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向那朵白芯黃蓮走去,那花芯中卻似乎有兩個看不清的金黃小字若隱若現...
...
三人采了那朵白芯黃蓮從洞中走出已是傍晚。
“紫陽,你先帶著羲紫鴛去那竹林找堇前輩療傷,今晚就只能麻煩前輩在那過夜了,明日我們啟程回八仙渡。”葉劍辰轉過身對李紫陽說道。
“好。”
可羲紫鴛聽到後卻推開了李紫陽“不行,我們必須盡早趕回去。”她說著就要禦劍而起。
“若現在就往回趕,你到不了八仙渡就會暈在半路,更救不了他。”葉劍辰看著她被血染紅半邊的長裙說道。
“...但是你們可以!”羲紫鴛有些控制不住她的情緒,她似乎在強忍著...可臉上的淚水卻馬上就要不爭氣的奪眶而出。
“你覺得你死了他會活得開心麽?”葉劍辰說著,他腰間的吊墜擦過右手,目光卻似被什麽東西壓低了一寸,灰暗了許多。
“...”羲紫鴛沒有說話。
“你們快去吧,我先在這附近轉轉。”葉劍辰說道。
“好。”隨後李紫陽饞著羲紫鴛,禦劍向著堇問書口中那片竹林的方向飛去。
待二人走後,葉劍辰四處張望——他在看這四周有沒有果子,想必是想起了六幻,要找一些帶回去。
這時,他背後突然有沉重的腳步聲傳來,還伴著一些鐵鏈摩擦的聲音。
葉劍辰回過身去,卻見一男子,五官清秀,面容消瘦,身材高挑,五指修長,一頭純白長發過肩,一身黑衣邊縫銀線...而他背上,背著一口巨型黑棺,上有金絲雕花十分顯眼。
這人不像是妖。
“...輪回之人...”那男子駐足皺眉,看著葉劍辰淡淡道。之後,他似沒打算多作停留,繼續沿著路朝前方走去。
葉劍辰見那男子顧自離去也並未多想,繼續尋起了果子...
...
三日後,東海之濱,八仙渡。
三人已禦劍飛回,他們剛剛落地,羲紫鴛便捧著那朵白芯黃蓮向觀瀛殿奔去。
此時,六幻不知從哪裡跑了出來,抱住了葉劍辰。
想是幾日不見,葉劍辰心裡也甚是想念。他輕輕抱起六幻,從懷裡掏出路上摘的野果。六幻一見吃的,開心得緊,小手抓著那些野果啃了起來。
這時,曲清瑤走到葉劍辰身前。
“我知你來意,待慕容望醒來此事再議吧。”葉劍辰說道。他順手摸了摸六幻的小腦袋,隨後向觀瀛殿走去。
...
觀瀛殿內...
葉劍辰扶著慕容望,羲紫鴛正一杓杓喂著湯藥,李紫陽在一旁看著。慕容望已被喂了好幾口卻沒有任何反應,也不知這白芯黃蓮有沒有效果...
可羲紫鴛喂著喂著,自己卻是昏了過去,也幸虧李紫陽眼疾手快才沒讓她手中的藥碗撒掉。
羲紫鴛怕是已多日沒睡過覺了,又有傷在身,現下她已是面無血色——看樣子應是過度勞累,昏了過去...
李紫陽索性將她饞到別處躺好,隨後繼續給慕容望喂藥...
...
傍晚,拜仙壇邊。
葉劍辰又站在此處望著遠方的星辰大海,不知是在享受這種孤獨,還是在體驗這種淒涼。
“你從什麽時候也喜歡上這種景色了?”背後一男人的聲音傳來,很是熟悉。
他回過身去,慕容望還如舊時一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此刻,葉劍辰的心裡似乎寬慰了許多...也許還有一絲高興。至少,這寒夜,已不再那麽孤獨。
...“不知道。”可半晌過去,他隻憋了出這幾個字。
慕容望有些奇怪,現在的劍辰似乎已和他印象裡的那個不太一樣了。
他的目光掃過劍辰的腰間...那個紅色吊墜...
他好像明白了什麽,卻也沒多說,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葉劍辰身邊一同望向那漆黑的海面。
“羲紫鴛為了救你,用盡了心力。”劍辰看著海面,淡淡說道。
“...”慕容望卻是沉默不語,天色漆黑,已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半晌,他緩緩開口卻是問劍辰“瓏心有沒有留下什麽?”
葉劍辰面無表情的掏出懷中那一縷紅衣。
慕容望看著那紅衣一言未發,或許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
“你應該去守著她。”葉劍辰突然開口。
“...好。”慕容望轉身便向觀瀛殿走去...
...
次日,觀瀛殿。
羲紫鴛還在床上昏睡,慕容望靠在床邊也已睡著。
二人不遠處,葉劍辰見狀正緩緩關上這臥室的門,準備出去走走。
不知何時,項塵軻與虞墨蘭已走到了葉劍辰身後“慕容望呢?醒了?”項塵軻問道。
“嗯,昨晚就醒了。”葉劍辰回答。
此時,蒼梧楓也來到了觀瀛殿,他見到前面三人便走了過來。看樣子,他的傷勢已經痊愈了。
“聽說你繼任掌門了,恭喜。”他對葉劍辰說道,語氣依舊溫和。
葉劍辰卻也不知該怎麽回答,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謝謝...”
...
這時,殿外。
蕭禦衡帶著曲清瑤等三人向觀瀛殿走來,不遠處還有三人,葉寅、曲然長老和曲笑真君...
...
觀瀛殿大堂上。
眾弟子站在一旁,葉劍辰與幾位長老坐在堂上。
“現下掌握八極封印的幾人已恢復得差不多了,隨時都可趕回蓬萊封印歸墟。但羲紫鴛有傷在身,為了保險起見,還是稍作休整再擇日動身吧。”葉劍辰道。
“依我看,此事宜早不宜晚。但她既然有傷在身,莫不如就暫休一晚,明日我再帶幾人啟程。”說話的是蕭禦衡。
“此事耽誤不得,如此甚好,那就有勞蕭真人了。”曲然長老說道。
...
幾日後,蓬萊山,雙峰谷底,歸墟。
幾人已步入歸墟,蕭禦衡領著眾人正從那長長的岩階中走下。這岩階長得離譜,幾人已走了有一段時間了,卻依舊望不到盡頭。
說來也是奇怪...這一路上,他們沒遇到任何妖怪,而仙宗半月前大難當日死去的那些弟子的屍首也不知所蹤。
“此處往下方,應是歸墟第一層喚魔崗了...”蕭禦衡走著,對眾人說道。
“歸墟第一層?一共有幾層?”問話的是項塵軻,他顯然沒想到歸墟內部居然有這麽大。
而疑惑的不止是他,其他幾人也是面面相覷。
“歸墟共有四層,最底部才是封冥洞,也就是封印冥氳的那層。”蕭禦衡回答道。
葉劍辰聽到這些卻是有些不解。他不知道這武當的蕭禦衡為什麽會對他們蓬萊仙宗歸墟內部的結構如此熟悉——即便他曾與慕容望在天樞宮的暗室內看過很多記錄,也沒見哪卷有如此詳細的記載。而仙宗內部能了解歸墟結構如此程度的人,怕是只有四禦真君以上的長老們了。
幾人又走了小半個時辰,面前視野豁然開朗。此處紫霧彌漫,上方石壁距離地面大概有數十丈的樣子,可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卻不像是位於山洞內,倒像是站在陰冷山丘之間,也難怪此地被喚作叫喚魔崗。
“這邊。”蕭禦衡指了指,眾人跟著走去...
又是一座山洞,又是向下的無盡階梯...不過這次,這階梯周圍全是石壁,並不像入口下來時那樣兩邊盡是深不見底的紅光。
眾人在這黑暗的山洞中又走了半個時辰才像是到了下一層...有一股血腥之氣撲面而來。
可剛步入二層,蕭禦衡以外的眾人便被驚呆了——這歸墟的二層竟不像是在地下,反而像是另一個完整的世界,前方三面看不見盡頭,向上望去也已看不到有石壁封頂...卻像看著幽邃夜空一般,只是沒有星星罷了。
幾人繼續向前走去...他們面前,似有各種骨頭鋪成的前路踩在腳下咯咯作響,四周盡是如血一般鮮紅的液體覆著地面,也不知覆了幾裡...或者幾十裡...或者...百裡?
“這就是歸墟二層離血灘,三層的入口也在附近。我們施展封印的地點就快到了...”蕭禦衡繼續往前走著。
幾人中已有人不太適應,虞墨蘭像是忍不住快要吐出來,項塵軻正在她身旁扶著。
前行數裡,一個巨大的山洞映入眼簾,想必就是去往下一層的通道。
“就在此處。”蕭禦衡道。
幾人不解,李紫陽張口問道“為什麽要在這封印而不是歸墟入口?”
“半月前歸墟封印已開,想必這段時日裡大多妖魔已經入世,此時再去封印洞口已毫無意義。”蕭禦衡似是早就想到會有人這麽問。
“那為什麽不去歸墟最底部的封冥洞,而要選在這裡?”項塵軻也非常疑惑。
“這洞口進去向下即是歸墟第三層忘生涯,歸墟之內的上古聖邪多在其間,我們斷無法對付,而且此地也不宜久留。”蕭禦衡解釋道。“盡快施展八極封印吧。”
幾人聽聞後便在那山洞入口處圍成一圈坐下。
“乾坎翻覆,艮震逆轉,巽離左右,坤兌前後。”八人比一道指,隨後轉為八卦指,口中念道。
八色光芒升起,照亮了這附近幾裡,而八色之間,一太極圖案緩緩現出,覆於那山洞之上,隨後那太極化作似黑白交錯流動的一面水牆,將那巨大山洞整個覆住...可此時,牆後突然出現一對血紅的雙眼...眾人見狀一驚,立刻起身拔劍,可那紅眼並未做出任何其他動作,他只是冷冷地看了幾人片刻,之後緩緩轉身往回走去。
包括蕭禦衡在內,幾人額頭上已是冒出了些許細密汗珠。
“大功告成,我們走吧。”
...
一個時辰後,幾人緩緩從洞口走出。
“我要帶曲清瑤回武當複命,會經過八仙渡,順路通知二位掌老帶眾弟子回山,現下仙宗應該已經安全,幾位應可留在此處歇息。”蕭禦衡道。
“有勞了。”葉劍辰拱手道。
隨後曲清瑤與蕭禦衡二人禦劍離去...
“我們不如先前往天同宮住下,等眾人回歸。”葉劍辰回頭對七人說道。
“好。”七人並無異議。
隨後幾人向天同宮方向飛去...
...
數日後。
飛仙門口聚集了許多人,曲然曲笑長老正與葉寅等人帶著眾弟子上山。
葉劍辰等人正在白玉台旁天階處迎著。
曲然和曲笑走上白玉台,直奔清水殿去了。
葉寅走過,打了聲招呼便朝著開陽宮方向飛去。
後續眾弟子在天階上排隊走著...
“掌門近來可好?”不知何時,曲笑和他的兩個跟班已從人堆裡擠了出來走到葉劍辰身邊壞笑著。
葉劍辰似乎已經習慣曲朗這個樣子,他並不想與之廢話...現下仙宗遇此大難之後怕是整個門派也只剩下他能這麽不忘初心了。
突然,葉劍辰的胸口一空...
而下一刻,曲朗正拿著那紅衣在懸崖邊搖晃,他的另一隻手則拿著長劍,而那長劍上覆滿雷電...
“這紅衣太舊了,不如讓它消失吧...如果,掌門還想要的話,拿金劍換怎麽樣?”曲朗笑著,他用手中的長劍又向那紅衣逼近了幾分,一些細碎的電花打過,撕碎了紅衣的一小塊邊角。他像是在開玩笑,也不像。
葉劍辰沒想到曲朗能玩起如此幼稚的把戲...如果換成半月之前的那天,他怕是早就一劍劈過了曲朗的脖頸...
“既然你想要的話,拿去便是。”葉劍辰面無表情的拿出背上的天問,將劍柄遞向曲朗。
曲朗倒是沒想到劍辰能這麽爽快,便接過那金劍看了看,隨後像是理所當然的背在了身上。
遠處,曲笑正站在白玉台上看向這裡,像是在等曲朗。
曲朗把那紅衣懟到葉劍辰手中。
“這破布這麽值錢啊?”他笑著,隨後頭也不回的帶著身旁二人向白玉台走去。
葉劍辰卻似沒有情緒,只是把紅衣收入胸口,緩緩的向著後山的方向走去。
他深知這天問和掌門之位眼下於他而言並無益處,四禦以上的長老僅剩曲家的兩人,這掌門之位讓給曲家怕是早晚的事,況且他也不再在乎這掌門之位的歸屬。
如果換成幾年前,他倒是真的很想去當掌門。
他本可以放任那紅衣四散...因為腰間的紅色吊墜還在,可這紅衣、吊墜、六幻、玉蛋眼下已是他心裡最重要的一部分,他不想讓自己變得不再完整。
慕容望在遠處看著劍辰,似乎並不驚訝。相比之下,李紫陽卻是有些不爽,正忿忿地看著走上白玉台的曲朗。
“不管如何,我可不認曲朗當掌門!”李紫陽回過身去朝著葉劍辰大聲說道。
葉劍辰卻是並未作出任何反應,依舊顧自往遠處走去...
...
蓬萊山,後山。
茅屋裡,那太公的畫像已被葉劍辰卷起收入抽屜。
他看著茅屋裡的一切,陌生而又熟悉。
之後,葉劍辰緩緩走入臥房,而那玉蛋卻不知已何時碎裂。
他有些失落,這蛋,仿佛他這個人...可此時,背後卻傳來一陣叫聲。
他轉過身去,一隻黑色的小鳥,正在臥房的角落裡朝他鳴叫...
...
...
五年後。
東海之濱一座深山老林中,一男子正掄著斧頭向著一顆樹不停揮砍。
那人不修邊幅,頭髮披散亦如他的胡茬稀疏凌亂。
他頓了頓,用手抹過額頭上的汗水,臉上的劍眉鳳目卻是絲毫沒變...這人...看上去...應該是葉劍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