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注意到,雖然受邀來參加文峰會的官員品階不低,可實際出席的都是些副品或相關的下級官員。
就像工部的位置來的只是工部令使,那些正品官員實在不想參加這個文峰會。
表現的好了沒啥實質性幫助,表現的不好還可能淪為同官之間的笑柄。
所以一到文峰會期間,各個正品官員風寒的風寒,有事的有事,能不來的就不來。
今年刑部尚書的理由更扯淡,夫人鬧合離,去老丈人家接媳婦去了,實在沒有心情作詩弄對。
當然也有合理缺席的,比如武侯府一席就空著,人人都知道武侯家正辦著白事。
話說正品雖不愛來,但其他品級可是不願意放棄這種露臉的機會。
更何況自己的文章可能被聖上看到,一個個摩拳擦掌。
好好的文峰會,正式成了正品以下官階露臉的地方。
薛仁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怎麽沒有見到禮部的牌子?”
薛仁發現其他五部都有,卻唯獨少了禮部。
林妙貞白了他一眼,將面前陳府的牌子轉了個方向,只見陳府的背面正寫著:“禮部”二字!
“我看你是昏了頭了,連自家的大老板是什麽官都忘了。”
薛仁一拍腦袋這才想起來,陳侍郎,陳川,他是禮部侍郎啊!
多年以來,六部之中,只有禮部尚書一職一直空缺,所以禮部以陳侍郎代管,這一管就是很多年。
開玩笑,誰敢做陳侍郎的上司啊。
在薛仁的印象裡,禮部負責禮儀制度,外交、宗教、喪葬、祭祀等,在自己的那個世界,並不是多有實權的官職。
可大宣王朝中好像並不一樣,仿佛禮部便是皇權之下最讓人恐懼的部門,薛仁不禁對陳侍郎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時,精神力越發強大的薛仁敏銳察覺到好像有道視線在觀察自己。
他不著痕跡的端起茶壺,在給林妙貞倒茶時向四周看了一圈,卻並沒有發現什麽異狀。
正奇怪著。
[薛哥哥,在樓上哦~]小長安提醒道。
這小家夥在默些時候還挺有用。
薛仁抬起頭,高樓上,一紫袍男子,手拿折扇輕輕搖曳,另一手負在身後,正看向自己。
見薛仁投來視線,男子微微感到有些驚訝,沒想到對方竟會有所察覺,他微笑著向薛仁點了點頭。
是戶部尚書家二公子,徐佔慶!
竟會在這裡遇見,徐佔慶的眼神仿佛認出了自己,這讓薛仁有些心虛。
那日在花月樓救走三叔時,自己暴露了麽?
林妙貞感到薛仁有些異樣,順著薛仁的視線看去。
“哼,徐佔慶!要不是侍郎不允許,我早把他埋了!”
薛仁有些詫異:“林掌櫃跟他有仇?”
林妙貞又狠狠地塞了口糕點:“他跟陳府,準確的說是和陳侍郎有仇。”
薛仁還想追問,林妙貞卻不想繼續說下去。
徐佔慶也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見到薛仁。
在找許三麻煩之前,許三的人際關系他早就調查清楚。
薛仁與許三走的那麽近,關於他的檔案早就擺在架子上。
所以那晚薛仁一出手,徐佔慶就大致估摸出了大概,再加上薛仁身上無法掩蓋的淡淡陰晦之物的味道,基本就可以鎖定。
徐佔慶摸了摸曾受傷的鼻子,眼神陰鶩,轉身回到自己的包廂。
林妙貞兩人來的比較晚,所以沒一會文峰會就開始了。
中間的舞台上先是來了一段舞蹈,伴隨著悠揚的琴瑟拉開了詩詞會的序幕。
屋內飄著淡淡的茶香,讓人們更加陶醉於文學的氛圍中。
說是來吃飯的,此時哪個桌上有餐食?
無非就是點瓜果茶水。
當然也有的例外,林妙貞招呼來夥計,低聲道:“這就算開始了吧?我們能點菜了麽?”
[哇,點菜點菜!]小長安跟林妙貞果然很搭。
薛仁則將視線放回場上,他沒有人前顯聖的打算,隻當是看一場這個時代的文藝匯演罷了。
歌舞結束,在太學院學子的攙扶下,一鶴發老者緩緩踏上高台,獨自端坐在高台上。
他手中拈著一枝梅花,輕輕吟誦著一首詩。他的聲音清越悠揚,仿佛是在引領著大家進入了一個詩意盎然的世界。
下方眾人瞬時沉靜在詩歌的妙境當中,詞末,下方響起一片片熱烈的掌聲。
“不愧是國教,大學士!”
“妙啊,妙啊,誰說我大宣王朝無人懂得風雅?”
薛仁卻咂了咂嘴,嘀咕一聲:“一般。”
可能他並不是詩詞歌賦的材料,也可能前世流傳千古的佳作早已灌滿了耳朵。
“你也覺得一般是吧?換廚子了?”林妙貞皺褶好看的眉頭,用筷子巴拉巴拉眼前的菜品,今日的菜似乎並不對她口味。
大學士的詩詞算是給文峰會開了個場子。
“又是一年一度的文峰會,今年也看到了一些新鮮的面孔,這裡沒有官階高低,沒有職權大小,希望大家不要拘謹,踴躍表達!”
瞬時下方掌聲雷動,大學士頓了頓:“今年的題目是---忠孝。”
一時間場下鴉雀無聲,往年的文峰會無非是,詠梅、讚柳、頌春什麽的。
這個選題無疑是往年以來最難的選題了,當然,這個選題也是最有機會進入聖上眼中的。
難度大,機遇也大。
下方大多數人凝眉思索起來,有思維敏捷者,已經開始下筆書寫。
大學士扶著胡子,笑看下方抓耳撓腮的各位大人,他對今年出的這個題目很滿意。
只是當他目光掃到角落裡陳府方向,大學士忍不住手一抖,拔下幾根胡子來。
林妙貞已經點滿了一桌子的菜,此時正抓著一根鴨腿啃起來,油汁四濺。
題目雖難,但也屬常見,沒一會一個年輕的文士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開始吟誦自己剛剛創作的新詩。他的這首詩主要詠的是忠,詩句用詞華麗,情感真摯,引得在場的每個人都頻頻點頭,讚歎不已。
而後,一個女子輕輕走上前,她把手中的詩卷展開,細細吟詠,這首詠的是孝。她的詩句清麗如畫,情感綿綿。
大學士點點頭,給兩人都給予了很中肯的評價,最後分別給了良好的評定。
除了詩詞,就是乏味的文章,當然全是歌頌,就像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
果然很無聊。
很快,文峰會就進行到了中期。
薛仁早已被林掌櫃同化,兩人一起對著滿桌子的菜埋頭苦乾。
小廝擦著汗,來回端碟撤碟,整場會議就伺候這一桌來了。
沒有無聊的人找事,薛仁也沒有興趣做文抄公人前顯聖。
就在末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各位!關於忠孝,本公子有一文章,還請各位品鑒一番!”
二樓廂房內,一道聲音傳來,徐佔慶搖著紙扇,緩步走出廂房。
身後的下人們抱著兩卷巨大的卷軸。
徐佔慶手一揮,兩道卷軸自二樓垂直落下。
映入眼簾就是幾個鮮紅大字:
禮部陳侍郎的十宗罪,忠孝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