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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劍心》第10章 歸塵向坷(中)
  東海之濱,八仙渡。

  八仙渡口,位於東海之濱,此處三面圍海,雙月環天,海闊雲寬,陸遙天遠,近有丹崖隔海相望,遠方長沙列島星星點點,臨海一面,天壇拜仙,接岸方向,仙橋相連,雙月之上,一樓一殿,夜聽春雨,曉望八仙。

  此時距仙宗之變已過去半月。八仙渡上,許多仙宗弟子在四處走著,大部分人已然無恙。清風榭前,李紫陽帶著六幻玩的正歡,似是已忘記了仙宗覆滅時的場面。

  遠處的觀瀛樓內...

  慕容望依舊昏迷不醒。一旁,羲紫鴛的眼圈紅腫,臉色暗沉,像是幾天沒睡,看似眼淚流乾許久...

  劍辰走到床邊,他看了眼慕容望,又看了眼床邊的羲紫鴛,隨後歎了口氣。

  羲紫鴛的魂卻像是被這一聲歎息喚回,忽然想起了什麽...

  下一刻,她突然看向劍辰,抓起他的衣袖使勁搖晃起來,眼神中重新煥出光彩...仿佛一個絕望之人抓到了一顆救命稻草一般...她似乎變了個人,並不像平日裡那樣溫婉似水“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那天我想救我瀕死的雪貂,母親曾對我提起過...我們仙宗有一種澄黃藥丸,是平陰處藥仙所製,服下它便可起死回生,傷病全無!...你現在已是掌門...可知道這藥丸的下落?”

  劍辰苦笑...掌門...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只是個虛名罷了。呆在這八仙渡的幾日之間,叔父葉寅也曾來找他去會仙閣與仙宗僅剩的兩位長老——曲然和曲笑共同商議仙宗日後之事...說是共同商討,可整個會議期間他看上去只是個背著天問的擺設而已,更別說那承天真君曲笑壓根就沒把這個“掌門”放在眼裡。

  何況...這十幾日間,他身處在這八仙渡,歷代掌門的筆錄書卷都無從得見,又如何得知那顆下落不明的澄黃藥丸。

  他倒是也想知道——如果他找得到瓏心的話,如果瓏心像慕容望這樣昏迷不醒,他也會拚命去尋找...可十日來他已問遍了身邊眾人,即便曲清瑤她們是從雙峰谷底飛出的卻也從未見過瓏心...連屍體都沒有...只怕她早已化成一灘血水,與這半縷紅衣融在一起...

  他這麽想著,身體忽然劇烈搖晃起來,打斷了思緒。

  “說話啊...說話!”羲紫鴛抓著他不停地搖晃著,眼神的光彩卻比之前暗淡許多——已變成了滿眼的絕望,那一絲渺茫的希望似乎是那雙眸裡僅存的一點光亮,可這光亮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周圍的黑暗吞噬而亡。

  劍辰想了片刻,終於開口“你既然說是平陰藥仙所製,莫不如我們就去趟平陰,明日動身。”

  “好!”羲紫鴛突然爽快地回答,她忽然笑了出來,但這笑容之上卻掛著一滴淚水...她那紅腫的眼圈,理應哭不出來才對。

  劍辰臨走時看了眼慕容望“她這麽用心對你,你何不早點醒來,害人憂心...”他心裡想著,隨後擺袖走出了觀瀛樓。

  ...

  傍晚,八仙渡盡頭,拜仙壇前。

  拜仙壇旁,劍辰望向那無盡的海面,一片幽黑之中星辰流轉,一時間竟不知那些銀點究竟是沉於海底還是懸在天邊。

  “你的祖輩都姓葉,乾家又已滅門,不如追回你太公的姓氏,改叫葉劍辰吧...”他腦中閃過承昱的話語,心裡似乎已有了答案,隨即轉過身去...他身旁有一石雕女仙,可那女仙的臉,卻與那雙峰谷底的綺女長的極其相像...

  下一刻,葉劍辰眼前好像忽生錯覺,他掏出懷中的紅衣看著,思緒雜亂,竟不知自己在想什麽。可有那麽一瞬,他卻忽然覺得他經歷過的這一切仿佛都是上天安排好的,一切的一切似乎從他出生開始就已經注定...他好像並不認識自己,他好像並不只是葉劍辰。

  “呦!這不是...掌門大人麽?”一聲話音傳來,打破了這夜裡的寧靜。葉劍辰順聲看去,曲朗正向拜仙壇走來,他一左一右還站著兩名震雷殿弟子,其中一人正跟著曲朗不懷好意地哄笑著。

  葉劍辰見狀收起紅衣,他冷眼看著曲朗,沉默不語。

  曲朗看著葉劍辰將手中紅衣收入懷中卻半晌不語,似是想到了些什麽,隨後笑著說道“哈哈,看來掌門大人並不想說話,那震雷殿弟子曲朗告退便是!”

  旁邊一人跟著哄笑,而另一人卻一言未發...臨走之際,那人回過頭來看了眼葉劍辰,眼神複雜。

  葉劍辰此刻已無心繼續呆在此處,索性從拜仙壇走下,向臥房走去...

  白衣漸行漸遠,他腰間的紅色吊墜在吹過的海風中來回飄曳...

  ...

  次日,八仙渡,清風榭前。

  “紫陽,陪我去趟平陰,六幻先交給曲清瑤看護。”葉劍辰開口道。他不遠處,曲清瑤和羲紫鴛站在一邊。

  “是,掌門。”李紫陽回復道,隨即他牽著六幻的小手交到了曲清瑤手中。

  葉劍辰雖面無表情,但心裡卻是五味雜陳——仙宗余下這些人裡,真正能把他當掌門的,除了這李紫陽外,也只剩那些幸存的乾天殿弟子了...

  “你們此去,大概多久回來?”曲清瑤牽著六幻的手問道。

  “半月之內。”葉劍辰回道“蕭真人那裡,我已打過招呼。”

  “好。”曲清瑤見狀也不再多問,她牽著六幻轉身向觀瀛樓走去。

  隨後李紫陽帶著葉劍辰禦劍而起,與羲紫鴛一道飛往平陰方向...

  “...禦劍都不會,我又如何做得了掌門...”葉劍辰的臉上泛過一絲苦笑...

  ...

  三日後,東原,平陰附近山路。

  一男人身著淺綠色長袍,正背著藥簍,在山間趕路。

  最近他忙得不可開交。

  他已在這平陰裡住了十幾年,可這些年間他接待過的傷病患者的數量加一起都沒這幾天來得多。

  他顧自這麽想著,腳步片刻未停,卻不知自己被一群小妖團團圍住。

  一團黑氣襲來正中他的胸口...

  “哇...”他一口鮮血噴出,捂著胸口倒在地上,那藥簍倒在一旁,卻也顧不上去撿,他緩緩伸出另一隻手摸出了背後的長劍...

  但看此情景,怕是那長劍在手也於事無補,若他真的武功高強,也斷不可能被這區區小妖的一擊打得口吐鮮血。

  那一群小妖正緩緩將他包圍,最前面的一隻已伸出利爪向他脖頸襲去...

  此時,天空數道金芒閃過,那一圈小妖瞬間被打成黑霧四散而開...

  三人凌空而下,落到那人身前。

  “多謝幾位少俠出手相救!”那綠衣男子拾起藥簍,拱手說道。

  “無需言謝,敢問前輩可知此地藥仙所在何處?”說話的正是葉劍辰。

  “藥仙?我沒聽過此地有什麽藥仙...”那綠衣男子有些疑惑,隨後便上下打量起葉劍辰來,片刻後,他的目光凝聚在葉劍辰肩頭的一把劍柄之上。

  不等葉劍辰開口,那人便反問道“少俠身後那紫藍長劍看似熟悉得很,此劍可有名字?”

  “此劍名為龍淵。”葉劍辰倒是沒想到這人怎麽突然問起這把劍的事。

  “幾位少俠可是蓬萊仙宗門下?”那人一聽此話連忙追問,眼神不知怎的,似有數種情緒交雜其間。

  葉劍辰面無表情卻心生疑惑“是,我是仙宗新任掌門葉劍辰。”

  “...你...姓葉?掌門?承昱呢?你可認識葉鴻?”綠衣男子問道,他的眼神裡充滿了驚訝。

  葉劍辰卻是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發懵,他思索片刻後緩緩張口“承昱掌門已故...葉鴻...是我父親。”

  那男人一聽此話卻是高興得笑了起來,不管不顧的直接衝上來摟住了葉劍辰並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想不到在這偏遠山林竟能遇見故人之子,還當了掌門,當真奇妙!”

  葉劍辰卻不知現在該作何回應,隻得原地站著不動,一旁二人也是困惑不解。

  “...抱歉抱歉,一時激動,竟忘了自我介紹了。”那綠衣男子顧自笑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松開抓著葉劍辰肩膀的手,頓了頓繼續說道“在下堇問書,原為蓬萊仙宗算樞閣計都上人。”

  “計都上人?”李紫陽與羲紫鴛面面相覷。

  “前輩緣何會在此處歸隱,又為何問起家父?”葉劍辰問道。雖然他近日經歷之事已讓他對這世間的一切都提不起趣,不過在這距離蓬萊百裡開外的山林之中卻能偶遇仙宗前輩,也不由得生出些許好奇。

  那堇問書看著葉劍辰,眼中似有百感交集“此事說來話長...葉鴻本為我至交好友。十幾年前仙宗生變,他知我武藝不精便跑來算樞閣相救...助我突出妖怪重圍後自己卻身負重傷...我便禦劍帶他來此地療傷,可他傷愈後卻不知去向,而我也無法再回仙宗便在此地住下。”

  隨即,他不等葉劍辰開口便又說道“葉鴻於我有救命之恩,既是故人之子,理當報恩,只不過...那藥仙我確是沒聽說過...”

  “那前輩可知仙宗有一澄黃藥丸?大小巴掌不到,有色無味。”羲紫鴛一聽趕忙上前問道,眼中似有惶恐也存期待。

  堇問書仔細思索了片刻“這澄黃藥丸我倒略有所知,如果我想的沒錯,這藥丸應該叫八極連心丸,可幾位少俠尋此物是要作何用處?”

  “我們有一同伴身負重傷,命懸一線,現正於八仙渡昏迷不醒,我們想尋這藥丸救他性命!”李紫陽上前回答。

  堇問書想了想隨後說道“可據我所知,這藥丸已在幾十年前被前任掌門葉歡贈予了一位仙宗長老,早已下落不明,難找得很...不過...”

  “不過什麽?”羲紫鴛有些焦慮。

  “不過如果只是身負重傷昏迷不醒而並非回天乏術的話...我倒知一物同樣可以起死回生。”堇問書回答道。

  羲紫鴛一聽此話似又重新燃起了希望“那是何物?”她趕忙追問。

  “白芯黃蓮。”

  “這白芯黃蓮要去哪尋得?”李紫陽開口。

  堇問書用手指了指“此去前方十裡,有一黃花洞,內有此蓮...不過...坊間傳聞那山洞自古以來便有黃花妖蛇出沒,生人不敢妄近,若欲取之,當加倍小心。”

  “前輩是否能與我們同去?”葉劍辰想了想隨後問道。

  “在下廬舍裡面尚有十余名病患急需救治,暫時無法同去。不過幾位日後若有何事相求,且來此處南面竹林內尋我,有求必應。”堇問書說道,他目光誠懇,倒不像是在騙人。

  “好,既然如此,那前輩救人要緊,晚輩便不多叨擾,就此告辭。”

  “保重。”

  說罷幾人向黃花洞方向飛去。

  ...

  一刻後。

  平陰,黃花洞。

  此處陰風陣陣,洞口前又堆滿累累白骨,似乎比那堇問書口中描述得還要凶險。

  三人凌空飛下行至洞口不遠處站定。

  這洞口狹窄,裡面像是深不見底,隱隱傳來“嘶嘶”的蛇信聲。

  那蛇信聲似乎感應到了洞口的幾人...它越來越響,越來越近,伴著一些碎石摩擦的聲音,從那漆黑的山洞裡不斷傳出。

  片刻之後,一青眼黃鱗高約兩丈的蛇頭緩緩從漆黑之中現形...

  不多時,它行至三人面前,蛇尾剛剛從洞口拖出,蛇身綿延似有數十丈,巨大無比,正是堇問書口中的黃花妖蛇。

  葉劍辰並不多想,瞬時拔出雙劍,一道金芒閃過“逐日金鋒。”

  妖蛇被這奇襲而來的劍招打得措手不及,半圓金黃打在那蛇頭之上切開土黃厚鱗,撕出一道巨大的傷口。

  黃花妖蛇吃痛縮身,而後原地回轉,瞬時甩出無數鱗片飛向三人...那鱗片厚重而尖利,上面又似附了許多妖氣,常人怕是只要被甩到一片就要命懸一線...

  “滄海無涯。”白衣掠過身後二人,一道金色障壁頃刻生出,擋下了所有鱗片。

  而待那金芒過後“水漫金山”羲紫鴛躍起,劍氣化作滔天巨浪向那黃花妖蛇襲去。

  可那妖蛇卻也非等閑妖怪,它眼中青光閃過,蛇尾橫向一甩瞬間與那滔天巨浪擊到一起...巨浪與那蛇尾碰撞,水花劍氣散出百丈,面前的一切都已被這四散的浪濤覆蓋。

  “寒霜飛電!”此時李紫陽的話音傳來,那些寒氣在他的身影之前衝入那百丈水花之中,冰鋒隨即覆於其上,數十道電光交錯殺入其中,一時間,冰屑電光將那黃花妖蛇層層包裹。

  “流水行雲!”羲紫鴛飛身躍入其間,自那妖蛇七丈之處逆劍而上。可誰知那妖蛇的鱗片竟然堅硬無比,屏嵐劃過卻隻留下了幾尺深的裂口,甚至不見那蛇妖的血光。而此刻,她的速度也被這堅硬的鱗片拖慢下來。

  那蛇頭之上青光閃爍,原本朝向李紫陽的蛇眼突然轉睛聚焦在羲紫鴛的身上,紫光從那青目中射出,羲紫鴛的身形於同時漸漸凝固。

  當她反應過來之時,已無法控制身軀移動半步,而那一丈長的巨牙已劃過她的左臂帶著身後數丈寬高的血口將她的視野全部覆蓋...

  “山河萬裡。”

  ...

  那長牙劃過羲紫鴛的右肩,血盆大口之中突然透進陽光。而下一刻那喉嚨處似乎變成了洞口,轉眼之間與那巨口掠至她的身後...羲紫鴛回過神來,前方血花四濺,看樣子,巨蛇的頭顱已被葉劍辰斬下。

  葉劍辰將羲紫鴛扶至地面,她麻木的神經才剛剛有些知覺,而她的肩膀和手臂已是被那巨牙劃出了兩道深深的傷口。

  那蛇妖的身軀轟然倒下,隨後化作塵土四散,只剩一土黃鱗片留在地上。

  “不如我們先去找那堇前輩包扎一下。”葉劍辰看著羲紫鴛的傷勢說道。

  “不要緊,我們先去找黃蓮。”羲紫鴛也不顧身上的劇痛,從懷裡掏出瓶傷藥隨手撒了些,就往洞中走去。

  葉劍辰見狀也不好多說,便去一旁拾起了那枚蛇妖鱗片,隨後跟著羲紫鴛緩緩走入洞中。

  三人深入洞窟,走了數久,終於似要到了那洞窟的盡頭...不遠處,一些柔和的黃色光芒正圍繞著中心的一點白光微微發亮,那黃色光芒四周還緩緩飄散著數個忽明忽暗的金點...看似這就是堇問書口中說的那朵白芯黃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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