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豆第一反應，是他說得話還算是有道理。

　　但第二時間，唐豆就回過神來。

　　這位大導演既然要求所有人都到他家裡來試鏡。

　　那麽他家就已經不再是私人場合了，而是一場對外的、正式的工作會面。

　　那麽他就應該穿得正式一些，不應該穿得這麽隨便。

　　他這是在偷換概念，這是邏輯上的誤導。

　　但唐豆發現周圍的其他女演員，確實都放松了一點點。

　　唐豆不禁懷疑起周圍人的智商。

　　大導演把酒放在桌子上說:“女演員嘛。與男演員是不同的。”

　　“男演員身上多一道疤，那是功勳。女演員身上多一道疤，那就是瑕疵。會影響到鏡頭整體的美感。你們可以欣賞一下，我之前拍過的一些劇照。”

　　大導演對工作人員揮揮手。一個大熒幕出現。放映出一幕幕露骨的、充滿暗示的畫面。但確實都是這位導演曾經的劇照。

　　大導演一邊放映一邊說:“而且不只是疤痕。身材，氣質，體態，骨態。都是十分重要的。哪裡有瑕疵，觀眾第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而且電影裡最多展示的是什麽?是後背。那是安全范圍內，女人最誘人的地方。所以後背絕對不能有勒痕，以及不協調的曬痕。這點你們平時就要多注意。尤其是有曬太陽浴習慣的小姑娘，能沒遮擋就盡量不要有遮擋。你們應該都知道我在說什麽。”

　　“但你們要搞清楚。我，這不是騷擾你們。這是十分嚴肅的，藝術話題。這是我以多年來的經驗，給你們的，善意忠告。”

　　新入行的女演員們面面相覷。但老演員們就很淡定。

　　“我這些話，也就是說給你們這些剛入行的新人聽聽。老演員們都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大導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說:“接下來，需要你們只剩下內衣。每個人上前來，跳一支舞。”

　　唐豆都驚呆了，很想立即就奪門而出。

　　但她發現周圍的老演員們已經開始脫衣服了。絲毫沒有感覺他的要求無禮，或者奇怪。

　　大導演端著酒杯，搖晃著說:“別以為我這是在騷擾你們。這是必要的工作流程。”

　　“我需要確認你們的體態是否優雅，骨頭結構是否端正，皮膚是否有顯眼損傷或大面積胎記，以及是否有紋身，是否有大量贅肉，或者肌肉線條過於明顯。”

　　“作為一個演員，這些都是很重要的。若是我什麽都不看，直接就看演技選人。”

　　“正式拍攝。到了床戲，或者美人出浴的戲碼。一脫衣服。我的天，松松垮垮，救生圈。摔了一片瘀青，全身三十六道刀疤，後背還紋了條帶魚。呵呵。”

　　“你們自己說說，這事我應該找誰說理去?還是我去找誰哭管用?”

　　“都拍一半了。前面的鏡頭全都扔了不要麽?繼續拍?這片子已經廢了，還拍什麽拍?”

　　“幾個億、幾千萬的投資。成百上千工作人員的事業前途。”

　　“讓所有人都陪你一起賭石、開盲盒?”

　　“還是讓所有人都陪你一起拿錢打水漂?”

　　“玩呢?”

　　“你們背後的經紀公司，或許能夠承受得起。”

　　“但你們捫心自問，他們願不願意因為這種事，給你們買單?你真的，有那麽大的價值嗎?”

　　“如果真的接受不了這一切。那麽，也只能是勸你，盡早轉行。”

　　“沒人逼你。真的。沒人會逼你。”

　　“這裡已經是成年人的世界了。”

　　“機會，都是自己爭的。利益，都是等價交換的。”

　　“沒人會把飯，強行往你的嘴裡塞。除非是你的家人。”

　　大導演又喝了口紅酒說:“你若是覺得。展現身體的美感，真的有那麽重要嗎?我是不是說得太誇張了?”

　　“那我要告訴你。美感，是能影響角色的行為邏輯的。是極其必要的。”

　　“主角見到女主角一見鍾情?憑什麽?憑女主角善良?所以男主角對她驚鴻一瞥就心心念念，直接變成了舔狗?難道我一個多小時的電影，還要分出半個小時來描述女主角是個多麽善良的人?”

　　“手下突然叛變殺了大當家。憑什麽?還不是嫂子太漂亮。嫂子哪裡漂亮了?若不漂亮，他又憑什麽這麽做?前因後果，沒有中間的邏輯，這片子不就扯蛋了?”

　　“只要你足夠漂亮。那麽觀眾一看到你，就能理解其中的邏輯。如果我是電影中的角色，嫂子這麽漂亮。換我，我也這麽乾。對不對?根本就不需要詳細說明，一個鏡頭就充分說明角色的動機與邏輯。”

　　大導演晃了一下酒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說:“不要小瞧美的作用。美，能影響一個人的決定。”

　　“你若是想問我，為什麽不找個女工作人員看一眼就算了。”

　　“那當然是因為我，不放心。”

　　“我對於藝術的追求可是很高的。她們知道我這部戲想要追求的藝術效果是怎樣的嗎?什麽樣的骨型合適。什麽程度的小瑕疵鏡頭是拍不到的，是可以接受的。或者什麽樣的優點，是可以掩蓋其他缺點的。”

　　“她們看得明白嗎?她們如果懂，那她們就可以自己去當導演了。對不對?還要我幹什麽?”

　　“這麽重要的事，我怎麽可能不親自確認?”

　　“而且你們也看見了。周圍的工作人員，全都是女性。一個男人都沒有。窗簾，都是雙層的，而且都非常的厚。這屋裡，也沒有攝像頭。不用擔心隱私泄漏。”

　　“這屋裡還有信號干擾器，根本沒有網絡。你們各自的手機，走之前會有工作人員統一檢查。萬一有人進行了偷拍，或者偷錄了，那就好說不好聽了。也有損各位的肖像權不是?”

　　“至於我?我在台子上，距離你們這麽遠。你們怕什麽啊?我又不會吃了你?”

　　“而且，我就是導演。不管你們誰選上，當了女主角。劇本上必要的脫戲，總要拍吧?”

　　“我那時候也是要在現場監督的。我早晚都是要看的。不是嗎?”

　　“所以啊，作為一個演員。有點專業精神，有點專業素養。”

　　“奉獻，是個高尚的詞匯。為了藝術奉獻，那是更加高尚的行為。”

　　“這沒什麽丟人的，不要戴著有色眼鏡來看待這件事。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時間寶貴，都快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