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青玄山上下的風氣是熱鬧與瀟灑,那麽藥峰的風氣則是單一清冷。
除了眾弟子匯聚的修峰外,每個峰或多或少的都會有雜役來幫忙乾活,就是掌管宗門財務大權的翟峰,也有雜役要上去輔助記帳。
只有藥峰,從沒有雜役上去過。
並非此處不需要雜役,不論是墾田澆水,拔草除蟲,都是很適合作為雜役的修行。
聽雜役們說,藥峰之主沈蘭喜歡安靜而已,故而絕不允有人打擾。
裴淵站在山腳下,吸取著雲霧中的靈氣。
“萬物精華所凝聚而成的草木味……遠不同丹峰之中的苦澀,很是讓人心曠神怡。”
若說丹峰的氣息,聞著就像大夫粗暴地為病患灌苦湯;
那麽藥峰的氣息,就是餓久了的饑民慢慢嘬飲著米粥。
肩膀上的小白墨從夢中睜開眼睛,嗅著周圍的天地之氣,歡快地扇了幾下翅膀,就又收了回去。
裴淵微笑地搓著小白墨光滑的腦袋。
“別急,很快就給你找好吃的。”
藥峰不高,但每一寸都是沃土,靈泉更是隨處可見,裴淵每走幾步,就能看見一株寶藥生長在泉邊樹下,隨風搖曳。
這些寶藥沒有任何打理,晃動著瑩瑩的靈氣。
它們純屬是自己長出來的,代表藥峰之主沒有把任何目光投在它們的身上。
長在外邊的寶藥,靈氣就已如此充沛!
而那些被圍在田野裡精心種植的寶藥,那還得了?
走至峰巔,空氣中的藥味愈發濃鬱。
簡雅的小籬笆圍繞著大批的田野,無數的寶藥簇擁其中,汲取著天地靈氣。
一間簡單的三層竹質小閣樓,立在田野的側方。
第二層第三層看得出來已經很久沒有打理了,落滿灰塵,只有第一層有住著人的煙火氣。
“是那個裴師侄嗎?”
一身素衣,盤著發絲的女子扛著鋤頭,站在田野邊問道。
她的氣質非常樸素,就像是個青玄山下某個農地裡誤入此處的農家婦女,只是那青春常駐的容顏,彰顯著她修行之人的特征。
裴淵連忙回道:“我是裴淵,您是沈師叔?”
“嗯,俺是沈蘭,藥峰之主。”
沈蘭笑了,“來來來,進屋子裡坐坐,你沈師叔給你做點好吃的。”
說罷,她走近那小閣樓下,摘了旁邊晾掛的辣椒又取了條臘肉,打開了門,回頭看向裴淵,“別傻待著,快進來坐呀。”
這位沈師叔,怎麽畫風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啊,好。”
裴淵回應,小跑跑向了小閣樓下。
他還以為藥峰之主,會是性格淡漠,不近人情之人!
不然這藥峰怎會如此清冷?
進了小樓,沈蘭熱切地為裴淵端上了茶水和自製的糖水嫩豆腐。
“別客氣,盡管吃,師叔這管夠。”
茶水熱霧升騰,濃鬱的靈氣夾雜其中,而這糖水嫩豆腐更是不得了,裴淵隻吃一口,那入口即化的豆腐瞬間變為大量靈氣灌入體內,丹田瞬間便被充滿!
吃這玩意,比吸靈石還頂!
不僅裴淵吃驚無比,小白墨也被勾起了饞蟲,想吃這糖水嫩豆腐。
“哈哈,這個小鶴也喜歡俺做的吃食呀,那就多吃些。”
沈蘭神速地又端來了不少食物。
太熱情了!
裴淵終於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沈師叔,藥峰上的藥田都是您一個人打理麽?不讓點雜役上來幫忙嗎……?”
是這裡的靈田太過精細,必須她親自打理?
“讓那些人上來幹啥子,乾農活可累咧,累到他們那怎整?”
沈蘭搖頭,滿臉都是農家人的淳樸,“俺都是修行人了,能用靈氣乾活,自己勤快點,照顧一個山峰的寶藥沒啥問題。
倒是別的峰懶咧,自個都是修行人了,還叫那群雜役幫忙,真是不知恥!他們還叫俺收點雜役上來幫忙,讓俺和他們一樣懶,俺才不從他們咧。”
裴淵長大了嘴巴。
他萬萬沒想到,藥峰居然是這麽個畫風。
感情並不是沈蘭自己喜歡安靜,而是她在擔心幫忙的雜役們會累著!
“沈師叔,您會不會是想太多了……”
“裴師侄你還年輕,單純著哩,不要被那群混球給騙著了。”
沈蘭系起了圍裙,“這些小食你且吃著,你沈師叔給你做大餐去了喔!”
說罷,她提著裝滿了食材的籃子,走進了廚房。
鍋碗瓢盆碰撞聲響起,隨即就是水的衝刷聲以及灶火燃起聲。
小白墨很喜歡沈蘭做的小食,停不住嘴地吃著。
裴淵也在大快朵頤。
“太好吃了,不僅靈氣充沛,味道更是無可挑剔,那日在榕城吃的一頓,和這個完全不能比……!”
裴淵和小白墨吃得很快。
而沈蘭上菜的速度更快!
辣椒炒肉,蒜蓉雞,白灼菜心……
之前只是簡單吃點的小白墨已經跳上了桌子,咚咚咚地啄著食物!
直到將一整個桌子都堆滿了菜,沈蘭這才放下圍裙,坐了下來,笑道:“你們兩都是年輕的小娃娃,得多吃點兒,才好長大長高。”
她心疼地撫著小白墨的腦袋,“特別是這個小家夥,多吃點,俺的菜都是由寶藥炒的,營養豐富著咧!”
小白墨縮了下腦袋。
它並不適應沈蘭的撫摸。
但吃人嘴短,除了身體有些許顫抖外,小白墨還是沒有避開,大口吃著菜。
這些菜確實頂,不僅裴淵吃著感覺有頭到腳都被靈氣衝刷了一遍,而始終有些困倦的小白墨也變得精神起來。
用寶藥做菜,真是奢侈!
不過都吃下肚去了,應該也不算奢侈,寶藥本就是拿來吃的。
沈蘭由頭到腳地捏了捏小白墨。
“不過俺這裡種的藥,還不能讓這娃子營養到位啊……對了,這娃子叫啥來?”
裴淵從吃飯的空隙中趕忙回復,“白墨。”
沈蘭滿意地點頭。
“這名字好,一聽就是文化人取的名字!”
“名字倒不重要……沈師叔,連您種的寶藥都不能讓小白墨營養到位嗎?”
裴淵詢問道。
就連六宗最頂尖的寶藥種植專業人員,也養不動這陰陽天玄鶴?
沈蘭手掌托著下巴思索起來。
“有一昧這小娃子得吃的寶藥,沒法子移植到這藥田裡來啦,俺試過許多次。”
“那在哪裡?我去取便是。”
裴淵放下碗筷,準備動身!
沈蘭伸手按下了裴淵的肩膀,而後數著自己的手指。
青玄山的人對算學似乎都不是很精通。
“這倒是不急,你先吃飯……俺算算農時,大概在半個月後,今年的那株寶藥就該成熟啦。
那寶藥叫作‘玉液’,也叫玉液草,就生在咱青玄山南面的猛虎山脈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