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戶起床時,天色已經漸晚,落日的黃昏如同血一般灑在了他的眼中。
“李炬啊李炬,你就如此逃避一生去了嗎?”
將杯舉起,為自己接了杯黃昏余血,李炬有些苦澀地笑了笑。
“哪裡還有李炬?剩下的,不過只是李獵戶罷了。”
叩門聲響起,李炬開了門,看著帶著笑意的余心安,李炬收斂起了自己的表情,在聰明人面前,最好一個表情都別暴露。
“李大哥,還沒有請教你的名諱呢。”
李炬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隨後轉過身去,淡淡地回了句:“不想說。”
心安也識趣兒的沒有多問,只是還有一些好奇而已。
“李大哥,你看我打掃得乾淨嗎?”
李炬這才稍稍看了眼屋子:“乾淨。”
走進灶房,李炬發現竟然一點汙垢都沒有了,有一些意外。
不過還是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默默地坐下,點著了火。
“把水缸旁邊的鹿腿拿過來,今晚你有口福了。”
心安看了一眼那個很大隻的剝了皮的腿,隨後將其遞了過去。
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油汙,問道:“李大哥,有香皂嗎?”
“什麽玩意兒?沒有。“
心安隻好用水隨便洗了一下,洗不乾淨也沒辦法。
李炬瞟了他一眼,明白了過來,用手裡的刀指了指一旁的一個罐子說道:“裡面有皂角。”
心安一聽說是皂角,趕緊拿了一片出來,搓出了泡沫來,勉強能夠洗掉油汙。
看著窗外的夜晚,心安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美的夜空,青紫色的流光灑在天空之中,讓人感覺是在夢幻當中。
“吃飯了。”
李炬用他那沉悶的聲音喊道。
心安“嗯”了一聲,莫名的,在這異鄉,他竟然有了些許家的感覺。
吃過飯,心安主動把碗洗了,要是讓李大哥收拾的話,還不知道要放幾天。
來到張叔的家門口,輕輕扣動了門栓。
“吱呀”一聲過後,一位姑娘端著碗,眨巴著眼睛看著心安。
看著身材勻稱,長相姣好的姑娘,心安心中默念了一句“破欲”,隨後恢復了平常心。
心安笑著遞給了姑娘一小碗鹿肉,這是李大哥給的。
小米有些疑惑的看著心安,雖然她很饞,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但還是沒有接過心安遞過來的肉。
她回頭喊了一聲“爺”,張叔佝僂身子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看著心安手裡的鹿肉,不好意思地接了過去。
“余公子,裡面兒請,小米啊,以後余公子就和我們一起住了,叫余公子。”說著,張叔還悄悄看了心安一眼。
心安搖了搖頭道:“叫我余大哥吧。”
小米有些拘謹地叫了聲“余大哥。”
心安笑著點了點頭,隨後獨自一人上了二樓。
來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口中喃喃道:“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夜空嗎?”
今夜的夜飯他沒有吃很多,吃慣了調味料,現在來吃帶著腥味兒的野味兒,確實有些吃不慣。
沒有想太多,靜靜地在窗口站了一會兒,他遠遠地遙望著夜空,月亮上似乎應該有一道身影在被他注視著,思念著。
“吱呀。。。吱呀。。。吱呀。。。”
在木板上走動的聲音傳來,隨後敲門聲響了起來。
“余大哥,在嗎?我給你端了洗臉水來。”
心安打開門,看著眼前的姑娘,心中默默念了一句“破欲。”
“好。”
看到小米也在床邊坐了下來,心安問道:“這是你爹娘的房間嗎?”
小米“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你爹娘,以前是做什麽的?他們一定很厲害吧?“
小米的身體略微有一些顫抖,沒再說話,只是緊緊地抿著嘴唇,強忍著沒有讓自己哭出聲來。
心安猜也猜得到,沒有爹娘的小米在如此刻薄的村子裡,到底是怎麽過的。
他將手抬了起來,猶豫了片刻,輕輕地放在了小米的頭上。
輕輕地揉了揉小米的頭髮,心安沒再多問,已經很夠了。
小米將水端了下去,他隱約聽到張叔在責怪小米的不懂事,在客人面前哭了。
心安特意下去,對張叔說道:“張叔,別說小米了,她沒錯。”
小米委屈地看了心安一眼,張叔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心安看著小米說道:“小米很懂事,不過,在我面前,可以稍微不那麽懂事一點。”
隨後就回了房間。
既然客人都沒有在意,張叔也沒有再說小米了,只是讓她趕緊洗了好睡覺。
心安躺在床上,陌生的環境讓他有些睡不著,默默地思考著自己記憶裡過去的人生。
盡管他忘記了記憶裡每一個人的名字,相貌,但是他還記得相處的點點滴滴。
那些回憶其實真的很美好,盡管大多數的時候他的內心都是痛苦掙扎且崩潰的。
不知不覺間,心安睡著了,他再次進入到了夢境之中,看著緩緩飄落的銀杏葉,心安莫名的感覺到有些舒適和心安。
他在山上的平地百無聊賴的遊蕩著,盡管沒了手機很是無聊。
看著遠處的浮雲,似乎周身也有雲氣湧動一般,腦子裡出現了某種幻覺,好像自己手裡本該有劍,攜酒揮灑。
只是心安搖了搖頭,幻覺再如何也只是幻覺而已,他現在可沒空中二。
他不知道這個地方對於他來說意味著什麽,他只知道他在這裡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茅屋裡有茶葉,也有酒,四周的菜園地裡也有成熟的菜,既然是夢,那當然是自己想如何就如何了。
拿出白碗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已經很久不喝酒了,因為他答應了一個人,要少喝酒。
小酌一口,味道很綿軟,有些回甘,喝完之後感覺得到,自己的渾身經脈都好像通暢了一樣,身子裡一股股暖流開始遊走。
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發熱,有些冒汗,心安當即覺得不妙,這個夢境未免也太真實了吧?
如果這真的是夢的話,那自己的汗豈不是會把被子弄髒?
左手稍稍用力掐了一下右手,真實的疼痛感似乎不像是做夢一般。
“難不成,我這還是雙向穿越?”
沉默了良久,心安決定去燒熱水,不遠處有一個一直冒著熱氣的水潭,裡面的水也不知道能不能喝,隻好接山泉水去燒開。
泡了一壺青翠的綠茶,稍微放涼後,心安當即飲了一口,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更加清醒了起來。
“酒活血,強健身體,茶靜心,養氣凝神。”
心安得出了這麽一個結論。
“這種增益不知道能夠維持多久,能不能帶回另一個世界去?”
琢磨過後,心安把一壺茶都盡數喝完了,酒也盡量多喝了一點,不過實在酒量不行,一兩半就不行了。
迷迷糊糊間,自己趴在了桌子上,酒雖然不辣喉嚨,但是後勁兒賊大,心安已經是爬不起來了,感受著身上黏膩的汗沾著衣服,昏昏沉沉地暈了過去。
當他再次醒來時,天已經亮了,小米端著水坐在一邊,為他擦著身上的熱汗,他的頭上還放著一塊帕子冷敷。
“余大哥,你醒啦?”
看著小米那欣喜的模樣,余心安感覺心裡暖暖的,問道:“幾點了?”
小米有些不太明白心安的意思,心安這才想起來,這個世界沒有24小時製。
於是他換了一個問法問道:“現在是什麽時間?”
小米想了一下,看了一眼窗戶外邊兒的陽光說道:“大概是巳時了。”
心安立馬坐了起來,心中直呼糟糕,自己答應了李大哥,今天要去打獵的。
“李獵戶來過沒?”
不等小米回答,“吱呀吱呀”的走動聲響了起來,一位身著野獸皮毛做的大衣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站定後,看了心安一眼後,冷淡地說道:“明天再去。”
心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得出來,李大哥是在照顧自己。
他起身穿好了衣服,跟隨著李大哥來到了一塊平地之上。
李炬走到之後轉過身來說道:“把衣服脫了。”
心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李炬,但是李大哥一直盯著自己,心安迫於壓力,還是脫掉了上衣。
看著心安露出來的肌肉,李炬有些詫異:“練家子?”
心安也對自己的身體感到詫異,他也沒有鍛煉啊,他突然想起了在夢裡喝的酒和茶水,不過這種事肯定是不能夠和李大哥說的。
“大概是平時有偶爾鍛煉的原因吧?”
李炬點頭,不管怎麽樣,有底子是一件好事,就不用他再指導著鍛煉身體了。
“有練過拳腳功夫嗎?”
心安想了想搖頭道:“沒有,不過有過接觸,知道一點點。”
李炬接下來開始教他站樁走樁。
“首先心要穩,隨後你的身體才能夠穩得住。”
。。。。。。
練了一天下來,心安就隻感覺得到一身的疲憊,整個人都累癱在了地面之上。
李炬看著心安,嘴角微微揚起,又為不可察的壓了回去。
“今天就到這裡吧。”
聽到這句話,心安如釋重負,他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
隨後他看著李大哥,表情有一些猶豫的問道:“李大哥。。。你。。。”
“嗯?”
“你是什麽人?”
李炬心裡顫了一下,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轉過身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回家,吃飯。”
心安也沒有再追問,李大哥讓自己有飯吃,說是救命之恩也不足為過了。
這一晚,心安是真的累了,草草的洗過澡就上床睡覺了,床單都是換過的,心安笑了笑,沒有特意去說些什麽。
才閉上眼睛不久,恍惚間,他夢到自己來到了一處充滿迷霧的地方,迷霧重重之中,他找不到方向,只能夠在原地徘徊。
聞著若隱若無的血腥味,心安站在原地,環顧著四周,偶爾還能聽見喊叫聲。
霧氣很濃厚,低頭甚至沒法看清地面,只是腳踩起來有點濕噠噠的。
心安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蹲下身子去,用手抓了把土,放到鼻尖聞了聞,頓時一大股腥味撲鼻而來。
心安趕緊將泥土扔掉,拍了拍手。
心跳略微加速,心安閉上眼睛,不斷告訴自己,這只是夢,趕緊醒過來。
可是夢裡的人並不這麽想,“嗖”的一聲,一支箭飛射了過來,從心安的臉邊擦了過去,留下了一道血痕。
心安一個沒站穩,直直的倒了下去,聞著臉邊的血腥味兒,以及後腦杓濕噠噠的感覺,趕緊爬了起來。
地面在不停地抖動著,似乎有大軍壓境,巨大的馬蹄聲不斷地刺激著刺激著心安的心臟。
心中的恐懼在不斷地被放大,他絕望的站在原地,等待著絕望的降臨。
然而就在馬蹄將要出現的瞬間,心安猛地醒了過來,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抬頭看著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天還沒亮。
聽著不知名的蟲子的叫聲,心安松了口氣,那夢也太真實了吧。
穿上衣服,來到窗前,心安心情有些複雜。
先別說找到自己是誰,他甚至連生存都成問題。
心安踩著“吱呀吱呀”的老舊木板來到樓下,沒有和小米和張叔打招呼,就出了門。
在靜謐的凌晨慢慢踱著步,享受著不可多得的寧靜與安心。
涼涼的冷風拍打在臉上,帶著花草的芳香與泥土的腥味兒,清刷著心安的鼻腔。
摸了摸自己的後腦杓,並沒有濕黏的血腥,這樣來看的話,似乎夢境,或者說另一個世界裡的東西似乎沒法帶出來。
突然之間,一道黑影從他的面前躥了過去,心安怔了一下,那東西的個頭不小,近人高了,但是那明顯不是人該有的速度。
皺了皺眉頭,連忙轉身往回趕,就憑那東西的速度就不是他可以對付的了。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在這種地方。
最好還是等天亮了再和李大哥說這件事,李大哥是獵戶,而且身份絕對不一般,最少也是一個練武的。
回到了張叔家的房子裡,來到了二樓小米爹娘的房間裡,透過窗戶,借著月光,尋找著那道黑影。
只是一直等到天邊開始泛白了,也沒有任何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