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衝殺。那魔竟然一時未被打落,與那身影僵在了半空。
這一劍,已經隱約超越了極限。
但立刻,眾人也一擁而上。竟然第一次打回了那身影手中的武器。
渾身上下的傷口都升騰著血焰。甚至那殷紅的劍身都似要被包裹的血焰燒化了一般,散發著從未有過的瘋狂魔性。
一祭壽,二祭身。這幾乎已經是現在墮明這殘軀所能做到的極限了,再進任何一點都是死亡。
但,魔不在乎,不會在乎!
渾身的痛楚在此刻的墮明看來那就是魔之不屈的勳章。壓抑了如此之久的魔的意志從未有過如此暢快。
今日,本就是不死不休。向生,必死!向死,得生!
……
本以為死亡的終結是一片虛無,辰明卻“睜”開了眼。
“你,放棄了嗎?”
紫陽,灰天,血土。那“人”背對著辰明坐於那小山丘之上。低沉,渾厚又落寞的聲音仿佛能夠震懾人心,讓人不敢說謊。蒼古又虛無縹緲,無論聽到多少次都無法將那聲音記住。
一切都不存在,仿佛僅有這個問題有意義。
像近在眼前,又像遠在天邊。
“未有。”辰明遠遠的站著。
“你,放棄了嗎?”
“未有。”辰明很認真的回答。
“你,放棄了嗎?!”
“未有!”再次認真的回答。
……
但無論辰明如何調整狀態,那位卻始終沒有任何變化。仿佛亙古不變的問著。
“你,放棄了嗎?”
這一次,辰明不語了。艱難的思考了起來。
“你,是誰?”辰明發問了。
辰明頓時感覺整個天地都為之停頓了。明明看不見卻“感知”到了那位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是誰?”那位一下竟然表現出了困惑。
“吾,是誰?”沉寂了無數年第一次清醒,那位的記憶似乎還並不完整。
“吾是……”
一片“混沌”。不知其為何物,充斥於天地間。不可理解,不可形容。一團“物質”在其中緩緩凝聚,不知歲月磨滅,陰陽一點靈光破空而來,投入那“物質”之中。在無限遠處,似有幾尊頂天立地身影佇立著……
……
一片血土之上,被戰死於此者染紅的血土。一株殘破的彼岸花輕輕的搖曳,那位正立在其面前。似在交談著。
彼岸浮動著哀傷,那位則是無比的失落。仿佛是在同病相憐著。
花身崩散,卷起漫天血土凝出數塊巨大的石碑一並鎮下。那位靜默的看著,閉上了眼。
“彼岸,有勞了。”聲音充滿了疲憊、矛盾。
……
這期間相隔了多少歲月?悠久不可究;這其中煙沒了多少隱秘?因果難可察。
終於回過神來,辰明才明白那是剛剛那位正在回憶。但絕大多數都只是一片混沌,毫無意義。看來這就是那位在這彼岸之地中的秘境了。
“吾,名為怨。”怨好像終於回過神了。
“晚輩辰明。”辰明現在明白眼前這怨“生前”一定萬分恐怖。這是一種直覺,而上一次有這種直覺還是在凌天秘境之中。
“凌天,星辰,血魔……”辰明在怨面前宛如完全透明。“特殊的小家夥。”
“你快死了。”怨淡淡的說了一句。
立刻,辰明感覺是有什麽力量瞬間從自己身上被排空,鑽心刺骨的疼痛瞬間就讓自己無法站立,眼前所見也突然一花。
隻“見”自己跪在地上倚著墮明劍。艱難地抬頭一看,一道巨大的身影正舉劍欲斬下。那單調的眼瞳正冰冷無情地盯著自己。
哪怕自己正被大量湧上的記憶與痛覺折磨的近乎無法思考,但那道身影依然讓辰明震驚不已。
辰明所望見的身影是——自己的殺影!那是絕對不會認錯,與自己近乎一致的——魔道殺影。
可不等辰明再進一步思考,思緒又被完全壓了回去,他本就只是作為一個“看客”被強行提了出來。
墮明面具下那雙血瞳中那抹漆黑一閃而過,轉瞬間就被壓了下去。
“彼岸之力讓你意識不到外界的一切。既是讓你沉睡了,同時又讓你清醒了。”怨的聲音似包含著複更為複雜,但又理不清的感情。
但此刻辰明已經無法回話了,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死之將至。
“你太年輕了。縱使特殊但以你之修為不該覬覦這葬花鏡其中的機緣。”
“但你不能死在這裡。”即將消散的意思突然被強行拉了回來。辰明隻覺得眼前一晃又變成了彼岸血土的場景。
只不過這次辰明是更為清醒的成為了“看客”。
墮明的眼睛變成了一紅一黑,只不過漆黑的那隻遠遠深於正常之色。
眾人只見那魔突然弓下身體,右爪死死的按在玉質面具上。身形發顫,狀若瘋癲。
“既如此……亦可!”這一次辰明清晰的聽到了一句不是自己的自己的低喃。
“呵,呵呵……哈哈哈……呵咳……”墮明漸漸直起腰,喉嚨中卻哽著不似人的瘋笑。聲音不太大卻在此時顯得格外瘮人。那隻明亮的血瞳圓睜著,說不清楚到底在此時有什麽樣的感情包含在其中。
在嘲笑什麽?辰明心中卻有答案。
可當那魔直起腰的一刻一切的瘋癲盡皆消失了,左手持劍站的筆直。右爪垂下,那血瞳此時也眯了起來。紋絲不動立刻化作了山嶽般的穩重,大海般的深邃。
一點點不可描述的氣息從那魔的體內鑽出,那氣息哪怕遠觀著也讓眾人心中警鈴大作,似乎那是天生就與自己水火不容之物。可怕,但又確實強大且恐怖。
辰明清楚的知道那是這位怨的力量。
渾身已經殘破不堪的魔甲融入那一點氣息之後頓時煥然一新。重塑之後的魔甲讓辰明自己都感到了陌生,其威力也變得連自己都無法估計。
不過墮明劍卻拒絕了那氣息,似乎它有著自己的意志。
“劍即你,劍之意志即你之意志。”亙古無波的聲音說出了辰明心中的疑惑。
“斬!”
辰明並無行動的意志,但身體卻動了起來。血瞳突然瞪大,邪笑再次揚起了弧度。
這一劍,不是凌天劍訣,更不是星辰訣。不是怨在控制,更不是辰明在控制。但——
那“殺影”直接被斬成了兩半!墮明落在那圓台中央再也站不起來,身體早已透支了。
但辰明依然感到了那洶湧的情緒,無法理清,但仿佛萬分暢快。同時也是在質問著自己。
“你,行嗎!?”這是辰明自己想出來的。
這一切都太快了!很多人都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大概就只見到那魔瘋了一般氣息驟變,又忽然暴起一劍斬了那巨大的身影。整個彼岸之地似乎都隨之陷入了停滯。
長河停止了翻滾,靈魂在原地消失,就連那滿地搖曳的彼岸花也縮回了血土之中,仿佛就從未出現過一般。
一股無形的壓力鎮下,所有人都隻得跪在了地上,勉強的抬起頭望著那圓台之上的魔。同時整個彼岸禁地中的記憶也開始慢慢被洗刷、衝淡。
沉淪之力,彼岸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