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那管事宛如被踩了尾巴的貓般厲聲道:
“你凌氏莫要自毀前途,你知道有多少家盼著這份施舍,耽誤了我家主人收成,以後這活計也就沒你們的了,哼!”
那管事一甩袖子便走,好似吃定了凌氏,已想好了明日該怎樣刁難。
凌清乾卻不去管他,隻拽了為難的二爺爺與三爺爺便關了院門,寬慰道:
“二爺爺,三爺爺,我現已入了靖邊縣衙,供職見習仵作,不必怕他刁難,若真是幫著他方氏搶收,錯過了自家秋收,那我凌氏怕是要熬不到過年,便要淪為他方氏的佃農奴仆了,咱們還是趕快商量一下該如何搶收...”
在各家還在躊躇之際,凌清乾已是跟著族人摸黑去了林子邊兒,割起編筐的榆樹條來,直忙活到接近亥時,總算補充編好了搶收所需要的土籃筐具。
這半宿忙的凌清乾腳打後腦杓,根本沒了去北冥界的時間,幾人回到後院主宅,不尤都各自緊了緊褐衣領口。
這天,更加寒冷了!
三爺爺一揮手道:“烈兒、素兒你們也快些休息,沒乾過農活,明天也有得忙了,乾兒你現在是官家了,明日你便留在家中鎮守,都歇吧。”
凌清乾自知家族的窘境,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力,三人也縮著脖子回屋睡下...
次日天還未亮,各家各戶都出來觀望天氣,這天除了幾分寒冷,竟還有一些秋高氣爽之意,哪有一絲暴雪的痕跡,眾人都歡喜的回屋拿了農具,呼朋喚友的向各莊上奔去,生怕去的慢了,丟了這份活計。
寅時四刻,白大善人莊上的總管,看著往年凌氏負責收割的地頭兒竟空無一人,氣得臉色鐵青的將那通知的管事吊起來一頓毒打,在那管事哀求慘叫時,“曠工”的凌氏已在自家田畝上搶收了半個時辰有余。
凌氏家族自有家族傳承下來的規矩,族人並未分家單過,而是所有田畝統一分配耕種,家族老有所養,幼有所教,貧有所依,難有所助,族內團結奮進。
三百多畝地雖不富足,若沒了苛捐雜稅,卻也養得了這百多口人,苞米、土豆、地瓜、大豆倒也搭配合理,甚至還有十多畝的水田。
尤其這北地稻米,向來是最受商賈或官吏青睞,收稅納糧時若是上交稻米,則可免去踢尖等步,尤其凌氏這十畝六分地的水田有無數人來窺竊,若不是凌氏人人尚武,又年年早早納給官府,怕也保不下來。
凌清乾跟著凌坤素和凌清烈在凌氏苞米地頭兒,此時兄弟倆正飆著膀子奮戰,二人前後各背一個背簍,各自手把兩根壟的快速向前推進,而凌坤素則跟在二人身後,手拿鐮刀效仿嬸娘們快速割杆。
據三爺爺凌培堅所說,凌氏盡皆習武,每天人均可收七八畝地,這也是凌氏能在白大善人莊上能成為器重主力的原因,凌清乾此時也深有體會,分筋錯骨的手法用在收苞米上當真是手到擒來,暗勁兒用在穗稈之間可謂觸之即下。
與普通人相比這一畝地二百步的距離卻是片刻便至,若不是兄弟倆要時常送一趟滿了的背簍,怕是還要更快,凌坤素亦是不甘落後,早已將嬸娘們遠遠甩在後頭,幾乎緊跟兄弟倆身後,手把四根壟的她,割杆比倆人更麻利。
這方世界的糧食要比前世高產的多,當然外形也不相同,每個苞米杆上都有兩到三個,甚至四個穗子,且宛如成人小臂的苞米穗上,苞米粒兩頭尖尖神似稻米並顆粒飽滿。
這不禁讓凌清乾泛起了嘀咕,糧食如此高產,為何糧價卻還那麽高,讓百姓還如此貧困呢...
“嘩嘩...”
正思索著,忽地一片翅膀揮動聲自唳風山而來,黑壓壓一片,甚至將那片天空都遮擋起來。
凌清乾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就聽守在那邊的四大爺凌鈞鋒大喊道:
“到咱們這來了,預備!放!”
“啪啪啪...”
宛如過年了般爆竹聲聲,驚得那鳥群立即分散開來,繞過了凌氏的苞米地,甚至有不少鳥雀被炸得掉落下來!
而外圍也劈劈啪啪響起了爆竹聲,卻是稀稀拉拉,雖也驚走了了些鳥雀,但卻未竟全功,四周田地都無人搶收,想來是官府例行公事。
“大家都加把勁,快快搶收,爆竹不多了!”
聽著四大爺的大喊聲,凌清乾終於明白了搶收的含義,不由加快了手腳的速度,忽地,一片晶瑩冰晶飄飄蕩蕩而下,最後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真的下雪了...
在凌氏眾人的吆喝中,大家都加快了手中的活計,終於在午後玉米搶收完畢。
凌清乾坐上了顛簸返程的騾車,穩穩坐在高高的苞米堆尖上,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凌氏還有這些毛驢、騾馬,十多輛大車滿載苞米而回,竟然還有兩匹略微消瘦卻異常神駿的馬。
返程的路上,雪越下越大,大地已是白茫茫一片,凌清乾又緊了緊褐衣的領口,心卻是漸漸沉了下去。
自家的田是收了,可旁邊的田地已掛滿了風雪,鳥雀們還在嘰嘰喳喳地進行最後的狂歡盛宴,偶有幾戶頂風冒雪前來搶收,可終究難挽大量減產的惡果,這個年,怕是好多人熬不過去了...
尤其那些哆哆嗦嗦、衣衫襤褸的流民,更是難熬,看著那隻余老弱,沒有青壯的流民窩棚,凌清乾沒有多想。
凌氏陸陸續續返回,終於在暴雪降臨前搶回了自家收成,凌氏大院一左一右歡聲笑語不斷。
那些信賴凌氏進行搶收的農戶,都送來花生等凌氏沒有的作物表達謝意,待諸多笑臉散去, 凌清乾和凌培坤看到了滿面愁容的方氏總管。
凌培坤忙帶凌清乾上前見禮,這總管正是上回高價收了凌氏母鹿的管事,此時已是當上了總管。
“凌二哥,那劉管事成事不足,我已將他吊在了地頭狠狠懲戒,還望你看在往日情分上,選些好手幫幫老弟,價錢是往年的雙倍。”
凌培坤哪敢托大,這管事這般客氣,雖是求助於他家,怕也是如今凌清乾身份變更佔了大頭。
“方總管,您客氣了,我這就知會族人,咱這就走!”
回到族內,一聽方氏給出雙倍的價格,大家宛如打了雞血般,都吵著要去,要知往年凌氏的工錢就是普通農戶的二倍還多,畢竟凌氏一人就要頂上三四個勞力有余,如今再次翻倍,也難怪群情激動。
凌培坤也不好壓迫,家族剛剛豐收,四周又流民四起,正需要好手鎮守家族,最後隻得讓出工者抽出工錢兩成“補償”留守者,方才順了“民意”。
眾人每人分了個大餅子,便又跟著凌培坤前去幫工,留守者在凌培堅主持下將米糧各入各倉,又分派了人手看護,這才散了眾人,各自回屋。
此時沒了搶收的動力,凌清乾隻覺兩個臂膀酸痛,三人各自吃了個大餅子,強忍著又打了兩趟拳,補了今天的功課,便都各自貓回了被窩。
瞥見凌坤素凍得通紅的臉頰,和時時藏在身後的雙手,凌清乾甚是心疼,不用想也知定是磨起了血泡。
看著躺下去便累的睡著的二人,想著不知現下何處的雙親,凌清乾咬咬牙,又帶上了攝魂靈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