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炬接過心安手裡的刀,然後對著巨型蜘蛛的口器用力的砍了下去,綠色的粘液噴濺而出,飛出了好幾米遠。
惡心的惡臭噴薄而出,熏得小米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心安也被熏得皺起了眉頭,不過他沒有後退,而是極為仔細的盯著蜘蛛身上的切口。
“李大哥,你真的只是獵戶嗎?”
聽到心安的問話,李炬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回頭看向心安。
小米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想當然的答道:“真的啊,李叔打獵真的很厲害。”
心安看著李炬,笑著點頭:“是啊,李大哥打獵真的很厲害,沒有李大哥,今天我和小米就危險了。”
李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扭過頭去,沒有再說話。
他不喜歡聰明人,一直都是,因為他們太聰明,太理智,太自以為是了,他們比誰都清醒,卻又比誰都更癲狂。
為了他們的目標,誰都能殺,誰都會死。
李炬歎了口氣,至少,心安還沒有變成他所討厭的那種人,他還會護著小米,就像當初的。。。一樣。
等李炬收拾好獵物過後,就拿出一個火折子,點燃了幾棵樹,等到濃濃的白煙飄起時,四周的樹慢慢的扭曲,最終恢復成了正常的樣子。
“回家。”
隨著李炬的一聲令下,三人便朝著家的方向慢慢的走回去。
看著夜晚草地的螢火蟲,一身疲憊的心安意識都有些恍惚了。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溫柔而又寧靜。
一個不注意,心安就渾身一軟,立馬癱了下去。
李炬立馬第一時間接住了他。
“這小子,體魄還沒小姑娘好。”
一旁的小米連忙解釋道:“哥才生了病,身體還沒好吧。”
李炬把心安背在了背上,還伸出了一隻手來,想要揉一揉小米的腦袋,但是想到自己的手很髒,又止住了。
一隻溫柔的小手輕輕地抓住了李炬粗糙的大手,將他的放在了自己的腦袋之上。
李炬意外的看向小米,看到的是一張髒髒的,卻笑得很溫柔的臉。
這麽多年了,這麽多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等到了村口,李炬背著心安,目送著小米離去。
小米笑著倒退著走著,一邊走一邊揮手,等到徹底看不見小米的身影了,李炬才背著心安回了家。
李炬今晚特意把心安帶回了家,讓心安睡在了床上,而自己睡在了地上。
將一些柔軟的獸皮鋪在了地面之上,李炬罕見的有些擔憂的看著心安。
“既然,你是聰明人,那想必能抗的過去吧。”
說著,李炬將那柄刻著“刑”字的劍放到了心安的身邊。
吹滅了油燈,李炬躺在獸皮之上,看著從窗外映射進來的月光,想起了一個總喜歡在月下飲酒吹牛的少年,以及他那人人都知道的老掉牙的故事。
。。。。。。
在夢裡,心安再次出現在了那處戰場,四周依舊有著濃濃的迷霧,俯下身子,再次捏了把帶血的泥土,濃鬱的血腥味衝擊著心安的鼻腔。
“還是上次的地方嗎?”
歎了口氣,不過這次有一點還好,這次沒有戰爭。
環顧了一下四周,實際上什麽也看不見,就只能朝著一個固定的方向前進。
四周寂靜得可怕,地面上是各種斷掉的箭矢,卷刃的兵器和四分五裂的士兵。
突然一個踉蹌,心安被絆在了地面之上,臉貼著冰涼血腥的地面,血液已經凝固了,近距離觀看,呈現出一股紫黑色,唯獨刺鼻的腥味沒有一點變化。
從地面撿起了一柄斷裂的長槍的槍柄當做拐杖,慢慢的,心安還聞到了一股別樣的腐爛的味道,強忍著惡心,心安繼續前進著。
這次不同於上次,祂有著大把的時間去見證這人間的慘狀。
他盡量避開士兵殘缺的軀體與各種碎片,心情沉重的看著每一份痛苦。
他們曾是誰的丈夫,誰的兒子,誰的父親?
當他們的噩耗傳到他們的耳裡後,將是怎樣的痛苦?
用力地甩了甩腦袋,心安想要拋卻自己腦海裡低沉的想法。
可是在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一直在刺激著他的感官,讓他只能不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流了一地的腸子,白花花的帶著血絲的腦漿,流出骨髓的大腿骨。。。
心安的心臟不停地快速跳動著,他妄圖壓製住自己的呼吸,讓自己不用再在這種血腥中飽受煎熬。
可是他越是這樣,就越無法呼吸,慢慢的,他張大了嘴巴,用力的喘息著,可卻依舊在不斷的窒息。
突然,一道血光從天上衝了進來,籠罩在了心安的身上。
心安看著血光,身上一輕,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不等他休息片刻,霧氣突然開始彌漫成暗淡的紅色,就像是將人體爆開得到的血霧一樣。
看著霧氣中突然開始出現的虛幻的影子,看起來似乎是戰死的士兵們的記憶。
一柄劍在他的身前浮現了出來,上面浮動的血斑似乎組成了一張張的人臉,遮掩住了整個劍身。
他們不甘的呐喊著,面目越發的猙獰扭曲。
漸漸地,來自死亡的低語在心安的耳邊浮響,聲音逐漸激烈,逐漸激昂。
嘈雜的聲音刺激著心安的心魄,他雙手用力,死死地扣動著自己的臉龐,劃出了條條血痕。
他們開始化作鬼魂環繞在心安的身邊,用手拖拽著心安那屬於活人的軀體,扣動著他的每一個器官。
四周死去已久的屍體也開始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朝心安的身上扒去。
“滾啊!”
“都他*給我滾!”
極度的恐懼下,心安徹底爆發了,他的青筋暴起,滿臉漲的通紅,雙眼詭異的瞪得發紅。
下顎不停地因為憤怒而顫抖著。
驚懼與憤怒之下,他握住了身前的血跡斑斑的劍,瘋狂的揮舞著,要將他們全都給碎屍萬段。
而現實中的李炬猛然驚醒了過來,看著浮在半空中的滲透出斑斑血跡,慢慢匯聚成血流的刑劍,皺緊了眉頭。
血汙一點點滴落在了床上,匯聚成了一張張的人臉。
李炬趕忙點燃油燈,走進了一個地下室,在這裡放了一柄掛在牆上的紫紋的獵弓。
隨著燭光的搖曳,他看到那張他已經許久未曾觸碰的獵弓,失神片刻,隨後將那張惹滿塵埃的獵弓拿下。
伸出自己粗糙顫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眼神格外的複雜。
等到將弓拿到心安的身邊來,這才讓異象緩緩地消失了。
看了眼沾染著血跡的被子,李炬轉身去抓了一隻死耗子來,一拳將其打暈,隨後一刀砍成了兩段。
隨手扔在了地上,將劍與弓都放到地下室裡後,便接著睡覺。
而在心安的夢裡,一道莫名的紫光一晃而過,四周霧氣的血色便慢慢褪去了。
看著那些虛幻的鬼魂逐漸消失,心安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抬起雙手,看著自己身上布滿了的血色的手掌印,胸口不斷的起伏著。
環顧著四周已經消弭了很多的霧氣,他再次撿起了地上的斷掉了半截的槍棍當做拐杖,慢慢的朝著遠處挪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心安的心早已經麻木了。
看著四周一成不變的血腥戰場,霧氣已經很淡薄了。
透過霧氣,隱約能夠看得見一顆小小的紅點。
“太陽?”
心安有氣無力的自言自語道。
他的瞳孔布滿了血絲,看起來格外的猙獰,就像一個很多年不曾睡覺的人,就像一個殺人如麻的瘋子。
抿了抿發乾的嘴唇,舔了口嘴唇上的乾皮,心安感覺自己已經快不行了。
腦袋一暈,整個人就栽倒了下去。
。。。。。。
等他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出來很久了,他瞥了眼被子上的血跡,以及一旁地面上的斷成兩截,內髒鮮血撒了一地的死耗子,有些發蒙。
“李大哥!?”
李炬聽到聲音後,連忙走了進來。
“醒了?”
在這之後,李炬就沒說話了,就像是在等著什麽一樣。
心安則是有些頭大的問道:“李大哥,你在我睡著的時候到底做了什麽?”
李炬快速的否認道:“沒做什麽。”
心安深呼吸了一口氣後,指著床上的血跡說道:“從這個血跡的形狀來看,是從上空滴落下來的。”
“你是想用死耗子來迷惑我?可這些血跡並不是飛濺狀的。”
“你醒了這麽久了還沒扔出去,不就是為了讓我看到嗎?”
“而且,你確定耗子能有這個出血量?”
李炬突然就沉默住了,內心裡想著,果然還是很討厭聰明人啊。
想著李炬就轉身離開了,離開前還不忘記說一句:“你去喊小米,讓她收拾一下,一根野豬腿。”
心安無語的看了李炬一眼,看來他就沒打算解釋。
利索的爬了起來,心安揉了揉腦袋,夢境帶給他的心悸感還在,現在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有些不太對勁兒。
快速的向小米交代了一番過後,心安站在了李炬的面前。
“李大哥,現在出發嗎?”
李炬冷漠的“嗯”了一聲,等看到小米後,馬上就換了副面孔,立馬笑意盈盈的打上了招呼。
“是小米啊,怎麽這麽早就來了啊?”
心安立馬陰陽怪氣的複述道:“你去喊小米,讓她收拾一下。。。”
還不等心安說完,就挨了李炬一肘,小米立馬跑過來拉著心安的手,關心的問道。
“哥,你沒事吧?身體恢復的怎麽樣了?”
心安雙手捂著肋間,咬牙切齒的回答道:“沒事。。。別擔心。”
李炬則是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看著小米關心心安。
“好了,別磨磨唧唧的了,該起身了。”
李炬說完後,就果斷的轉身去拿家夥什了。
心安看著李炬離開的背影,把嘴靠近小米耳邊,悄悄的和她說了點什麽,小米一邊聽一邊“嗯嗯”的點頭,白裡泛黃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心安揉了揉了小米的腦袋,就跟著李炬去拿裝備了。
李炬扔給了心安兩個布包,一把柴刀,以及一把老舊的獵弓。
然後自己在身上背上了一把用布完全裹住的弓,一柄用布裹住的劍,一個箭袋,以及在腰間懸掛了一把獵刀。
兩人剛走出不遠,小米就捧著一把野花追了上來。
“李叔!”
李炬回頭看了小米一眼,隨後又看了心安一眼,淡淡的道:“別太久,趕緊跟上來。”
說著就要一個人先走,眼不見心不煩。
小米卻直接拉住了李炬,她有些忐忑的看著李叔,把花遞了過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李叔,昨天晚上,謝謝你。”
李炬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眼前的花束,緩緩的接了過去,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給自己的。
“這是,給我的?”
“嗯。”
突然,一聲聲嘲諷的聲音傳了過來,溫馨的氛圍一下子就被破壞殆盡了。
“喲喲喲,這麽快又勾搭上小李了啊,她的如意郎君可就在一旁看著呐。。。”
“嘖嘖嘖,真不檢點,現在的年輕人玩得是真的花啊。。。”
不等她們接著說,李炬直接就從心安手裡搶過了獵弓,直接就搭箭射了過去,直接射在了她們的臉旁。
這一箭嚇得她們臉色煞白,當即就有比較潑辣的婦人指著李炬的鼻子大罵道。
“李炬!你瘋了吧?!你是想殺死老娘嗎?!”
李炬毫不客氣的搭上了第二支箭,粗獷的面容顯得格外的陰沉。
婦人們見狀,趕緊扭頭就走。
小聲的議論聲從她們離開的方向遠遠的傳來,“我就說吧,他就是個瘋子。。。”
李炬看著小米煞白的臉龐,露出了一個自以為很溫柔的笑容,彎腰輕聲說道:“小米,以後有人欺負你,就和李叔說,李叔幫你教訓他們。”
小米乖巧的“嗯”了一聲,緊緊的握住了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心安則是沉默的看著遠處離去的婦人們,眼神有些冷漠。
李炬看了心安一眼,心中略有不安。
“心安。”
“嗯?”
“罪不至死。”
“嗯。”
心安剛才的神情,就像在看一群死人一樣,那種感覺,就像是。。。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