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薊,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小薊,塵哥哥去哪兒了?”
“小薊,好吵的聲音。你聽到了嗎?哪來的聲音?你幫我趕走它。”
“小薊,我的頭突然好痛。好……天亮了嗎?但為什麽這麽模糊?是我睡迷糊了?”
塵前去煉丹了,所以照顧雲珠的任務就隻好交給小薊。
“父親的身體已經越來越差了。而且煉丹之事本就極費心神,我必須幫之分擔。小薊,這段時間雲珠就交給你了。”
“不必擔心。雲珠的情況已經好轉了,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能夠恢復。但如果出現了什麽意外情況,立刻要去告訴我。”
“叫哥哥。小薊乖。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妹妹,你……放心,我一定會治好你。不要太害怕,也別這麽自卑了。好嗎?”塵其實已經如此安慰過許多弟弟妹妹了。
但他明白這些話其實很有必要,也是自己少有能夠給予他們的心安了。
聽著雲珠的話,小薊急得團團轉。近乎一刻不停的守在雲珠身邊,幫她解決問題。小薊很清楚雲珠現在是多麽的重要。
終於,女孩的呼吸漸漸平穩了。小薊看著雲珠似乎終於睡過去了,難得的松了口氣。輕輕的坐到床邊,看著把頭埋住的雲珠,小薊一下子有點失神了,低聲喃喃起來。
小薊把聲音壓的很低很低,因為只有這樣才可以讓自己的聲音盡可能的不那麽的沙啞。
“雲珠啊雲珠,好好睡吧,你可是大家的希望了。”
“白芷,半夏,常思……好多好多人,不只是塵哥哥。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你可一定要成功啊,就當是為了……塵哥哥。”
“你是最完美的一個,也是最幸運的一個,那一次又一次的嘗試……你真的是很多人的希望了,真的。好好活下去,好好……”
“你很特殊,身份肯定也很不一般。你是讓父親最認真對待,甚至是有點尊敬的一個了。所以,一定要加油。一定要去見到……自己的父母。”
“親人,很重要。”
“別擔心,別難過。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很快就會……”
“……”
小薊突然不說了。跑到了房間外捂著嘴一陣猛咳,卻又死死的抑製住不發出一點聲音。
好久呼吸終於平複,小薊立刻回頭看看確定雲珠並沒有被吵到才放下了心。低頭一看手心——一灘暗紅的血。
“小薊。如何了?”嚇得立刻把手背到背後去。剛剛才趕過來的塵一臉疲憊。“記住,叫哥哥。”
“少……哥哥。雲珠好不容易睡下了,不過精神狀況似乎不錯。”小薊嘴唇動著,無聲的“說”。
“呼——那就好。”塵此時卻沒有什麽多余的精神去思考問題了,將幾枚丹藥遞給了小薊,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放心,沒有那麽苦了。我今天特意多加了點蜜糖,同時不會影響藥效。”
“謝謝……塵哥哥。”小薊“說”。一隻手抓過丹藥。但其實她心裡清楚已經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因為她其實已經嘗不出任何味道了。
已不知道是因為習慣了苦澀而麻木了,還是……
“好了,去休息吧。雲珠這邊我看著就好了。”塵說話時都還微扶了扶腦袋。
“可……”但小薊最後卻還是隻抿了抿唇,悄悄的離開了。
“雲珠?”輕聲一問,試探了一下雲珠是否真的睡著了。見女孩毫無反應塵才慢慢的扶著門框坐下,用手撐著頭,終於有了片刻的放松。
“父親今天……”
突然就安靜下來了。雲珠好久沒有聽到任何動靜終於忍不住翻身往外一看。夕陽籠罩下,塵已經靠在門框裡睡去了。
其實,她一直沒有睡著。其實,她一直都聽到了。
……
“父親,今天起就讓我來試藥吧。”塵剛煉完一爐丹藥,正準備在投入藥材時卻說。
“練好你的丹就是了,試藥一事還是照例我來。”男子不容置疑的說,反覆觀察著尚有余溫的丹藥。
“可……”
“沒什麽可是!專心煉丹!”男子一喝,塵隻得不再說什麽。男子隨後將一枚丹藥吞下。
“咳咳咳。”好一會兒之後男子一陣猛咳,塵一下子又不免分心擔憂了。
“我,咳咳……沒事。咳,專心,煉丹。”男子一邊止不住的咳一邊說。
塵隻好壓下擔心,專注煉丹可是越想專注反而越難以專注。心中一股莫名的焦躁與擔憂越發的擾亂心神,甚至都快要無法繼續注視著煉丹爐了。
塵咬死牙關,自己這是怎麽了?
耳邊的咳嗽聲似乎越來越大,越來越嘈雜,越來越讓人心焦。
“父親!”突然最不願意看見的一幕出現了,男子猛地噴出了一大口血。染紅了少年整個視線
眼前一花,才猛然驚醒自己仍然坐在門框上。夜色漸漸濃了,原來剛才一切只是一場夢。
“竟然夢到了白天的事情,而且還多出了那種結果……”塵心中仍未平靜,可一抬頭卻發現小薊正立在自己面前端著還有一點點余溫的晚餐,還提著一盞燈籠。
“是小薊啊,多謝了。明珠呢?”塵揉揉任然乾澀難受的眼睛,這是魂氣消耗過度導致的後遺症。
小薊輕輕的搖了搖頭,表示後者似乎一直沒有醒。塵伸手想去接過晚餐卻又一下縮回了手。
原來是白天一時疏忽不慎被火焰灼傷了手,現在仍然一碰東西就疼痛難忍。
“少……塵哥哥,我喂你吧?”小薊試探性的“說”。
“有勞了。”塵的聲音還有未消退的疲憊。
於是,小薊將燈籠放在地上端起晚餐一口一口的喂給塵。兩人坐的那麽近,又是那麽的親近。
而這一切,又被雲珠看在眼裡。剛剛恢復了大半視力的她其實早就被吵醒了,但……看到的一切又讓她覺得自己才是個外人。
很……不甘心。不想這樣。真的,覺得好孤單。
……
塵實在是太忙了,小薊照顧雲珠已經成了常態。但每次見到塵後者都疲憊的讓小薊心疼。而雲珠也不知怎麽了,一直就不願意下床,依舊常常呼叫使喚自己,可又不與自己有更多的交流。
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好些了。小薊擔心著。
自己被討厭了嗎?小薊卻從沒這麽想過。是根本就沒有那心思去想。她隻覺得自己似乎越來越遲鈍了,越來越力不從心了……
好累呀……終於感覺乏力與疲憊要將自己壓垮了,小薊坐在門口的石階上終於決定小睡一會。
就睡一小會,只能睡一小會……
“小薊。 ”不知過了多久呼喚聲傳來,女孩卻頭一次沒有任何回應。
“小薊?”
“小薊!”
……
雲珠什麽都不知道。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不想知道,不想接受這個現實——偷偷的落著淚。
塵坐在一旁的書桌上,提筆已經猶豫了很久。已經……幾天了,自己似乎頭一次這麽優柔寡斷。
是害怕失去?還是害怕再失去?還是……害怕失去最後的……
但最後塵還是將那個名字劃去。劃去的很慢隨後又很快的合上了名冊,閉上眼,不忍再去看一眼。
“雲珠。”塵又坐到了床邊,輕輕地拍了拍女孩。
“嗯。”被子裡傳出了模糊不清,帶著幾分哽咽的回應。塵思考了許久,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從此以後,就……只是你我了。”語氣那麽的平淡,木訥。
但這一句話卻是無論如何也讓女孩沒有想到的。被窩裡的抽泣戛然而止,雲珠呆愣住,一時竟沒法消化這句話所包含的信息。
“雲珠,那就好好睡吧。你是大家最後的希望了。”
“你是最完美的一個,也是最幸運的一個……也會是最成功的一個。”
“我相信……親人真的很重要。我不會放棄任何……最後一個妹妹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
塵輕聲呢喃著。似說給雲珠聽,又是說給自己聽。
雲珠死死的抓住胸口,很悶,很疼。哪怕作為藥人這麽多年她也未曾這麽難受過。
“我,一定會成功。近丹之體。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