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莫咧開森白的獠牙，衝著洛婭露出一副凶相，讓洛婭安心下來。然後又收起了獠牙，用它還濕漉漉的頭輕輕蹭了蹭身旁的夕羽。

　　洛婭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來到夕羽身邊，蹲下身來幫她理了理衣服，接著又從她的懷裡掏出了一個小牌子一樣的東西遞給夕羽，然後說道:“把這個拿好，小夕羽。要是有什麽小莫也應付不了的危險，就把這個東西掰斷，然後交給小莫，知道了嗎?”

　　“這是什麽?”夕羽接過“小牌子”然後問道。

　　“這是你洛洛姐我自己做的煉金道具，裡面封著一個東西，把它掰斷那個東西就能放出來了。現在先別掰，要是沒用上這東西，把它放出來後面也不好帶。”

　　“那裡面封印了什麽?”夕羽接著問。

　　“這個等會我帶回來吃的再告訴你吧，小莫現在都餓壞了。”洛婭向莫莫努了努嘴。

　　莫莫一頭扎在河水裡，吞吞地喝著水。

　　“嗯。”夕羽回頭看著小莫，然後回頭看著洛婭點了點頭。

　　“那我就去了。”洛婭站起身來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子，捏著匕首準備往森林裡去，然後還沒走兩步就又回頭衝著夕羽說了一句，“要是有什麽事的話，就跟小莫它說一聲，它能聽得懂人說話。”

　　“哦哦。”夕羽看著她的臉又點了點頭。

　　“昂！”莫莫從河裡抬起頭來斜著眼睛看向洛婭。它在催促著洛婭道，“真囉嗦，快點去吧。”

　　洛婭向莫莫撇了撇嘴，然後瞪了他一眼，比了個中指說道，“小莫你還真是多管閑事，有本事一會你自己去找吃的去。”

　　“昂。”莫莫似乎翻了個白眼，懶懶地把頭落在夕羽面前的草地上。說的是“隨便你”的意思。

　　“切。”洛婭鄙視了它一番，接著最後看了眼夕羽，然後便回過頭去，走進了茂密的森林裡。

　　§

　　“昂。”

　　似乎確認洛洛姐已經走遠了，莫莫趴在草地上輕輕叫了一聲。

　　“你問冷不冷?我不冷的，莫莫覺得冷嗎?”夕羽聽到它在問自己冷不冷，於是回答道。

　　陰沉的天氣看不到陽光，今天的風也很大，吹的樹梢沙沙作響，樹身都有些晃晃的。不過也許是因為莫莫整個身子把她圍在了中間，所以夕羽沒有感受到一絲風，相反莫莫粗重的鼻息打在她的身上，讓她感覺還有些熱熱的。

　　“昂。”(是嗎，不冷就好。那你餓不餓?)

　　夕羽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點了點頭說道，“嗯，是有點餓……”

　　“昂昂。”(我也很餓，該死的洛婭早上都沒讓我吃東西，我現在都快餓死了。她早上是不是也沒讓你吃東西?)

　　“……我早上吃東西了。”夕羽察覺到它怨懟的心情，於是一邊摸著它的頭，下意識地想要安慰它，一邊疑惑地問道，“洛洛姐為啥不讓你早上吃東西?”

　　夕羽想起來院長婆婆曾經教育過一個逮到兔子的男孩，那個男孩把兔子囚禁起來，由於很多天沒有給那個兔子吃過東西，兔子餓死了。院長婆婆便跟他說不要虐待動物，還罰他一天都不準吃東西。

　　“洛洛姐是在虐待你嗎?”夕羽這樣問道。

　　夕羽見過那種名為兔子的生物的眼睛，也是紅色的，就像她的眼睛一樣。所以夕羽對這件事的記憶還挺深刻的。

　　“昂唔……”(也不是啦……是她說早上讓我早點來找她，然後她說中午給我找吃的，不用我自己去找東西吃。)

　　莫莫有些不太好意思，它總不能跟夕羽說是自己睡過頭了，然後自己忘了找早飯吃吧?

　　“是這樣啊。”夕羽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夕羽看著莫莫一臉慵懶的趴在草地上，小草被他壓倒了一片。旁邊的草也被風吹的東倒西歪的。

　　“莫莫，我可以跟洛洛姐一樣叫你小莫嗎?”夕羽一邊摸著莫莫的頭，一邊說道。

　　“昂昂。”(當然可以了，雖然那家夥給我起的這個名字不怎帥氣，不過我也習慣了，你就叫我小莫就好了。)莫莫一邊一臉受用地享受著夕羽給它提供的服務，一邊輕輕點頭道。

　　接著它又用身子蹭了蹭夕羽的屁股，“昂。”(坐下來吧，要等那家夥回來估計還要等一會，不嫌棄的話，就坐我身上休息一下吧。)

　　“哦哦，謝謝你，小莫。”夕羽在它的身上坐了下來，嘴角不自覺的揚起了純真的微笑。

　　“對了，小莫，為什麽你能和人說話呢?你不是龍嗎?”夕羽突然想起來，東心奶奶以前跟他們說過，雖然人與妖之間的語言是共通的，但人是沒辦法理解獸的語言的，但似乎妖種是可以的。

　　“昂昂昂。”(我肯定是龍啊，貨真價實，如假包換。但你問我我為啥能和人說話……這是啥意思?就算我是龍，也只能是我聽得懂人說話是什麽意思，但是我說的話人可是聽不懂是啥意思。或許跟洛婭說的那樣，我說的話只會被人類當作亂吼亂叫。人類還真是差勁。)

　　“你說的話人聽不懂啥意思?”夕羽愣了一下，歪了歪腦袋疑惑地問道，“那為什麽我聽得懂呢?我不是人嗎?”

　　“昂昂。”(你當然不是人啊)莫莫趴在草地上漫不經心地說道。(你是妖啊，一個跟我是龍一樣的、貨真價實的、如假包換的妖啊。)

　　(你難道不知道嗎?)

　　夕羽愣了一下，停住了撫摸它的頭的手。

　　“昂?”(怎麽了?怎回事?你真不知道啊?)莫莫抬起頭看了夕羽一眼，疑惑地問道。

　　“……我第一次知道這種事。院長婆婆也沒有跟我說過，洛洛姐也沒有說過……”夕羽看著莫莫的眼睛，眼睛裡有些迷茫。

　　“昂——”(估計不是有什麽理由要刻意不告訴你的，可能只是因為她們也不知道這件事也說不定。畢竟妖在十六歲成年之前跟人沒什麽差別，你現在就把自己當作是個人就好了。)莫莫似乎看出來夕羽有些不太高興，於是便如此安慰道。

　　(而且當妖多好啊，還能學龍語魔法，還能跟我說話。你要是人的話，不就不能跟我說話了嗎。對吧。)莫莫向夕羽咧了咧嘴，露出兩對獠牙，擠出一個像是笑容的表情。

　　如果你不是妖的話，我是絕對不會這麽靠近你的。小莫如是想，但它並沒有把這句心裡話說出來。

　　多余的話可能會傷到別人的心的，莫莫可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可是我答應了洛洛姐要去交朋友。人和妖之間……”

　　“昂！”小莫打斷了夕羽接下來的話。

　　(不如先跟我交朋友吧。有問題嗎?還是說你討厭我?)

　　“沒……不討厭。不過真的可以嗎?”夕羽睜大了眼睛看著莫莫說道。

　　“昂昂……”(既然你不討厭我，那就沒問題了。我也不討厭你，不如說我很喜歡你，你算是我見到過最順眼的龍妖了……)

　　嗯……還有洛婭她老媽，雖然剛見面時感覺怪恐怖的，不過後來倒是對我還蠻好的……但是怎麽想都不可能跟洛婭她媽，換句話說就是長輩一起做朋友吧?絕對不可能的吧?莫莫默默在心裡吐槽。

　　“昂！”(既然你不討厭我，我也不討厭你，那這樣我們兩個就是朋友了。你還有什麽意見嗎?)莫莫霸氣地抬起頭俯瞰著夕羽說道。

　　“我沒意見。”夕羽搖了搖頭苦笑著說。她現在有些不知道該為自己交到了莫莫這個朋友而高興，還是該為知道了自己不是人而是妖這件事而擔憂。

　　又或者既為交到了朋友而高興，還因為自己是妖而擔憂。

　　“那洛洛姐知道我是妖嗎?”夕羽低下頭看著掌心洛洛姐剛剛塞給她的一個小木牌，向她身後的莫莫問道。雖然有很多很多的問題，但現在夕羽只有這個是特別想問的事情。

　　“昂。”

　　(那家夥才不知道。)莫莫翻了個白眼說道。(她要是知道了，應該就不會帶你出來了。)

　　“為什麽?”夕羽皺著秀氣的眉毛，有些不太理解。

　　莫莫沉默了一下，用著夕羽看不懂的眼睛深深地看著她，悶悶地叫了一聲:“昂。”(理由不該由我來告訴你，等洛婭那家夥發現你是妖之後告訴你，或者等以後由你自己發現理由會更好。)

　　而且你自己不是說的嗎?你沒說完的那句話。雖然我不知道你會說什麽，但是意思就是那個意思。

　　人和妖之間……

　　就算是最簡單的朋友關系，都是難以抵達的啊。

　　哦，洛婭那家夥不算。莫莫在心裡想道。

　　畢竟那家夥是個半妖啊。

　　還是個半妖之中的異類。

　　§

　　昏暗的森林中，洛婭的一隻手攥著匕首向前劈砍著藤蔓和雜草開路，另一隻手則拖著一隻野豬向前走著。

　　野豬的頭部有一塊致命的焦黑創傷，像是被某個爆炸物擊中了一般。

　　野豬一動不動地癱在地上，從焦黑的創傷中不停地湧出鮮紅的血來。血順著成型的軌跡就像高山上的河流一般流到地面上。

　　鮮紅的血液接觸到地面，滲透下去，把土地染成了黑色。野豬被一路拖著，壓著雜草，在洛婭走過的路上留下了斑斑的血跡。

　　洛婭運氣不錯，剛進入森林就在一個灌木叢中發現了一群野豬。在洛婭發現它們的時候，野豬們正在樹下睡著覺，所以在抓這隻倒霉的野豬的時候，並沒有費多少力氣。

　　野豬一般都是夜間覓食，而白天則是在灌木叢或者樹底下棲息睡覺。

　　那個灌木叢離一開始小莫降落的那個河流很近，雖然水源是一部分原因，但主要還是洛婭運氣不錯。

　　這片森林似乎是一片無人區，應該是還沒有開發。雜草叢亂，沒有人走過的樣子，而且野豬都敢在白天睡覺，看樣子這邊真的沒有人來過。

　　現在趕緊趕回去吧，別讓小莫和小夕羽等久了。洛婭這麽想著，加快了回去的動作。

　　§

　　夕羽倚在小莫身上看著天上那似乎不再那麽濃厚的雲，陽光不時從雲中探出一角，然後又迅速縮到雲朵身後。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小莫跟她又聊了會兒天后又一個猛子把頭扎進水裡。小莫似乎對水情有獨鍾，就算是不喝水，也喜歡把頭浸泡在水裡。

　　小莫說那是它的愛好。洛洛姐也問過她的愛好是啥，她說如果看風景算的話，那就是愛好。

　　像現在，人在閑得無聊的時候就會去做自己愛好的事情。夕羽跟小莫其實都不太喜歡說話，雖然現在已經是朋友了，但是朋友之間在一起也不是非要聊天。各自做著自己喜歡做的事情，這樣真的很好。

　　夕羽安靜地望著天空，腦袋空空地發著呆。

　　剛剛小莫跟她說的那些信息一下子讓她思考的有點多，讓她的腦袋有點疼。現在她放棄了思考，靜靜地等待時間流逝，等待洛洛姐回來。

　　夕羽有問過小莫要不要跟洛洛姐說她其實是個妖這件事。小莫用淡淡的語氣告訴她這根本沒必要。

　　它告訴夕羽，洛婭其實是那樣的一個人。

　　如果她本來就討厭你的話，就算你是人也不會改變她討厭你的想法。反過來說也成立，如果她本來就喜歡你，就算你是妖她也不會因此嫌棄你，也就是說你是人是妖對她來說根本不重要，所以根本沒必要擔心。

　　說完這些，莫莫它就一頭扎進了水裡，還跟夕羽說不要打擾它。

　　夕羽攥著手裡洛洛姐給她的那個小木牌，望著天空，思緒與風一起亂飛。

　　院長婆婆經常說，做人要誠實，不能說謊。

　　那麽，誰能來告訴夕羽，隱瞞算是一種欺騙嗎?

　　暫時離開旅行遊玩的第一天，夕羽便開始有了第一個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