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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劍心》第9章 歸塵向坷(上)
  “金崩玉折,心如灰落,魘世蕭澀,歸塵向坷”

  白玉台前,一人身負三把長劍緩緩從天階走出,雙目血紅...

  白玉台上,承昱已倒在一旁,身負重傷。

  而那紫眼天邪雖然傷勢不輕,卻依舊站在清水殿之上...

  紫眼天邪似乎注意到了來者,他看著來人血紅的雙目,有些錯愕。

  可就在他錯愕的一瞬之間,那雙眼竟憑空出現在他面前,一把似無形無相的黑劍直逼他的脖頸...

  “天地不仁。”

  一劍揮出,已看不清招式動作,那一劍之快,無風無影,獨見那黑劍周圍的空氣炸裂。巨響還未傳來,那紅目白衣已將紫眼天邪打入清水殿後的玄陽峰中。

  下一刻,那紫眼似是不甘“雷貫天罡!”一道極寬紫電從玄陽峰中衝出,直奔紅目白衣而來。

  “七曜迎真。”

  七劍七色卻突然少了一把...再看去,不知何時,少了的一把紅劍早已被紅目白衣握於手中,那赤色長劍後拖曳著數十丈的火龍卷直直飛向那道紫電...

  紅紫交匯,奔雷劇響,那火紅長劍已切入紫眼天邪左側肩肘,他發出一聲重音低吼...可此時,他面前紅目已是不見,而頭頂上方,碧藍閃耀...

  巨浪如利刃,半空中彎旋而下,紫眼天邪能做的,僅僅是在那一瞬間稍稍偏斜頭部...近百丈浪濤擊入它的右肩,蓋過了那刺耳妖吼,可現下,第三把劍閃著耀目雷光已劈入那洶湧波濤之中。

  浪濤卷著金雷已將清水殿連同上方百丈空間層層包圍,其間兩人影早已不可視見...

  而後,一陣百丈龍卷又是憑空升起,卷起碧綠夾雜刀鋒霜葉,帶著碎石利岩,與那浪濤金雷卷在一起,而颶風二三十丈外的白玉上卻也頃刻間多出了無數劍痕...

  片刻之後,一道銀色寒光與金色劍氣交錯閃出,撕碎了那些水電風塵,兩人身影於半空中顯現。

  紅目白衣墜至地面,身上多出數道傷口,他緩緩拔出龍淵...

  可那紫眼天邪雖然已是遍體鱗傷,可那些傷口竟無一處致命,反而傷口處生出些許紫黑電火,正在緩緩愈合...

  這天邪此等實力不由讓人心生絕望...也許妖終歸是妖,人終歸是人。

  遠處的承昱靠在一根玉柱底部,看著眼前的一切,面露驚異之色...那白衣,正是弟子劍辰,可那紅目...他緩緩看向劍辰手上血紅的扳指,眉頭緊鎖。

  劍辰此時像是不知疼痛,只有血紅的雙眼死死盯住那妖怪,面如石雕。

  “...天古之極。”他一聲低喃,天地瞬間畫出雙生太極,長寬數百丈,黃金八卦圍轉其邊,手中雙劍緩緩入鞘,劍招未出,其勢已動天地。

  此刻那紫眼天邪見狀直接甩劍出招,似是看出此招威力,不想給劍辰出手的機會“冥雷絕影!”

  這一招確實快過閃電,雷電紫黑,凌空而下,卻似追不上那天邪手中黑劍...而劍辰面前氣壓驟覆,生出電花,裹於其中的那把黑劍在刹那間劈來,力發千鈞——看這架勢,此招若命中劍辰,其必無生還可能。

  反觀劍辰這邊,雙劍卻仍未盡入劍鞘,怕是一時之間無法出招...

  但劍辰的臉上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彷徨,生與死對他來說好像已毫不在乎,他的眼裡似乎只剩殺戮,只剩毀滅,只剩堅定,只剩決絕...

  “滄海無涯!”一白光玉袍不知何時擋在天邪與白衣之間,金劍劃過,金色障壁應聲而出,而下一刻,劍辰的雙眼似乎又變回了正常的顏色,手上的扳指也已被那身著玉袍之人摘去。

  承昱手中左手握著那枚黑色扳指,持金劍的右手又擺起了新的架勢,待那黑雷擊中金障碎裂蔽空之時“天書五......”話音傳出,余下的聲音已被那炸雷覆蓋,一道金色殘影生在半空之中,隨後一道耀目金光衝破四周瞬時炸裂的空氣,斜插過那天邪直射白玉台...

  一聲巨響過後,白玉台上玉屑飛濺,塵土漫天。

  天邪的右胸已被整個撕裂,正踉蹌的拖著一道黑霧飛離白玉台...

  劍辰剛剛回過神來,他剛剛反應過來眼前發生了什麽,趕忙衝進那些塵埃之中。

  承昱正躺在白玉台正中,他七竅流血,雙眼似乎已看不見了。

  劍辰將他緩緩扶起,靠在自己左肩“掌門!”

  “不用叫我掌門...叫我叔公就行了...”承昱勉力說道。

  “是,叔公...”劍辰的臉色有些複雜,他似乎對承昱這突如其來的要求有些不解,他的祖父好像與掌門並無交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承昱要拚上性命救他這麽一個普普通通的弟子。

  承昱似乎從這回答中感受到了劍辰的困惑,可他卻並未回答,只是攤開左手手掌“孩子...這扳指...你是從何得來...”

  “這...我從宅中抽屜裡偶然翻到的,就戴上了...”劍辰回道。

  “這戒指,如我沒記錯,是道家傳世的雙生陰陽戒其一,此為陰戒,應是道家長老以上的道人修煉時所用,但此戒邪氣甚重,可動妖魔,戴之不妥,日後若有機會,當回武當物歸原主...”

  承昱說至一半,突然艱難的喘了口氣,隨後他繼續說道“我第一次見它,是十幾年前,在曲然長老手上...而第二次,則是在不久之後的一個晚上,由你祖父戴著...”

  “我祖父?”劍辰一臉疑惑。

  “...就是你出生當日...那天夜裡,歸墟妖魔盡出,我在白玉台上空,望見你祖父戴著此戒...雙目血紅...”承昱雖然看似雙目失明,但那已無焦點的眼中卻也生出了許多慚愧。

  “...祖父...為什麽...”劍辰不明白。

  “...唉...”承昱歎了口氣,又對劍辰說了許多...

  “...但此事我也脫不了乾系...十幾年前我不該放任歸墟開啟封印...我愧對你太公啊...”

  “...我...太公...?”劍辰皺著眉頭,似乎難以理解掌門正在講述的一切。

  承昱摸索著尋到劍辰的手,隨後用盡全力將手中金劍遞給劍辰“...你太公叫做葉歡,他離開仙宗前將掌門之位同此金劍天問並傳於我...眼下,我怕是已活不了幾刻...能將這天問傳回你手,也算是物歸原主了...今後...你就是仙宗的掌門...”

  劍辰聽到這突然渾身顫栗,有如被驚雷擊中,頓時腦海中一片空白...

  兒時學堂的記憶突然浮現而出“第八代掌門...葉歡...”

  忽然間,他腦海裡閃過太公的畫像...那畫並不是泛黃,而是畫出的背上長劍的...金光...

  此刻他的思緒一片混亂,可臉上卻又毫無波瀾——他剛剛經歷失去摯愛的痛苦...而眼下這金劍、這掌門之位對他而言,又有何意義...更何況,他只是一普通少年,縱然仙宗已是幾近覆滅,自己又何德何能擔得起如此重任。

  “可叔公...弟子資歷尚淺,怕是擔不起此任...”劍辰趕忙說道。

  可承昱卻沒有理會,顧自又說了很多事...

  而後半晌過去,劍辰只是聽著,面無表情,一言未發。

  說著說著承昱卻突然似回光返照一般想起了什麽“孩子,那日我見你在比武台上施展未成的,可是天書第五式?”

  “...是。”劍辰被這突如其來的疑問打斷了思緒,隨即回答道。

  “這天書第五式,不到萬不得已斷不可用!此劍招超出凡人身體所能承受之極限,用之...必死!”

  劍辰心裡一驚,這才想起來,難怪那天書第五式每次出劍都伴著劇痛蔓延全身...

  而此時,承昱的氣力怕是已用到了盡頭“...孩子,我們蓬萊仙宗做事向來隨天道而行,你可知天道為何物...”

  “我知道,天道存於心中。”劍辰回道,並未多加思索。

  “...那你可又知道...什麽樣的心才配得上天道二字?”

  “...我不知道...”

  “...怕是這仙宗千百年來也沒人知道...枉我...當掌門這麽多年卻也無法參透...”承昱苦笑,隨後緩緩說道“...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明白...”承昱似乎在用盡力氣擠出最後幾個字,身體已逐漸開始癱軟。

  劍辰想著,卻並未回話。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這天道......可算其一?...”承昱似乎已油盡燈枯,嘴裡喃喃不知所雲,語序混亂又像是胡言亂語...片刻之後,他的呼吸漸漸停滯...

  劍辰緩緩放下承昱,又幫他合上雙眼。

  他收起天問,拾起那黑色扳指,轉身走到下山的天階旁牽起六幻的小手,朝飛仙門走去。

  ...

  此時,飛仙門口。

  “嵐泉澄淵!”一道碧色水渦將裹於其外的無數黑色劍氣吸收殆盡,而後一道淺藍色的身影似瘋了一樣直直衝向半空中的白衣男子。

  可一聲清脆的雙劍碰撞之聲過後,那淺藍色卻又是被打回了地上,她身上又多出了幾道傷口,一些鮮血從那些傷口中流出,將那一襲淺藍長裙染出許多斑紅。

  羲紫鴛轉頭看了看已經陷入昏迷的慕容望,又看了看逝去的娘親,心中怒火絲毫不減,她像是顧不得渾身上下的疼痛,起身又是一劍“丹雲飛鴻!”

  可那白衣男子卻並沒施放任何劍招,只是用劍一擺,便將襲來之劍偏轉至一邊,那七彩虹光瞬間打入一旁峭壁之上,岩屑飛揚。

  他看樣子並不準備罷手,凌空禦劍飛至那峭壁之間,對著塵土中的人影一劍劈下。

  “百川歸海!”十數丈寬的波濤劍氣與那黑藍長劍碰撞,水刀卻憑空炸裂,雙劍架在一起,那屏嵐卻在不停顫抖...如同它主人的情緒...無論如何,也要殺了眼前這個男人。

  可下一刻,那白衣男子用力一揮,羲紫鴛被釘入峭壁之上。

  “既然你這麽想死,那便成全你。”那男人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這時,絕望、痛苦、悲傷、憤怒化作一縷金芒,遊過羲紫鴛的雙眼。

  “天書一式·日照悲秋!”空中忽似有金光揮灑而下,而屏嵐之上,金黃自劍身處彌漫開來,在轉瞬之間於那金光之中生出數千把金色長劍,像是在隨風飄舞,如同落葉翩飛...

  下一刻,那些劍如淚雨揮灑,傾瀉而下。

  “五方行盡。”男人四周忽生五行,金、木、水、火、土,五方五色鋪散而開,那千余金劍擊入周身竟被生生錯開大部,只有零星幾把劃破周身,留下幾道傷口。

  而此時,羲紫鴛不知何時已來到那白衣男子身後“天書...二式·塵世凝眸。”

  在那一瞬,天地中的光影好像匯於一點,刹那之間,圍繞那白衣男子生出了一片金色光暈,而屏嵐則在頃刻間劃過一道金線,自那光暈中心一穿而過...如閃過一耀日,恍如隔世。

  那白衣男人還未及反應,身上已被那金線撕出一道裂口,他看著羲紫鴛劃出金芒的背影,正欲抬劍出招耳邊卻又傳來一聲低語“水石清華。”

  不知何時,葉寅已殺到那男子身前,他一劍揮出,畫面瞬間被一分為二,片刻之後,那男子腰間橫過一道極深的傷口,黑氣四溢不止。

  現下,白衣男子的傷勢已是不輕“哼!”他冷哼一聲還欲再戰卻瞟見遠處海面有二人正禦劍飛來——玉清長老曲然和承天真君曲笑。

  那男子頓感不妙,隨即禦劍而起,拖著四溢的黑氣消失在海天之間。

  葉寅禦劍緩緩落下,卻見羲紫鴛已守在昏迷不醒的慕容望身旁,緊緊擁著,淚流滿面。

  “岩漱川流!”聲音自天階方向傳來,幾片劍氣化成的碎岩穿過飛仙門,打入門外的土地中。

  隨後,有幾人從飛仙門走出,看上去像是震雷殿弟子,傷勢都很嚴重,最前面的一個上半身衣物已被鮮血浸透,卻是曲朗。

  與此同時,另有六人禦劍自天階飛出飛仙門,領頭的是蕭禦衡, 另外五個是曲清瑤等人,除了蒼梧楓的傷勢比較嚴重,其余四人狀態尚可。

  海上二人也已在附近飛下。

  門口眾人見狀聚到一起。

  “曲然長老...曲笑真君。”葉寅上前抱劍行禮。

  “兩位長老...開陽聖使”蕭禦衡上前“此次計劃突生變數,目前掌握八極封印的八人當中已有人受傷,只怕暫時無法封印歸墟,現下妖魔四出,此地也不安全,兩位長老作何打算?”

  “今仙宗之變,各部余下之眾僅不到千人,我已與承天真君命他們全部趕往八仙渡,那邊還算安全...我們不如先去那裡匯合,之後再議如何打算。”曲然說道。

  “如此甚好。”蕭禦衡道,隨即伏於曲清瑤耳邊說了些什麽,五人便朝著八仙渡先行飛去。

  余下眾人見狀也紛紛禦劍離去。

  “劍辰這孩子哪去了...”葉寅心想,隨即禦劍飛上天階...剛飛不遠,就看到劍辰正沿著天階緩緩走下。

  他禦劍上前卻看到了劍辰背上的金劍,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開口“掌門他...”

  “掌門已身死。”劍辰面無表情,淡淡道。

  “你不是去找瓏心了麽?她人呢?”葉寅見劍辰如此表情,便問道。

  可劍辰一聽到這個問題,他無神的雙眼中卻流露出了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他一聲都沒吭,繼續麻木地順著天階往下走著。

  “算了,你先上劍,我帶你去八仙渡。”葉寅見狀也大致猜到上坤殿發生了什麽,也不再多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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