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辰此刻正站在蒼梧楓的劍上,兩人正往乾天殿的方向飛去...
劍辰似在思索——慕容望並沒有與他們一起禦劍前來,反而是朝另一方向飛走了,什麽也沒說。
“我先把你帶到乾天殿,之後我要回巽風殿,我們於雙峰谷底匯合。”蒼梧楓禦劍說道。
劍辰想也沒想回了一句“好。”
不遠處,李紫陽也在禦劍同他們兩人一道飛往乾天殿。
...
蓬萊山,飛仙門門口。
項塵軻等人禦劍飛下。
“怎麽就你們幾個,另外四人呢?”羲娥問道,看樣子非常著急。
“蒼梧楓陪著劍辰和李紫陽直接飛去了乾天殿,慕容望可能也一起去了。”項塵軻回道。
“蓬萊現在妖魔盡出,八卦殿弟子都已撤退,他們現在還回去幹什麽!”羲娥一聽這話,又急又氣。
而她面前四人聽到此話卻是驚訝不已。
“八卦殿弟子盡數撤退?為什麽?”虞墨蘭心頭一緊,趕忙問道。
“沒時間解釋了!你們快去尋他們幾人回來火速趕往雙峰谷底封印歸墟!”羲娥喊道,眼下她看上去已十分焦急。
“不行!我得趕快回艮巒殿看看!”項塵軻道。
說話之時他已飛出數十丈遠。
“我也要去兌澤殿!”虞墨蘭說著,隨即也禦劍而起準備離開。
“你們!...”羲娥心急如焚,現在已是氣不打一處來。
“前輩不必擔心,我這就去雙峰谷底。待他們處理完各自的事自會前來匯合,谷底若出現任何意外,晚輩可以應付。”曲清瑤上前拱手安慰道。
羲娥聽到這話神色才稍稍緩和了些,緩緩吐了口氣“...希望如此。”
“娘,我想去看看我師父...”羲紫鴛之前在眾人後面看羲娥如此焦急,她過了這許久才敢上前說話。
“唉...算了,去就去吧...”羲娥看著羲紫鴛,歎了口氣...她似乎有些擔心,隨即又說道“娘有命在身,不能陪你同去,你要加倍小心...”
“是,娘親。”隨後羲紫鴛和曲清瑤二人禦劍飛進飛仙門...
...
兩人剛走不久,一重聲的話音從羲娥背後傳來“想不到這山門口還有一個。”
羲娥轉身看去,那人雙眼靛紫,面若雕刻,顏如冠玉,頭戴黑金發冠,身著長袍白衣黑底,衣邊流金,手持一柄無鞘長劍,劍身紋格交錯,顏色黑藍。
羲娥看著那人,眉頭緊鎖,似是不想多說“九天雷劍!”
...
那人隻笑了笑...“劍滅陰陽。”
...
蓬萊山,白玉台。
“火劍赤陽!”
只見上清長老慕唯化作一道衝天火柱向一紅目之人擊去。
那紅目之人周身盡數被黑暗包圍,看不清輪廓,只有那紅眼分外醒目...
他反手斜向憑空揮出一劍...一道黑色劍氣由周圍黑氣所化直接將那襲來火柱連同人影一分為二...
火柱消失,慕唯已分成兩段從清水殿上空墜下。
清水殿門口,明思長老遍體鱗傷,正倚在門邊殘喘。
而承昱正在白玉台中心,手持長劍看著那紅目黑妖,嘴角已滲出鮮血...他的背後,仙宗殘余的幾千弟子正由四處趕來逃離仙宗,其中數百弟子正沿白玉台一側走向下山的天階...
這妖怪,看起來像是這些妖怪的頭領...
承昱看著那妖怪,感覺竟似有些熟悉...
“哼...”重音傳來,那妖怪冷笑一聲。
隨後他將劍比至身前,周身崖邊草木盡皆枯萎。
幾乎同時,他一劍揮出,頓時空中如有四方黑氣奔湧而至。頃刻之間,白玉台附近的數千弟子已化為齏粉大半,而玉台周圍四柱崩斷其三。
承昱將劍橫於身前,那金劍隨之放出耀眼光芒,勉勉擋住了這一擊。
下一秒,那紅目之人轉身禦劍離去...
它似乎並不想置他於死地,又或者有其他情況要盡快處理...
...
承昱垂下手臂,用金劍支住身體,緩緩松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他身後幾道人影禦劍飛過奔向各處,應該是項塵軻等人...
他回身望去,余下的弟子正手忙腳亂的四處奔逃...他倒是想去追那紅目黑妖報仇血恨,眼下卻是有心無力。
“唉...”他歎了口氣,心裡在責備自己。
可此時,卻有另一黑影正向白玉台飛來...片刻後,其立於清水殿之上。
此影,似乎是之前上坤殿那紫眼天邪...它上半身有兩道傷口。
如此還要來白玉台...想必這妖怪此行的目的,應該是將白玉台周圍剩余的活物,盡數清理...
眼下,它正將手中黑劍指向承昱...
“身為掌門,既要護門下弟子周全,又要看管歸墟封印,更要守護這天下太平...”
前任掌門的話在承昱腦海中響起...
“唉...”承昱又歎了口氣“可我又做過什麽呢?”
半晌...
他看著那妖怪默不作聲,但已將金劍緩緩抬起,指向對方...
“...山河萬裡。”
殘影一現,承昱化作一道金色光芒直衝清水殿頂,瞬間一道尖銳圓環擴散而出,白玉台上那僅剩的一根玉柱,也隨著這一劍崩倒。
可那紫眼天邪不知何時閃到了承昱正上方“魂雷斷禦!”
一道十幾丈寬的暗紅雷電由天空而來,刹那間劈入清水殿,生生將清水殿一分為二...
下一刻,一襲人影從落雷之處躍至白玉台...
承昱似乎抵住了這殺劍一擊的威力...不過他胸口依舊橫過一道深深的傷口——似是橫身閃避不及所致。
那紫眼天邪好像並不準備給他喘息的機會“雷貫天罡。”又是一擊殺來...
“疾風無量!”
突然一聲老者的大喊從側面響起,一抹半透明的綠光夾雜著泛白的衝天劍氣,如同一股颶風穿越天地,硬生生將那紅電攔腰截斷...
待那颶風吹過、雷影消散,那黑妖已反身立於老者之後正懸於半空之中,老者的身體已被黑劍貫穿。
“明思!”承昱大喊一聲。
那妖怪聽到來音,將那老者推落劍下,看向承昱。
...
一道金影閃至半空“滄海無涯!”
...
蓬萊山,乾天殿。
兩人落地,看著眼前的場面目瞪口呆...
“...你們多加小心,我得趕快回巽風殿看看。”蒼梧楓說著,臉上難掩驚異之色,隨即禦劍直衝巽風殿的方向。
除了遠處傳來的些許打鬥聲,此時的乾天殿已十分安靜。
“喂!...喂!”李紫陽跑上前去搖了搖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半晌才發現他們已經死了有一陣了。
劍辰則是一言不發,愣在原地...
遠處一襲藍影禦劍而來,看到劍辰在此,似乎松了口氣。
那藍影飛至殿前,一躍下劍,葉寅。
“侄兒,此地危險,不宜久留,八殿弟子應是已盡數撤離,你們既然去武當學了封印之法,現下應火速趕往歸墟才是。”葉寅似乎料到劍辰一回門派便會先來此地。
聽見葉寅說話,劍辰這才回過神來“叔父!...”
“...我師父去哪了?”他問道。
“我不清楚,你先上劍,我帶你去雙峰谷底。”葉寅說道。
“...那瓏心呢?”劍辰突然想起她來便趕忙問道,他看著眼前這淒烈景象,一時間臉上現出無數憂心。
“之前看她和六幻貌似飛去了上坤殿,你先上劍。”葉寅勸劍辰道。
可誰知劍辰一聽這話,瘋了一般,轉身就朝上坤殿奔去,頭也不回。
“劍辰!”葉寅根本喊不住他。
這時,李紫陽已翻看過地面上的屍體,並無錦佑仙的,隨即他想到了些事,便回過身問葉寅“開陽前輩,可曾見過我師父撤離蓬萊?”
“沒有。全部弟子撤離之前,自十殿以上主事不得先行撤退。”葉寅回道。
“謝前輩。”隨即李紫陽禦劍而起向離火殿飛去。
“唉...”葉寅歎了口氣,隨即禦劍飛起,追劍辰而去...
...
蓬萊山,巽風殿。
巽風殿,自巽風上人以下所有弟子,沒有一人存活,屍體成堆,上面有一些妖怪正在啃咬...不遠處,一綠眼妖怪正在徘徊。
遠處,蒼梧楓禦劍飛來。
他剛飛至巽風殿百丈開外,就聞一股血腥之氣撲面而來...
蒼梧楓掃視四周,巽風殿外屍山血海已是恐怖煉獄,一向冷靜的他見此情此景卻也是驚怒交加。
他看著那些還在啃噬自己朋友屍身的妖怪,一時氣血上湧,眼中竟是裂出無數血紅...
蒼梧楓毫無理智的從空中俯衝而下直奔那些妖怪而去“千風劍樹!”
一劍擊下,血漿黑霧隨風飛濺,巽風殿門口十幾隻小妖瞬間化為四散黑氣。
下一刻,數十隻小妖見狀直奔蒼梧楓而來...
那一瞬,他腦中泛過一陣空白,又似乎掠過了無數記憶...
“風語千嵐!”
狂駭飛風自他身邊環繞而起,劍氣化作碧綠裹挾尖嘯在四周的地面上刻出道道碎痕刹那間擴出二三十丈,那些妖怪的身體在瞬間被扯為裂霧,片刻之內,巽風殿四周的小妖被一劍殺完。
...遠處那綠眼妖怪回過身來...
此妖像是古卷記載之蠪蛭[lóng zhì],上邪,它似一隻九頭狼,九頭結合之處黑毛蔽頸,軀乾之上一身白毛染著半身黑灰,身後九尾細長彎曲,形如筆畫隨身飄逸。
那妖怪剛剛回過身,蒼梧楓卻已一招揮出直接殺到它身邊“獨沐秋風。”
落葉藏劍瞬間飛過,那妖怪避無可避,風葉過後,它周身無數裂口冒起黑煙。
似是很痛,那九頭一同發出嗥天長鳴,目中幽綠凝聚出一尖銳黑線,應是怒了。
它甩身橫滑,頃刻間反身撲到蒼梧楓面前...
九頭張開巨口,如長匕般的無數尖牙在他面前堆疊鋪開,分襲而至。
“朔風照月。”
天色暫暗,寒風吹過九頭、半空月光灑下,妖怪動作勢緩,蒼梧楓轉瞬出現在那月光之中...寒芒飛過,一頭斜落。
蠪蛭雖斷一頭,卻絲毫不怯,眨眼間回過身,九頭又向著蒼梧楓咬來...那砍掉的一頭竟是瞬間生出...
蒼梧楓手中長劍照出背後襲來的妖怪之影,下一刻旋身而起“風雨如磐。”
誰知那妖怪卻是並未向著蒼梧楓咬去,那九張血盆大口中卻是生出了九道紫電。
那九道紫電射出,擊在那飛旋的風雨之上,那風雨在眨眼間就變成了紫電螺旋,隨即光芒一閃,那螺旋瞬間爆炸。
蒼梧楓被這爆炸擊飛了數十丈,他將將站起,手裡握著劍,胳膊還在劇烈抖動...
他的身上還閃耀著許多紫色電弧,怕這妖雷若是再來一次,蒼梧楓將有性命之憂。
這時,妖怪再次發出一聲長嗥,隨後整個身體化作一道閃電襲來...
“...風雨離合。”
劍氣閃過,碎如暴雨傾盆橫向飛過紫電,遮蔽了視野,蒼梧楓身影已然不見...那閃電見狀瞬時停了下來。
蠪蛭身上閃電剛剛消失,一陣強風正從側向吹過...
蒼梧楓已身處一側狂風之中劍指蠪蛭,瞬間風雨回頭,交錯殺出。
那九頭見狀甩出身後九尾作擋...雙向風雨掠過,妖怪的尾巴九斷其四,那些看似無力的綿綿細雨,卻如萬針,在它皮毛之上劃出無數細微傷口,頓時妖怪的周身黑氣四溢...
蠪蛭瞪著他,隨後緩緩抬起九頭...
“風劍無言。”
蒼梧楓祭出殺招,綠光閃過劍鋒,周圍空氣凝結,卻無風無形...
他身形瞬動,劍芒隨身,衝向那妖怪。
蠪蛭此時卻仰天長嗥...
空中即刻雷雲翻轉,紫雷天落,凌空裂開,形如半圓,蒼梧楓的身影瞬間沒入其中,地面卻是被那天雷劈出了長寬數十丈的裂痕圓環...
一人影飛過,冒著黑煙...
蒼梧楓趴在地上,大半身衣服已燒的焦黑,衣角還在燃著些火焰,遠處的雷電已經消散。
可眼下,蠪蛭卻又向他襲來...
“...行風無相...”
他用盡全力支起身體,身旁長劍禦至手上,憑空一揮,勉強踏劍而上...逆風吹來,片刻間後飛百丈之遠...
蒼梧楓似是已無甚余力,他癱臥在劍上,伸直二指,勉力禦劍離開...
遠處,傳來那蠪蛭嗥嘯之聲...
...
此刻,坎水殿。
羲紫鴛匆匆趕來,她看著那塌掉一半的坎水殿似有些恍惚,隨後她舉目四望,周圍都是血色紅河與殘花落葉,沒有妖怪,也沒有活人。
當她看到周圍的幾具屍體後開始有些慌了,四處打量尋找...
“師父、師父...”她喊著。
突然,在遠處一隅,她好像看到了師父,隨後快步跑去...
待她跑近,卻是睜大雙眼已說不出話...
她師父南宮水月已經死了...肩膀已被切開斷裂,露出森森白骨,脖頸旁還有五道深深的抓痕...她凝固無神的雙眼正看向那只剩一半的坎水殿...
一些眼淚從羲紫鴛的眼角滑落...
她曾是南宮水月最得意的弟子,南宮水月曾是她最敬愛的師父...坎水殿眾多弟子中,她獨獨把自創的三式劍法傳給了這個她最疼愛的徒弟。
她看著眼前這一切,慢慢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時之間淚水止不住地流淌,隨後緊緊抱住南宮水月冰冷的身軀...
...
半晌,她緩緩幫師父閉上了眼睛,又將師父的長劍背在身上,隨後在那已是殘缺不全的桃花樹下埋葬了師父。
她的眼神有些變了,因為那些妖怪...因為那些殺了她師父的妖怪...
她起身禦劍,向飛仙門飛去...
...
再看項塵軻這邊,已是禦劍飛到了艮巒殿不遠處。
艮巒殿一向以防禦著稱,雖然劍招以力量為主,但架勢與其他五殿比起卻是防禦更優,今日一見,確實如此——
艮巒殿余下的百名弟子正圍成一個圓,圓中映出百道劍氣組成的土黃,最外面的一圈劍光閃爍,正在防禦妖怪的進攻...但看這剩余弟子的數量,怕是八殿裡幸存人數最多的了。
而艮巒上人楚季麟正與一綠眼狐狸對戰,那狐狸背生魚鰭毛色銀灰似乎是上邪朱獳[zhū rú],楚季麟已遍體鱗傷,那妖怪身上也有幾道傷口冒著黑氣。
項塵軻禦劍飛到眾弟子之前,與那些小妖戰到了一起“岩漱川流!”
他一劍揮出,劍氣瞬間順著劃出的弧線形成無數鋒利碎石,寬有四五丈,向著面前那群小妖飛去,一擊便有十幾隻小妖化為黑霧消亡,一旁的弟子見狀也脫離防禦陣型上前幫忙。
此時不遠處那綠眼狐狸正向楚季麟衝去,只見它在眨眼間變化成三隻,隨後躍入半空之中滾動飛下,那滾動速度非常之快,瞬時將周圍空氣帶起有如刀鋒一般。
楚季麟微微喘著氣將劍橫於胸口左手抵住劍身抵住這一擊,而這時,余下的兩隻正一左一右向他飛速滾來...
“冷土荒揮。”他撤劍後閃一劍揮出,劍氣頓時生成一道土黃劍氣自平地吹起,卷起陣陣沙塵驟風將那三隻滾來的朱獳滯於身前,隨後他側步成弓“斬玄斷山!”
周圍土黃之氣將那三道仍在不停旋轉的風刀定於半空...他一劍揮出,三隻朱獳隻余一隻——被砍飛至十幾丈外,背上一道不淺的傷口冒出縷縷黑氣,它那布滿獠牙的狐狸嘴張著,眼睛凶狠地瞪著楚季麟。
楚季麟此時喘著氣邁出一步,正欲進行下一波攻勢,可周身卻忽生濃霧,一時間目光穿不過半米。
“冷土...”他欲再次施展此招將這水霧衝開,卻發現這水霧有很多化在了他身上,那霧水寒冷刺骨,關節處傳來陣陣疼痛一時間竟是無法出手,於此同時,周身幾個方向的水霧似有東西劃過...片刻之後,他的手臂、胸口、腿部、後背已多出了四道極長的傷口...
“冷土荒揮!”一陣黃塵吹散水霧,項塵軻飛身至楚季麟身邊...那些小怪已盡數清理,弟子們正禦劍飛離艮巒殿,想必是聽了項塵軻的指揮。
而此時,他們卻並未發現那朱獳的身影...
突然楚季麟左肩傳來一陣劇痛,那朱獳不知何時已趴在了他的背上那些利齒似要將他左肩扯下。
“斬玄斷山。”項塵軻趕忙轉身一擊,那妖怪身上突生流水,雖被擊飛十幾丈,但並未受傷。
好在此劍來得及時,楚季麟左肩雖被無數獠牙洞穿,但傷口並不致命。
不過,那朱獳卻不想就此罷手,忽然身形左右閃動得迅速,如流水一般竟有些看不清。
隨後,它刹那間欺身至楚季麟前方三丈,背上魚鰭化為巨刃直刺而出...
“鏘”項塵軻的劍橫在了楚季麟面前,擋下了這一擊。
“拔山蓋世!”他反手一劍揚起,地面似有劍氣生出將妖怪擊入半空,隨即一躍而起,片刻後橫身於那朱獳之上,而後,一劍揮下...
朱獳身前卻是生出了一道水簾...
項塵軻這千鈞一劍打在其上,妖怪竟是毫發無傷...可下一刻,他自己卻被擊飛出數十丈之外。
那朱獳見狀回身又變成一道旋轉鋒刃直追項塵軻墜下的身影...
“積土連山!”楚季麟一劍揮出,劍氣直插妖怪與項塵軻之間,瞬時數道劍氣泛著土黃眨眼間回旋於項塵軻之前,狀如山連。
風刃擊至劍氣上停下,那妖怪剛剛回過身,楚季麟卻已掠到身側一劍揮來...
“鐺!“一聲清脆的劍聲傳來,朱獳背上的魚鰭不知何時立起,架住了攻擊,而後那魚鰭轉變形狀,妖怪於空中閃動身體,楚季麟臨趕忙反手出劍...
一陣連續的長劍碰撞之聲傳來,一人一妖已分落艮巒殿兩邊,只是楚季麟身上又多了幾道傷口...
他喘著粗氣,余力已不多...人與妖不同——人的力量終會用盡,妖的力量卻似無窮無盡...
...想殺這妖怪,他一個人斷無法做到...就算大弟子在,怕是兩人也必須搭上一人性命...
“塵坷!此妖怪斬其頭顱即可殺掉,看我動作,你持劍跟上!”他朝著項塵軻喊道。
“好!”項塵軻剛剛爬起身站定。
“千岩競秀!”
無數尖峰利岩自楚季麟面前拔地而起,片刻之間鋪至那妖怪身前,成群岩尖直指朱獳,楚季麟則飛身穿越在那些岩峰之間...
朱獳似乎感到了這殺招的威脅,周身即刻升起一股長寬二十丈的水旋風,未退反進,直擊楚季麟。
那無數尖峰瞬時被環繞水刃折斷大半,但仍有一部分隨著楚季麟的身形飛入那巨大的水旋風中...
楚季麟一劍刺入那妖怪的胸口,但自身卻也被那旋轉水刃切出無數傷口...他用劍死死頂住怪物,旋風與千岩同時消散,兩者身影已飛到項塵軻身前...
“斬玄斷山!”
...
一道劍芒閃過,妖怪分成兩股黑氣四散...
楚季麟又飛出十幾丈才滾停於地面,渾身是血。
...
“師父!”
項塵軻趕忙衝去...
...
他將楚季麟翻過身來...眼下,他師父看起來只剩一口氣了...
楚季麟拍著項塵軻的肩膀笑了笑,似是並不在意自己即將面對的死亡“快去雙峰谷底!”
“師父!...”項塵軻眼中閃過一些水光...
“快去...”楚季麟揮了揮手,隨後,眼中漸漸無光...
“是,師父...”項塵軻喃了一句,他幫師傅閉上了眼睛,隨後禦劍直奔雙峰谷底...
...
蓬萊山,雙峰谷底。
曲清瑤已走入了那霧罩般的谷底,面前有十幾隻小妖。
她拔出斬蛟,未等那小妖反應過來,一躍上前、一劍揮出...而後她並未停下,又向下一隻躍去...兩劍,三劍,四劍...
近乎連成一線的彎曲墨色揮過,那些小妖亦如墨色在空氣中散開。
眼下,前方百丈左右,正是那歸墟入口山洞,不過山洞旁邊卻有一綠眼牛妖正盯著她,那妖獨眼,白頭,蛇尾。
“上邪,蜚[fēi]。”曲清瑤心想,而此時那牛妖已徑直向她衝來...
“上善若水。”
她手持斬蛟,青光閃爍伴著墨色向那妖怪飛躍而去,劍尖劃過空氣,那墨汁在空中揮舞得柔美,潑灑過蜚...
劍如筆,墨如水。
兩者一交而過,曲清瑤回過身,牛妖身上已出現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傷口彌漫著黑色,不知是妖氣還是劍氣。
她並不準備停下...
在那妖怪回身準備反擊之前...
“道淵無極。”
一劍揮出,數道黑白劍鋒交錯而過,牛妖腳下忽生太極,曲清瑤沿著那太極的邊緣飛動舞劍,那些黑白劍鋒一道道與她手中斬蛟重合,後變為道道劍氣,片刻間包圍了牛妖,它還未做出防禦,便被這些劍氣劃出無數傷口。
曲清瑤收招,面無表情地看著那牛妖。
牛妖被激怒,他的幽綠眼睛驀然亮起,巨大的蛇尾收束,數百道黑氣撕扯著谷中四處的花木集於口中...
突然,斬蛟青鋒入鞘。
“地久天長!”
那墨線凌厲,在風中一穿而過,似墨石在空氣中橫向雕刻...
妖怪被畫成了上下兩段,融於墨中。
...
曲清瑤收劍,身後卻有一陣邪風狂嘯而過,她的四周忽然被黑暗籠罩...
她回過身去,那人似被黑暗包圍,兩隻紅眼...
正是之前白玉台那紅目之人。
盡管二者距離數十丈之遙,她依舊感受到了此人帶來的無比巨大的壓力——這人絕不是她能挑戰的對手,即便她再修煉幾十年,依然不是。
她持劍的手臂突然有些止不住的顫抖...
“玄鑒無離!”那妖怪剛剛抬劍,曲清瑤就喊出四字,顯然有些慌了。
斬蛟即刻出鞘,八面太極玄鏡每面又分了八面...變成六十四面將她嚴嚴包裹。
而那紅目之人似是沒打算殺她,只是輕輕憑空刺出一劍...
但那輕輕刺出的一劍帶著黑線似光一般直直穿透那些黑白玄鏡,六十四面玄鏡瞬間變成數千枚碎片四處飛散得凌亂,甚至個別幾片逆向劃過了曲清瑤的身體...
她的右臂被那黑線貫穿出一道手指粗細的傷口...
紅目之人瞟了眼受傷的曲清瑤,又看了眼歸墟入口,隨後禦劍離去...
那妖怪走後,曲清瑤的眼神由恐懼慢慢變得空洞,她捂著傷口,癱坐在地上...
...
一段時間後。
一人忽從玄陽峰上飛下,那人落地之時,周身帶出的風如一灘墨色散於水中,揚起少許四周的塵土。
蕭禦衡。
蕭禦衡皺了下眉“這裡發生了什麽事?”他看著曲清瑤問道。
曲清瑤卻是並未回答,她表情麻木,似還沒從剛剛的恐懼中回過神來...
蕭禦衡這才看到她身上的傷口,他站在原地想了想,隨後從懷中掏出一瓶藥走上前去幫她療傷。
...
此時,兌澤殿。
兌澤殿僅剩下二三十人,妖怪也剩下二三十隻。
現下雙方正在對峙,都不敢輕舉妄動...
而兌澤上人則持劍倒在了殿門口,他身周還有數十弟子,全都已經沒了呼吸...應該是剛剛與妖怪一起同歸於盡了。
“葉落歸塵!”隨著一個女人的喊聲傳來,地面上半數的妖怪化成黑煙...
之後其余弟子一擁而上將剩下的小妖殺了個乾淨...
虞墨蘭回身走到兌澤殿門口,看到師父的屍體,一些眼淚慢慢滑出臉龐...
半晌...
她只是一直在流淚...沒動過...也沒說話。
“師姐...現在怎麽辦...”幾名兌澤殿的弟子圍過來問道,他們已遍體鱗傷,看樣子已是沒有力氣難過了...
虞墨蘭回過身,眼角還掛著些淚水“去飛仙門吧...那裡有人...”
“是,師姐...”幾人手臂扔在抖動,努力地抱劍道,隨後緩緩禦劍向飛仙門飛去。
她剛想禦劍去雙峰谷底,可又似想到了項塵軻,便朝著艮巒殿的方向飛去。
..
離火殿。
這裡明顯經歷過一場大戰,地面有個碩大無比的深坑,似由無數劍氣所致,坑底有些岩漿正在流入...一旁的離火殿也被毀得不成樣子。
李紫陽跳到地面上收起劍。
隨後他四處張望...一隻妖怪也沒有。
半晌...
他看到了離火上人玄玉霄的屍體...那屍體上半身已穿出了碩大的空洞,死狀慘不忍睹...
李紫陽趕忙用手擋住了眼睛...
過了片刻稍稍冷靜後才敢松手繼續看向那屍體周圍張望...
卻還是沒有發現錦佑仙的身影。
之後他又禦劍繞了幾圈...
...依舊無果...
“師傅到底去了哪裡...”
李紫陽自言自語著,索性掉轉方向飛向雙峰谷底。
...
飛仙門。
羲紫鴛禦劍剛從天階上方飛下來,飛仙門外山崖方向就突然傳來一聲岩石碎裂的巨響。
她心頭一驚,趕忙禦劍飛出大門...可飛出大門的一刻,她卻驀然呆住——一白衣男子,正手持黑藍長劍將一女人釘入山崖的峭壁之上,那女人左胸已被貫穿,口中還在不斷湧出鮮血...正是羲娥。
羲紫鴛呆呆看著,看到她忘了自己仍空中,腳下的屏嵐撞到一塊巨石之上...隨後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可她似乎忘記了疼痛,仍舊呆呆的看著那山崖,臉上的表情除了驚訝與呆滯已別無其他...
那男人將手中長劍緩緩抽出,羲娥隨之從峭壁之上墜下...
羲紫鴛像是剛剛活過來,瘋了一樣衝向那山崖之下...
“娘!!!!!!!!”她接過羲娥時,淚水才似緩過神來一般從眼眶奔湧而下...
羲娥看著羲紫鴛,手臂顫抖著卻是抬不起來...她似乎想說什麽,嘴唇張合卻只有鮮血不斷湧出...
白衣男子看了眼羲紫鴛,劍尖緩緩對準母女二人...
“七星絕瑞。”
話音剛落,劍光成線,空連七星,寒芒如星點在轉瞬之間飛到羲紫鴛面前...
“...河漢無極!”
一道幽藍閃過,那七星劍氣瞬間被濤濤江水環繞,雙方劍氣衝撞發出一聲巨響,隨後銀色星芒伴隨著滔天水花在半空之中飛得洋洋灑灑...
“昆侖虛劍法...”
來人從水花與星光中緩緩現身,那藍衣在飛濺的水光中顯得格外堅忍——慕容望看著那人,滅空劍尖的幽藍正映著對面男子的身影。
那男人冷哼一聲,四目相對,兩人目光冰冷,眼神中又像在互相交流...可半晌過去二人卻一言未發。
“劍衝玄冥。”
“河漢縱橫!”
兩人突然起手,相向飛出...
...
蓬萊山,上坤殿遠處。
劍辰正沿著山路向上坤殿奔去,跑著跑著他突然停下...前方一人堵住了去往上坤殿的路...
那人慢慢轉過身看向劍辰...是那紫衣女人。
劍辰眉頭緊鎖——這女人似乎很強。
身後遠處,葉寅禦劍飛來懸停於空中,也在用同樣的目光看著女人。
女人歪過頭看著劍辰,隨後一劍擊出...
“朝陽輝日!”
雙劍出鞘,一道白金光芒閃過,那女人卻幾乎不受影響...
三把劍撞在一起,劍辰拚力用雙腿支撐著身下的地面,卻仍是向後滑出了三十丈遠,退至懸崖之前才勉勉停下。
葉寅見狀拔劍而起,劍光於周身飛舞“虎尾春冰!”劍鋒劃過之處,道道冰霜如尾如蛇纏繞於周身空氣隨風隨劍刺向紫衣女人。
只見紫衣女人抬起左手置於右肩,掌中放出紅光,葉寅之劍擊至身前一寸竟不得前進半分...
隨即她眨眼間抽劍回砍劍辰,那劍鋒掠過道道黑氣,黃葉飛過黑劍周圍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劍辰心頭一驚...如果被這一劍揮中,將必死無疑...
這一瞬,劍辰閃過一個念頭“只能試試後山修煉的成果了...”
“耀陽蔽空!”
劍辰轉瞬之間擺出架勢,卻如朝陽輝日...
紫衣女人面前忽生金白,那光芒刺眼無比,竟似太陽生於咫尺身前,整個上坤殿周圍幽谷一時之間被盡數褪去顏色,照遍白金。
下一刻,劍辰已於那白芒之中閃至女人身後,湛盧一劍掃出...
女人被這耀眼白芒晃得不輕,她感到了身後長劍掃來的微風,隨即左手一推,將揮臂遮擋雙目的葉寅瞬間擊飛,同時在刹那間回過身去...在湛盧掃過雙眼前的一刻用黑劍將其擋下。
片刻之後山谷中一切重新染上顏色,可那女人卻並未做出下一步動作...
她看著眼前被架住的、微微顫抖的湛盧,似乎想起了什麽,而此刻一聲低語傳來...
“山河萬裡!”
雙劍帶出的圓環自那女人面前衝出...紫衣女人趕忙起劍格擋但已有所不及——黑劍之上的黑氣還未覆蓋全身,那圓環便帶著她飛出了數十丈遠。
待金芒消散,女人側臉被劃出一道細小的傷口...而劍辰面前十丈左右的地面,有什麽東西在地上閃閃發光...
...
一隻似由白玉雕琢的月亮耳環。
...
那女人的黑劍緩緩抬起,而後卻又慢慢放下...她緩緩歪了歪腦袋看向劍辰,卻面無表情。
片刻後紫衣女人一躍而起,帶著一道黑氣消失在天邊。
劍辰慢慢走過去拾起那枚耳環,心中數味交雜,不知是喜,是驚,是悲,是期待,還是絕望。
“叔父,你先走吧。雙峰谷底,一會我會去的...”劍辰盯著手中的耳環顧自說道。
葉寅看著劍辰,眼神中也泛出數種情緒交雜而過的目光...他緩緩開口“好,你自己小心。”
隨後葉寅轉身禦劍向飛仙門而去...
劍辰將那耳環握在手心,奔入上坤殿...
...
眼前的一切讓他驚愕不已...
不遠處,上坤上人瓏舒倒在血泊之中。
劍辰連忙跑過去扶起瓏舒。瓏舒的口中還在不斷溢著鮮血,臉色已經慘白,四肢已經冰冷....她似是拚盡全力在撐住這一口氣。
她眼睛緊緊盯著遠處,右手顫顫抬向遠處的崖邊,隨後似是最後的力量已用盡了一般,目光凝滯,身體癱軟...
劍辰看著這一幕,表情複雜,他緩緩幫她閉上了眼睛,隨後走向上坤殿右側的崖邊...
...
半縷紅衣似是被血浸染,懸在崖邊的巨石之上...而那把凌霄,則鞘劍分離,散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
...
劍辰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那半縷紅衣,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沒有任何情緒,他只是看著...他不知道他該有什麽反應...
殘風卷著地上的紅黃在面前拂過...
他就這麽看了半個時辰,一滴眼淚才從他眼角滑落...
劍辰緩緩走上前去,腦海中盡是瓏心的笑顏...
...上坤殿外...白玉台前...二仙洞下...雙峰谷間......
...
“...我叫瓏心。”
...
“...我漂亮嗎?”
...
“...這是怎麽弄的?”
...
“...而山的眼淚又是紅色的,所以才成了今天的樣子。”
...
“你要是真變成了神仙,這天底下怕是沒有蛋了!”
...
“我會記住這一天的。”
...
“傻瓜。”
...
他的眼淚不知不覺已如泉水般湧出遍布臉頰...地上更不知已落了多少...
劍辰緩緩將那紅衣擁入懷中...那紅衣上的鮮血在他的白衣上化開,殘破的衣角在他眼中隨風飄舞...覆在四周的山間...
而這一刻,他卻睜大了雙眼...
...他現在才知道...
...
...山的眼淚,竟然真的是紅色的...
...
六幻抱著劍辰人偶從殿內走出,他看到了那抹紅衣,呆住了一下...
隨後,他似乎看到了飄在紅衣邊緣的那個吊墜“啾...嗟......姐姐......”卻也是跟著劍辰哭了起來...
...
這世界似乎漸漸失去了顏色...無數悲涼無數怨恨在他眼中交錯...
“瓏心—————————————!!!!!!!!!!!!!”
山谷中回蕩著撕心裂肺的大喊...
...
後山茅屋之中,床邊的玉蛋忽生裂紋,一隻黑鳥破殼而出...
...
...
那一聲嘶吼過後,山谷沉寂了數久...
瓏心的臉又在他腦海中浮現“...你愛我麽?...”
“...愛...”當劍辰說出口的那一刻, 時間與命運交錯的無數金線似乎跨越著千萬年同時串起了過去與未來,無盡的輪回在那短暫的一瞬間被定格成為了永恆...仿佛此生他只能對她說出這句話,仿佛命中注定他的心底也只能有她...
可他嘴裡不知是喃還是咽,這傳出的話音微弱已像是沒了聲音...
...他的反應好像很慢,他好像從來都很晚,他從來都沒追上過時間...可命運卻也似從未等待過他...
他摘下那紅衣上的吊墜掛在腰間,隨後又將紅衣緩緩放入胸口...
...
劍辰的胸中忽然湧起甜意,夾雜著冰冷與劇痛...怨恨灌滿了心頭...
“既然你們殺了她...你們...就一個都別想活...”
他的雙眼霎時間染上血紅,手上的扳指亦如他眼中的顏色...
...
與此同時,飛仙門口。
羲紫鴛正抱著慕容望,臉上的淚水卻也如懸河般流淌,她身旁,羲娥已被放在了一塊石頭上,已死去多時。
慕容望躺在她懷裡艱難地呼吸...他左胸有一道被長劍貫穿的傷口...
那白衣男子身上雖然也有幾道傷口,不過看似並無大礙。
羲紫鴛望向那男人,目光尖銳得如同要把映入眼簾中的一切撕碎...片刻後,她緩緩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
“我...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