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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我之名》第五章 血肉
  李炬帶著心安行走在山野之間,悠悠的清風拂過心安的臉龐,心安卻莫名的覺得有些煩躁。

  路上的野草和不知名的野花,偶爾一閃而過的野兔與麻雀,一旁流淌著的用於灌溉的河流。。。

  這周圍的一切都讓心安看著極其的不爽,胸口不斷的起伏。

  李炬看著心安發紅的布滿血絲的睜大的眼,他的很多行動都帶著一股暴躁。

  “心安,冷靜。”

  聽到李炬的聲音,心安扭頭看了過去。

  他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瞳孔驟然縮小,有些驚懼的問道:“李大哥,我現在是不是看起來很暴躁?”

  李炬沉悶的“嗯”了一聲,有些心虛的扭過頭去,沒有再去看他。

  “所以你昨晚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李炬也不說話,就只是帶著心安朝前走著。

  心安不斷的回憶著昨夜的夢,又不斷的停了下來,越想他的心神就越發的煩躁。

  身上的血管略微的凸起,帶著淡淡的腥紅,呼吸逐漸急促,胸口不斷起伏,整個人看起來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

  “不要去想昨晚的夢。”

  聽到李炬的話,心安心中默念了一句“第二意識”,將自己的意識作為旁觀者展開,就好像發生的一切都和他沒有關系一樣。

  等到逐漸平緩,他才松了口氣。

  看著自己抬起的雙手,心安稍稍思考了片刻。

  “李大哥,真的不能說嗎?”

  李炬依舊的走著,就好像沒聽到一樣。

  心安歎了口氣,不再詢問昨晚的事,快跑兩步跟上了李炬的步伐。

  看著逐漸遠離,快要看不見的村莊,心安遠遠的看了眼小米的家,發現小米正站在二樓的窗邊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走著走著,平坦的草地漸漸的有了波瀾,路邊偶爾能看得見拱起的土包,還有一些燃盡了的插在黑色泥土裡的細小木棍。

  心安好奇的想要靠過去,卻被李炬立馬拉住了手腕。

  “別找死。”

  聽到李炬的話,心安的心情又開始煩躁了起來,內心有一股極大的不快。

  那種感覺,就像用筷子去夾丸子,死活夾不起來,就像打遊戲放出了狠話,卻一直被嘲諷。。。

  心安的鼻子大口大口的吸氣吐氣,胸部不斷的起伏,他有些陰鷙的看著不遠處的土包,腦子裡全是如何將其破壞殆盡。

  李炬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的朝遠處走了過去。

  心安看向了李炬離開的方向,只見李炬采了幾種不知名的花草樹葉,在手裡揉搓成一團,然後來到心安的身邊,直接遞給了他。

  “吃了。”

  心安有些猶豫的看著李炬粗糙的手裡綠黃綠黃的粘稠物,感覺有些讓人難以下咽。

  誰料李炬根本沒打算給他拒絕的機會,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就給他塞了進去。

  心安一個沒注意,下意識的向後退,倒吸了一口涼氣,就直接吞了下去,隨後趴在地上不停地乾咳。

  “咳咳。。。嘔。。。咳咳。。。”

  心安咳嗽了半天,強忍著惡心沒有將其吐出來,咳得他滿臉漲紅,眼睛上全是血絲。

  “李大哥,咳咳,你給我吃的什麽啊?”

  李炬看著心安漲紅的雙眼,淡淡的開口道:“草藥。”

  心安見李炬沒有想回答他的意思,也就沒再多問了,只是稍稍在原地休息了一會兒,等到他的狀態穩定後,才爬起來繼續行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都漸漸地黯淡了下來,看到遠處白花花的樹葉,心安奇怪的問道。

  “李大哥,前面那些是什麽樹啊?”

  “桉樹。”

  李炬頭也不回的答道,他突然停下了身,在周圍一片平坦的草地放下了身上的東西。

  “你在這裡守著,我去撿點柴火。”

  不等心安回話,李炬就提著柴刀離開了。

  心安環顧四周,在落日的余暉下,勉強能夠看得清周圍的樣子。

  天上昏黃的雲朵間雜著殷紅,斜落下條條光柱來。

  心安拿起李炬的獵弓拉了拉,很沉很緊,他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做到將其拉開。

  細細的摩挲著弓身,這弓的材質韌性和硬度都很好,上面有些一些細細的刻痕,就像是用弓身擋過刀一樣。

  弓的兩邊都有卡槽,想了想,或許是用來卡住刀刃的,這樣被敵人近身也就不至於顯得那麽被動了。

  天逐漸的黑了,四周開始響起了淅淅索索的聲音,不時還能瞥見一道一閃而過的黑影。

  看著遠處靠近過來的人形黑影,心安連忙提起了柴刀。

  “我。”

  李炬沉悶的聲音,傳了過來,心安這才放心的放下了柴刀。

  只見那道黑影緩緩走來,但是動作卻顯得格外的奇怪扭曲,雙目似乎還泛著淡淡的幽光。

  心安皺起眉頭,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還不等心安反應,那道黑影已經到了他十多米處的地方,緩緩蹲下。

  “李大哥?”

  “嘭。”(聲音不大,短促有力)

  的一聲過後,那道黑影彈跳了起來,猛的向他撲了過來。

  心安下意識的向側面讓開了身形,那黑影還沒落地,就聽見“嗖”,“噗嗤”,“嘭”三聲。

  一點看不清顏色的帶著腥味的液體灑在了心安的臉上和身上,隨後黑影就橫飛了出去。

  李炬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他掃了眼心安的身體,在黑暗中,似乎他看得一清二楚。

  心安心跳加速,胸口開始起伏,臉色略有些發白的看著黑影剛才倒飛出去的方向,心悸不已。

  確認心安沒受傷後,他就向著黑影逃離的方向緩緩走去了。

  “李大哥,你去哪兒?”

  “撿刀。”

  冷漠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了過來,心安趕緊跟了上去,沒走兩步,李炬就從地上撿回了他剛才飛出的柴刀,上面還沾著些黑色的血跡。

  回到營地,李炬升起了火堆,心安環顧四周,看了眼天上略有些黯淡的月光問道。

  “李大哥,這月亮今晚怎麽這麽暗啊?”

  “馬上到瓊林了,正常。”

  聽到“正常”二字,心安就沒再多問這件事了。

  “李大哥,剛才那是什麽東西啊?還能發出你的聲音?”

  李炬看著搖曳的火堆,淡淡的說道:“癡鬼。”

  “什麽是癡鬼?”

  “一種執念的凝聚物,大概。”

  李炬就隻說了這一句,再之後,就沒了聲兒了。

  聽著柴火的“劈啪”聲,周圍有著微弱的蟲鳴聲,涼涼的風吹動著篝火,慢慢的搖曳著。

  李炬拿起放在地上的一個布包,從裡面拿出了幾張餅,遞給了心安。

  “李大哥,我吃不了這麽多。”

  心安連忙擺手說道。

  李炬點了點頭:“能吃多少拿多少。”

  似乎是擔心心安不好意思,又補了一句:“明天吃肉。”

  心安接過了兩張餅,這餅很大,也不知道是拿什麽做的,怎麽做的。

  稍稍咬上一口,是一股很奇異的香味,充斥著口腔,本來沒感覺有多餓,這一吃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很餓了。

  連連咬了兩口,一個沒咽下去,心安不停的咳嗽著,李炬見狀,遞了一個水壺過來,隨口說道:“慢點。”

  心安點點頭,接過了水壺,趕緊灌了兩口。

  “哈。”

  “李大哥,瓊林到底是什麽啊?我不記得有白色的桉樹啊。”

  “白的不是桉樹。”

  聽到李炬的解釋,心安更好奇了:“那白的是什麽?”

  “不清楚。”

  。。。。。。

  半夜,心安有些不習慣的躺在用木棍和樹皮做成的架子上,在野外睡覺,一般都不會直接觸碰地面。

  “劈啪”的柴火聲響了一夜,也不知道柴火是什麽品種的,這麽耐燒。

  心安有些睡不著,乾硬的木棍床上鋪了一些乾樹葉,可還是硌得慌。

  看著比起風鈴村更為黯淡的星空,四周的一切都隱藏在黑暗之中。

  想著想著,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心安不知不覺的就睡著了。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果然又出現在了夢裡,看著四周血腥的場景,霧氣比起第一次來時已經消散了很多了。

  一進來,這個世界就讓他勾起了難以壓製的極端的血腥感。

  他撿起腳下的半截槍棍,輕車熟路的繼續前進著,夢境中真實的感覺,甚至讓他一度懷疑這就是另一個世界。

  剛沒走兩步,他就察覺到了四周濃鬱的腐爛的氣息,低頭一看,才發現某些屍體上面甚至都長出了了蠅蟲與蛆蟲。

  “要遭,再不出去就要和瘟疫面對面了。”

  心安強忍著惡心的腐爛氣息和自身逐漸暴虐的意識,盡力的往外跑去。

  跑一會兒歇一會兒的,不知道過了多久,心安隻覺得自己的肺裡面都是這惡心的臭氣。

  他的面色發白,眼中的癲狂與混亂再度浮現。

  “慘了,遭不住了。”

  san值狂掉中,心安的眼眸裡再次看見了另一幅畫面。

  腐爛的屍體發出了“哢噠哢噠”的響聲,緩緩地扭曲著從地面之上站了起來。

  黑紫色的凝固的血液逐漸開始恢復了流淌,從中不斷的飄出了詭異的靈魂。

  屍體之上的蛆蟲與蒼蠅被屍體塞進了口中,慢慢的咀嚼著。

  四周再次浮現出了陰惻惻的耳語,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幅幅的士兵慘死的畫面。

  肢體被敵人削掉,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手在地面之上痛苦的掙扎著,跳動著,如同斷掉了頭的蛇一般扭曲著。

  一支不知道來自哪裡的帶著眼珠子的箭猛地戳進了自己的口中,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視線搖晃著,直挺挺的後躺著倒下。

  一個沒有嘴唇的牙齦腥紅的已經腐爛了一半的人,直接趴在自己的肚子上。

  用他那坑坑窪窪的布滿血鏽的短刀直直的捅進了自己的軀體內。

  用力一劃拉,血液濺在了他的臉上,濺進了他的眼睛裡,整個世界無端的變成了鮮紅一片。

  他瘋狂的拿起了自己的內髒,開始咀嚼著,吞咽著,試圖用來填補他空洞腐爛的軀體。

  一些碎肉和斷掉的殘肢在地面之上詭異的蠕動著。

  鑽進黑紫色的泥土裡,瘋狂的拱動著泥土,形成了一個個小墳堆。

  無數的血肉肢體從泥土裡鑽了出來,如同種子一樣瘋狂的生長著,相互交織,相互啃食,長成了一片鮮血模糊的腥紅森林。

  黏糊糊的濕膩的血肉從樹上生長了出來,暗黃色的惡臭的油漬慢慢的凝聚著滴落在了他的臉上。

  。。。。。。

  “瘋了,我瘋了!哈哈哈!我瘋了!!我瘋了!!!”

  心安意識模糊的看著這眼前的一幕幕,瘋狂的衝擊著他的精神世界。

  他躺在地面之上,看著無數的惡心的玩意兒進入他的嘴裡, 癲狂的獰笑著。

  恍恍惚惚間,他的意識徹底的模糊了,眼前是一道道的虛幻的影。

  自己一會兒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接受著腐爛的屍體們的啃食,忍受著黏膩發黑的屍油的惡臭和蠕動的碎肉與殘肢在他的喉嚨裡爬行。

  一會兒站在原地看著消失的霧氣又接著凝聚,四周黑暗模糊,一點也看不清楚。

  兩個世界不斷的交疊出現,讓心安的精神愈加癲狂,暴起的青筋連帶著血管一起凸起,腥紅的血液從皮膚裡緩緩地滲出。

  睜得眼角撕裂的眼睛布滿了血絲,變得腥紅一片,讓整個世界在他的眼裡已經變成了完全的血色。

  滲透出來的血漬將他身上的長袍徹底的染成了鮮紅的血衣。

  “瘋了!整個世界都瘋了!!全都瘋了!!!”

  心安詭異的笑著在原地癲狂。

  他驟然張開了嘴,抬起自己已經沒剩多少肉的手抓向了那些各色的恐怖與詭異。

  血色的世界裡,他似乎是唯一的活物,也是唯一的瘋子。

  眼球被咬破,飛濺出泛黃的液體。

  吃進去的東西從他的胃裡鑽了出來,扭曲著向外面爬行著,盤曲著。

  逐漸被腐爛的軀體碎肉和殘肢分食,他的內髒也已經被掏空,現在的他,和腐爛的屍體也沒有任何的區別。

  霧氣裡慢慢的滲出了血,鎖鏈被扯動的“嘩啦啦”的聲音遠遠的傳了過來,似乎有什麽大恐怖正在接近。

  心安咧嘴癲狂的笑著,陷入無邊的血霧之中,徹底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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