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伍接過匣子。“我不理解。”
“我們與您不同,死去都是不可逆的損傷,死去就會喪失人性與記憶。
我們會變成毫無意識的活屍。
要是再次湧入死亡女神的懷抱,才是真正的死去。”
“可你沒死啊!”,陳伍指著梟木逐漸愈合的身軀說到。
“我可和正常人不同,習道的人多了一個附加條件,我會伴隨時間而消失人性和記憶。
有頂端天賦的人不會,逐道者也不會。但尋常習道之人如果不人祭減緩留失人性,那就比普通人好不了多少。
術法和力量是有代價的。”
陳伍耐心聽著,梟木一言一行的確能在長老和執事身上提現。
長老能從惡心的模樣變得漸漸正常,不都是即將開展儀式發生的嗎?
執事沒有人祭,他們獻祭的只有自己,人性和記憶失去後就會變得不像人類。
“你...從來沒有進行過人祭?”
梟木沒有著急回話。
他自顧自地將身上面具取了下來。
面龐已經枯萎成皮包骨了,眼眸和骸木病一樣深邃的看不見眼珠,皺紋已經遍布整個臉頰。
但與骸木病不同的是,他的脖頸已經密密麻麻爬出來一隻隻水蛆,半截身軀已經腐爛的往外滲出褐色濃漿。
“我倒是沒那麽狠心,我妻子和女兒就是死於人祭的!以暴製暴後,我當然不能同流合汙。”
梟魃說的深沉,但他沒有因為講起這件事情而讓自己情緒低迷。
將面具重新帶回到臉上後,他和往常一樣,叉腰大聲笑著。
“沒必要因為此時憐憫我,這天道下無奈地事情多的是。更何況,我至少是大仇得報。”
陳伍望向自己沒探究過的木門,內心躊躇不決。
“去吧,我不可挽回了。”
梟木說的輕松愜意。
“憐憫死人大最好辦法,就是你自己先活下去。”
陳伍聞言,他狠下心離開梟木。
推開塵封的木門,裡面有一節火光充沛的階梯。
陳伍一步步走了上去,身後突兀乍現自刎聲響。
他按耐住回去的念頭,他甚至沒有留下一滴淚水。
對於陳伍而言,生與死的訣別已經是尋常事。
在這座小鎮,他見過太多太多,以至於自己也麻木了。
或者說,他自己也沒心沒肺了吧。
到達階梯盡頭,陳伍來到一處乾淨整潔的書房。
周圍密密麻麻布滿了書籍,陳伍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上面寫滿了形色各異的陣法。
即便不識字,也清楚上面所寫的陣法絕對不是什麽好貨。
陳伍刻意尋找起祠堂的陣法,順手將其從書籍上撕了下來。
“墮胎藥,陣法......”,陳伍已然有了小鎮大致了解。
走出房門,清晨暖陽灑在面龐上。
陳伍率先走向祠堂,裡面空無一物,陣法都被抹除乾淨。“已經察覺到了嗎?”
走到大街上,路途中空無一人,每家每戶門窗緊閉,就連蒼蠅都看不著幾隻。
陳伍知道,這些居民透過門窗的縫隙正注視自己。
但他並不在意,只是一味前往藥訪。“我消失了多久,一天還是倆天?”
藥訪大門任然敞開,裡面燈火通明。
“肖亞,我回來...”
藥訪前台空無一人,就連醫書的影子都沒見到。
“肖亞?”
陳伍走到臥室裡,映入眼簾的便是肖亞坐在床鋪上,神情憔悴萬分。
肖亞聞言身軀一顫,緩緩轉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陳伍。
她的面龐比原先第一次見到她時憔悴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的眼眸上布滿了血絲與黑眼圈,頭髮凌亂的垂落在鬢角,面色枯萎的像一張乾癟的落葉。
“陳伍...?”
肖亞試探性地伸出手,嘴上乾癟的有些起皮了。
“是...是我啊?”
陳伍詫異地指了指自己,他不敢確信這和印象裡活靈活現的少女是同一個人。
肖亞連忙跌跌撞撞下了床鋪。
她猛地撲到陳伍身上緊緊擁抱住,許久都不願意松開。
“呃...我消失了多久?”,陳伍訕訕地笑著。
“......”
肖亞將臉埋在陳伍布滿血垢的衣服上。“四天。”
“整整四天嗎?在地下洞窟的時候,我完全沒有任何時間觀念,不知不覺就離開這裡這麽久了嗎?”
陳伍內心思索著,笨拙地抬起手輕輕拍打肖亞的後背。
“抱歉,讓你擔心了...”,陳伍試圖安撫肖亞的情緒。
但胸口被她狠狠咬了一口。
“疼疼疼!”
過了許久,陳伍試探性松開手。
肖亞早就不知不覺睡著了。
從她眼眶上的黑眼圈以及憔悴的神情看來,她已經好幾天沒有安心閉上雙眼了。
醫書被凌亂的放在床鋪上,藥庫更是許久沒有打開,已經有些再次蒙灰了。
想到這裡,陳伍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要跳下水井的自己拽回來!
他輕輕將肖亞抱到床鋪上。
“這下應該怎麽和肖亞開口提起離開這件事啊...難不成和她說她父親已經死了?”
陳伍苦惱起來,如果肖亞不願意離開這裡,那他很快就要和白荷與肖良所說一樣,被長老喂給聖子。
他得做好萬全的準備。
陳伍拍案站起,大步走進藥庫裡。“丹皮,桂枝,赤芍,茯苓......”
將藥材倒入鍋中熬製,為添加藥效,陳伍刻意將大批量水銀準備就緒。
“馬錢子、生南星、生川烏、生草烏、水銀、巴豆、蜈蚣、水蛭......麝香。”
陳伍幾乎把所有能添加上去的藥物都加上了。
藥物熬製成一枚拳頭大的丸子後,接下來就應該思考清楚如何塞入聖子體內。
“肖亞啊...陳伍還沒回來嗎?”
長老提著一籃子雞蛋和豬肉走了進來,他和藹的面龐讓人難以想象這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老頭。
陳伍將丹藥塞入衣袖裡,警惕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我就說他已經……啊,陳伍,你終於回來了,這幾日你去哪裡了?”
長老擔憂地皺了皺眉頭,將籃子輕輕放在臥室的地上。“還弄得渾身髒兮兮的。”
陳伍手刻意往褲腰帶脊骨劍湊過去。
長老也不惱,他似乎早就預料到。
自顧自的歎了一口氣,從襤褸的衣裳裡取出發霉的煙鬥,慢悠悠地感歎道:
“你這家夥,就為了所謂的小鎮真相把肖亞這小妮子拋棄了嗎?
萬一被小鎮一部分人圖謀不軌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