三皇子已經死在了大獄中,雖然這個消息沒有被大周皇帝放出來,但是這些大臣們卻早已是心知肚明的。
大周皇帝從龍椅上坐起,故作驚訝開口道:“韓愛卿此言何意?莫不是那逆子之事還有牽扯?”
潘詹眉頭微皺,似乎有種不好的預感,直接開口道:“陛下,老臣有話要說!”
“閉嘴!”
大周皇帝的這聲厲喝直接使潘詹愣了一下,整個大大殿內皆是龍音回蕩,那些跪地勸諫的大臣身軀都不禁抖了一下。
“陛下,請以國本為重!”
不過還是有頭鐵的大臣出聲,但最後的結局無外乎被親衛拖了出去,至於結果如何,無疑是個死字。
這是今夜金鑾殿上第一個被殺的大臣,其官具位列二品!
韓立道:“三皇子通敵一事其背後指使之人乃我朝中勳貴,請陛下嚴懲……”
“韓尚書!”
潘詹突然喊道,直接打斷了對方之言,他目色極其冷冽,似乎下一刻便會爆起殺人!
“潘老既已不是大周官員,若不是陛下聖恩允你在此,你不感恩也就罷了,還出言打斷朝中大員諫言又是何故!莫不是在藐視陛下!”
一直不言的蒙石開口了,他的聲音同樣冷冽,只不過這針對的人卻是潘詹。
潘詹道:“陛下聖恩,做臣子的自然不敢忘,我只不過是提醒令徒,言多必失!”
蒙石笑了笑,面上皮肉搖晃,“不勞您老費心,學生若是沒把握,我這做先生的,今日也不會出現在此!”
二人的氣勢那叫一個針尖對麥芒,直接給那些勸諫的官員都看呆了,就連一直不開口的譚莊都沒弄清楚是怎麽回事。
倒是大周皇帝聽著蒙石的話,心中倒是樂了一下。
“呯!”
卯酉揮著手中浮塵,塵羽如一隻銅錘般轟擊在一旁的石柱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音。
“肅靜!”
“大殿之內如此喧嘩,爾等是想謀逆嗎?”
卯酉的一聲厲喝,瞬間便讓這劍拔弩張的兩人安靜了下來。
……
……
丞相府。
“你們是何人,這裡是可是丞相府,你們這是……”
府門外,一個看門小廝言語慌亂的開口,可他話還沒有說完,便被一隻箭羽貫穿了頭顱。
剩下的那些看門小廝見狀,直接被嚇倒在地,有些膽子小的更是直接暈了過去。
“這是……是……丞……丞相……府,你們這是……”
一個已經嚇尿了的看門小廝支支吾吾的開口,面色早已蒼白。
“一個不留!”
凌親王開口,手中長劍揮動,寒光閃過,那小廝的便已經人首分離。
這一聲之下,他身後黑甲士足魚貫而入,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裡,丞相府中便發出一聲聲淒厲的慘叫,而後便是火光衝天。
與此同時,陵江城內不少朝中大員的府邸外皆被黑壓壓的黑甲軍所包圍。
這些府邸的主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潘詹一脈,皆是大周的勳貴!
忽的,一陣火光衝天,那些給圍在府邸外的黑甲軍似乎是收到了某種訊號一般,二話不說便破開大門,直接殺了進去。
“你們是誰,這裡可是兵部尚書府,你們……”
“混蛋,你們竟然敢闖秦王府……”
“我爹是英國公……”
“我是先帝之子,爾等……”
“我有免死金牌,你們……”
“……”
僅僅是一個火光的時間,凡是和潘詹有關的勳貴集團全部被凌親王率領的黑甲軍一一殺盡。
……
……
東宮。
謝婉心神不寧的坐在書房內,手中握著筆,可面對身前的紙張卻怎麽也下不去筆。
皇后娘娘沒有回坤寧宮,而是一直陪著謝婉,似乎是母親的敏感,她能感覺到自己這個女兒情緒的變化,緩緩的走到她的身旁,打趣道:“都是做儲君的人了,怎麽還在走神,莫不是在想哪家公子!”
皇后的聲音很是柔和,若是平日裡對方聽見了這個,必然會略帶小女兒的情緒輕哼一聲,可這一次,謝婉沒有回她,而是一直盯著面前那白淨的白紙。
“嘀嗒!”
一滴墨水順著筆尖滴落在那白淨的宣紙上,墨水在觸碰在紙張的一瞬間便四濺開來。
“咻!咻!咻!”
幾道破空之音忽然響起,在屋內燈火的照耀下,就見數十道箭矢穿透窗戶,朝著謝婉殺來。
“婉兒!”
皇后率先反應過來,大喊一聲,然後第一時間撲了上去欲準備為其擋住那殺來的箭矢,可她卻踩到了自己的鳳袍,栽倒在地。
“母后!”
當謝婉反應過來時,那些箭矢便已然殺來。
就在那些箭矢即將擊中她時,遠方忽的亮起一抹劍光,瞬息之間便將那些箭矢盡是斬斷。
謝婉看了一眼那些斷裂的箭矢,然後立馬去扶起摔倒在地的皇后。
“公主殿下,您沒事吧!”
夏伯陽率領一眾親衛急匆匆的從外面跑了進來,看著書房內的狼藉,然後看見公主懷中昏迷的皇后,面色一下便黑了下來。
夏伯陽迅速下令道:“你們兩個快去太醫院請禦醫過來,剩下的人留一部分保護公主殿下,剩下的人全部隨我去抓刺客!”
“是!”
那些親衛應下。
一些親衛留下保護謝婉後,剩下的便由夏伯陽帶著出去抓拿刺客了。
與此同時的東宮外面,一道劍氣在夜色下肆意穿行,所過之處皆是鮮血四濺,而等到夏伯陽趕到時,東宮的地上房頂皆是一具具身著夜行衣的屍體。
“統領,這是什麽情況!”
一個親衛看著此刻的場景,十分的疑惑。
夏伯陽接過火把,走向其中一個已死去的刺客屍體,蹲下身子,借著那微弱的火光看了一眼那刺客脖子上的傷口,皆是一擊斃命。
能在一瞬間擊殺這麽多人的,除了修士以外便無人可辦到,而他認識的修士就只有一人,那人就是許清風。
既然知道了這些,夏伯陽剛剛懸著的人便稍稍放了下來, 旋即起身道:“你們趕緊將這些屍體收拾好,我去將今夜行刺的事告知陛下!”
“是!”
“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活口!”
這句是個廢話,仙人出手,怎麽可能還會有活口。
書房內。
“不用擔心,她沒什麽大礙,只是暈過去而已,一會便醒了!”
許清風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書房裡。
謝婉見著來人,心中有些驚喜,旋即問道:“許先生,我母后真的沒事嗎?”
許清風點了點頭,一抹靈力化作的清風托起皇后的身子,然後輕輕將其放在了床上。
“許先生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謝婉坐在床邊,握住皇后的手,輕聲問道。
許清風道:“你父皇明天要親征了,你知道嗎?”
此話一出,謝婉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看著床上的皇后,隨後點了點頭。
許清風又問道:“那你父皇是修士呢?”
謝婉略作沉默,然後道:“自那天在長寧宮見到我父皇時,我便知道了!”
許清風道:“那你的答案是什麽?”
許清風答應了李谷,為謝婉護道一程,可這所謂的一程便是等謝婉修出浩然氣。若是她著書成功,這浩然氣自然可以修出來,那時許清風的護道也就結束了。可若她做了這帝王之位,那這偌大的國家便成為了她的阻礙,想修出浩然氣那便是宛若登天,許清風的護道便不會結束。
就在這時,謝婉突然問了一句:“許先生,武夫之道可否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