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高陽懸掛上蒼,呈現於靈山越間,翻湧無補。
無尚山。不瀾國極具的一座靈山。聽說這裡可生靈萬物。
古鹿長歎,山鳥依昔,長流千裡長河,古源茂密。如詩鳴呐。
古鳥山依鹿相惜,千河路徒無共鳴。聽著魚拍打問水的聲音,越飛河面,長撲入河。
猛然間,殘血流入。鐵尖插入河流中。
一舉,鐵尖冒出頭,舉在半空,尖上的魚蹦達了幾下便沒了生機。
少年郎揚起笑容。一躍,跳上岸,紋絲不動的踩在陸地上。
他將魚處理了幾下,本想烤著吃,但烤到半路,卻突然不想了,也沒管熟沒熟,避開魚刺,直接吃了下去。
接著,少年郎拿起身邊的棍子,靠著聽覺離開了這座靈山,避開有危險的生物。
古覺城。夜衡走在半路,停留在一家醫館前。
徑直走了進步。
醫館裡人聲嘈雜,夜衡坐在桌子上,醫者把了把他的脈,露出難為情的神色。
不知,我這病,可否能醫好?夜衡見半天沒吭聲,終於忍不住出聲。
醫者見此情形,也不好隱晦:據老夫所觀脈相,實在是混亂詭異,但現如今,你眼不能看,口不能食,就連味覺都失去了,又身患重疾,可具體究竟是因為什麽造成的,你難道沒有一點印象嗎?
夜衡腦子一片混亂,他總感覺他忘了什麽,他隻記得一片雨天,他在街上乞討。
但是那個雨,是冰。
一覺醒來變成這副樣子。更詭異的是第二天,那條街除了他沒有人活下來,可對於這件事,他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因為他的父親,就是死在他四歲那年的一場冰雨下。
醫者看了看他眼中多出幾分憐憫,因為他想不到一個看樣子才十四歲的人竟然變成這副樣子。
多謝。夜衡輕聲道謝後。將銀錢放在桌子上,離開了醫館。
深夜漆黑,無風朝霞,他走在街上,已經沒了人。身影未免有些沒落。
不瀾國是醫藥大國,走在街上,有一種藥香的味,夜衡入城時,聞到和看到賣的東西大多都是關於藥的,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無聊,他思考了起來,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死了,影響也沒有太大,只不過就是少了一個人。
但讓他感到遺憾,在死之前都不能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他感覺自己一世荒蕪,家中貧寒,四歲養父因冰雨去世,五歲養母被人凌辱至死,六歲乞討,七歲再遇冰雨,八歲失味,九歲厭食,十歲瞎眼,十一歲半命,十二歲重疾,十三歲無期,那十四歲呢?十五歲呢?十六歲?十七呢?十八呢?
可能沒有,他想為養父報仇,可在這個所謂的修仙世界,就是注定有些人是腐朽的爛蟲,亦如他。
他羨慕別人可以修行,但他自己不管怎麽做,卻連基礎都無法打下。
聽說不瀾國是醫藥大國,路徒半年才走到這,現在隻好離開。
清晨冷風,夜衡在城門打開時就快速地離開了。
又開始沒有目的遠走。他的眼睛若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瞎的。
瞎了幾年,雖然別的沒練成,但聽覺要比一般人更加靈敏。
自從失了味覺後,他就不經常吃飯,加上他是靠乞討為生,這也就導致他的身體比同齡人更加瘦弱。
夜衡一路乞討,走了整整兩天,可能還需要再走半年。
天氣朦朧間,朝霞翻湧。夜衡走進了林子,在意識天漸漸冷了下來。
在林中徘徊好久,他估摸著應該是找到了一間很寬廣的房子,或者是一個沒有人居住的宅院。
那地方應該是破舊的,踏進去用手往地上摸了摸,草到半腳,應該是好久都沒有人居住了。
朝霞降下,他也隨意找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休息。
夜衡自幼就睡意松懈,加上是在這破舊的宅院裡,讓他不得不時刻警惕著這一切。
但過了半夜沒有什麽動靜,他就準備睡下去。
夜裡的寒風異常淒涼,在這林子,夜衡三番五次被凍的發抖,可怕點火,火光會將林子裡的野獸招來,就只能一直忍下去。
可再後來,他就沒感覺冷了。
“碰”。院門被直接推開。
夜衡睡意全無,左手朝地上隨意摸索,直到摸到一個又正又長的東西,他喉嚨哽咽,怕是什麽野獸,一雙侵了寒霜的眸子,死死的盯著門口,腳步聲靠近,夜衡的呼吸聲都是輕的。
寒夜裡,兩個纖弱的身影驟然靠近。
夜衡親眼看到房門被打開,接著。直接倒下?
少年郎一時恍惚,仔細一看,那夜色的身影踉踉蹌蹌的起身,癱坐在地。
將目光放在自己身邊的人:你沒事吧?
咳咳。躺在他身邊的人咳嗽兩聲,像是剛緩過來:放心,死不了。
在這漆黑的夜裡,只能聽到兩具身體的喘息聲,像是死裡逃生的一樣。
夜衡蹙眉,他雖然眼不能看,可他能清楚聞到,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是從那兩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可能是夜裡太黑,那兩個男生沒發現角落裡,還有一個人。
夜衡聽到有拖東西的聲音,死死握住手裡磚頭,沒肯放手。
晚間一時死寂。古慕感到腿上的疼痛,卻又不敢亂動。
林維呼吸沉重,頭上的冷汗被寒風吹乾。
我們再想辦法,趕緊回到無善國,否則以你我現在的狀況,肯定活不過多久。
回去?古慕冷笑一聲,目不斜視地盯著暗處,口裡的語氣異常不善:現如今你法力潰散,我左腿重傷,離這裡到無善,最起碼還有半年的路途,你覺得我們能撐得過半年。
那。林維剛想反駁。
誰知手上被寒冰覆蓋,他先是一愣,然後低頭,夜裡,一隻冰涼的手抓住他的左手。
林維抬頭,就看到面前人,將目光鎖定不遠地。
他順著看去,便發現黑夜裡的不起眼處有一抹身影,蜷縮在角落。
一撇頭。雙目盯緊,心領神會。
何人在此?林維大喝一聲。夜衡身體僵硬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出口,林維輕身而起,手握利刃,緩緩移步。
等等!夜衡狡然出聲,林維身形僵持在地,不敢靠近。
夜衡喉嚨之中翻湧,空氣寧靜半刻,才能聽到夜裡人的聲音:我,我只是路過,在這裡留宿一夜,明天早上就走,絕不叨擾二位。他說的急,連聲音都磕磕絆絆。
古慕挑了挑眉,林維心裡一松,腳步漸漸退後,坐回他身邊。
夜衡聽到動靜,心口像是懸著一塊鐵。落下了。
見他們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他也不敢亂動,生怕哪個不小心,直接被他們要了命。
林維和古慕一夜末睡,夜衡看不見,只是神情緊繃的過了一晚,等到天剛亮,夜衡聽到沉重的呼吸聲,以為他們沉沉睡去。
就躡手躡腳的起身準備離開,看著腳步要跨過門檻,心裡一陣愉悅。
等一下。聽到聲音,少年的心情一下全沒了,他一時不知所措,只是木訥的扭頭,脖子上一目刺光,鋒利的刀刃抵在他的脖頸,撞上了一雙駭人的眸子。
他表情麻木,皮笑肉不笑,林維直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古慕看向他的臉時,愣了一瞬,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好看的人。
夜衡表情並不自然,但的確是長得好看的過分。
他身形瘦弱,身杉破舊,但皮膚白皙,高馬尾披在半腰,眉間青染,眼侵寒霜,一張慘白的臉上卻,很欲。
夜衡跟古慕一樣都是十四歲。
癱坐在地的人嚴厲的盯向他,嘴角一扯,冷聲道:你叫什麽名字?
夜衡明顯緊張,心跳都不由得加快,感覺脖子上的刀刃隨時會取了他命的刀,心裡一橫:我叫夜衡。
古慕看著他,像是老虎看貓,過了許久才悠悠開口:昨晚的事,誰都不要說出去。
夜衡咽了咽口水,才能說話:我發誓,我,我絕對不告訴別人。
林維抽回刀刃,脖子上的危險消失。
夜衡見此情形,識趣的撒腿就跑,隻留給他們一個背影。
夜衡發誓,他今後即便是走上幾天幾夜,也不會停留在這種宅院裡了,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