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豆看到。
有位十分出名的演員。
在電視上經常能見到的資深演員。
她很熟練地脫掉鞋子,隨手放在台階之下。
她的外衣早就已經脫掉,就放在鐵凳子上。
就像是,在鐵凳子上扔下一個籌碼,她就爬上了一個階梯。
她在第二階梯的毛絨沙發上,脫到只剩內衣。
就像是,她又在毛絨沙發上扔下了一個籌碼,她就又有了向上爬的資格。
她小跑著爬上最高的階梯。
彎腰俯身,在大導演臉上親了一口,小聲在他耳邊說了什麽。
之後她一把奪過大導演的紅酒,直接喝了一大口。對大導演俏皮地眨了眨眼。
大導演微笑看著對方。接回自己的空酒杯,對她點了點頭。
她微紅著臉。小跑著在旁邊的工作人員手上接過酒瓶,再次為大導演倒上一杯紅酒。
就像是,她又在那個階梯之上,扔出了什麽看不見的籌碼。
之後她回過頭,俯視著階梯之下的眾人。
就像,在俯視著一群卑微的螻蟻。
她露出了無比自信的笑容,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
她走回第二階梯,在柔軟的紅地毯中間,跳了一支舞。
唐豆不得不在心中讚歎。她,確實厲害。
自己遠遠不如。不管是身材、臉蛋、儀態,還是舞蹈。
各方各面,自己都被碾壓了。
唐豆還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自己的普通。
而且。
自己還沒有籌碼。
也不想扔下那些籌碼。
她知道那些籌碼究竟有多沉。
她之前就是因為不願意扔籌碼,所以才進的精神病醫院。
今天的經歷,又讓她想起曾經的恐懼。
唐豆看著周圍年輕的女孩們,經過一番掙扎後。
都紛紛脫掉外衣,扔在鐵製的長椅上。
脫掉鞋,爬上一個向上的、更高的階梯。
唐豆看了一圈,唯獨還有個女孩與自己一樣,站在原地沒有動。
那女孩黑發微卷蓬松。穿著得體,乖巧又文靜。
一看就讓人感覺她家教很好。
唐豆走到她旁邊,與她站在一起。
那緊張又驚恐的女孩扭頭看了唐豆一眼。
唐豆與她對視,彼此看到彼此眼中的堅定。
她們兩個互相點了點頭,不自覺地挽住了彼此的胳膊。
雖然她們之間只是第一天見面。
但一瞬間,唐豆感覺與她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那女孩也一樣。好像心中有了底氣,眼中有了勇氣。
那女孩高舉起一隻胳膊,大聲問:“我們兩個可以離開嗎?”
大導演看了她們兩個一眼。
看到其中有唐豆,心中有些遺憾。
但卻對唐豆更加欣賞,更感興趣了。
大導演點點頭說:“當然了。第一,我沒有囚禁你們。第二,我沒有逼迫你們。一切都是自主、自願的,你們隨時都可以走。”
女孩點點頭說:“那我們就走了。”
大導演此時卻搖搖頭說:“不急。你開門了,她們怎麽辦?你總要為別人考慮一下吧?你想讓她們被看光嗎?”
那些已經只剩內衣的女孩,紛紛對唐豆二人傳來不善的目光。
唐豆二人不敢犯眾怒,只能躲到一邊不出聲。
隨著時間的推移。
看著那些女孩們逐漸自然,越發自信的舞姿。
唐豆二人甚至反思起自己:‘或許只是自己太矯情、太保守了?是自己太小題大做、不合群麽?’
‘大家都這樣,大家都沒說什麽。甚至大家都有說有笑的。’
‘她們好像很快樂的樣子。’
‘這一切不是很正常嗎?難道是自己的思想太齷齪?’
‘難道是自己的錯?把別人想得太壞了?’
‘站在台下的自己,才更像個小醜,像個異類……’
唐豆抬手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晃了晃旁邊的女孩。
那女孩也才回過神來。
她比唐豆的反應更激烈,她直接甩手給了自己一嘴巴。
清脆的響聲在這房間中無比刺耳。
大導演注意到這邊。只是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麽。
部分女孩也注意到了這邊。
她們臉上,大多都帶上了不屑的笑容。
那是,高位俯視低位的笑容。強者俯視弱者的笑容。
這,本不應該出現在她們的身上。
大導演拍了拍手說:“行了。大家都跳得差不多了,也都累了。現在休息一下,完整的露出你們的後背與肩膀。我要檢查一下你們的勒痕狀況。”
“畢竟是古裝戲碼,古代可沒有那東西。勒痕出現在鏡頭裡,全國觀眾都知道那是什麽,一下子就穿幫了。對不對?”
“放心,你們只需要背對著我就好。又不需要看前面。在電影中,這是非常常見的鏡頭。”
女孩們面面相覷。
畢竟,都已經到這種程度了,也就不差這一下了。
女孩們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站成一排,紛紛露出自己完整的後背與肩膀。
大導演這次喝了一大口酒,把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放在一邊。
他站起身, 走下台階。
女孩們略微緊張,卻又不敢亂動。
大導演走到第一個女孩身後,抬手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摸了一下。
“呀!”
“別緊張。我只是在檢查你的勒痕。你的後背看起來是同一顏色,但一摸就能感覺得出。你的背並不是一個平面,而是有一道橫向的凹槽。”
“平時沒什麽影響,那是因為現在的光源是自然光。但如果是在電影中,在特定角度的打光下。你的這條凹槽,將會暴露無遺。極其顯眼,會非常的難看。”
“之後不管是用特效彌補,還是用替身代替。都會顯得不協調、不自然、不流暢。片子的整體觀感,都會下降。而且特效與替身的費用,也都是不小的開支。”
“這是個致命的問題。事關你職業生涯的問題。所以我是在善意地提醒你。你自己要小心了。千萬別不當作一回事。”
大導演不再理會這個女孩,就要繼續向前走。
女孩一下子就慌了,眼淚汪汪地問道:“那我該怎麽辦呢?導演。”
大導演搖搖頭,又走了回來。歎息道:“哎。我這人,就是心善。真拿你沒辦法。”
大導演對旁邊的工作人員招招手說:“其實,我這有些自製的藥酒。就是專門針對勒痕的。在外面,你是買不到的。我也不會賣給你。但是嘛,可以免費給你用一些。”
大導演一邊說,一邊在雙手上塗滿藥酒。
大導演再次摸向那女孩的後背。
女孩這次沒有躲避與驚慌,眼中反而帶上了一絲希望與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