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遵守能量守恆,這一套說法照樣可以騙過大多數人。
但如果你非要提及能量守恆,那麽熟悉教義的高符法師就會回答你——
“道尊創世便是無中生有的奇跡,凡人的血祭不過是對道尊神跡的效仿,這也是道尊平等給予一切血肉生靈的恩賜——人人皆有創世之能!”
實際上,這套說辭在持續千年的傳道中,已經深入人心。
不要說一般的凡人,哪怕是對紅蓮教內部肮髒一清二楚的人,也對此深信不疑。
就比如原主,在高符穿越代替他之前,他雖然不忍心獻祭活人,但並不曾懷疑過紅蓮教的世界觀。
這看起來或許不可思議,但高符想到前世一些部落的習俗,是在親人死後吃掉他們的屍體以寄托哀思,便覺得完全不奇怪了。
有時候在沒有外部視角的情況下,人根本無法意識到自己的“常識”,在他者看來是多麽匪夷所思的“反常識”。
高符放下碗筷,看著眼前互相安慰的夫妻,並沒有苛責他們因無知害死了他們的孩子。
在他們眼中,他們只是尊奉著“無罪者可以經由血祭前往道尊的身邊永享安樂”這一顛撲不破的真理罷了。
留下乾乾淨淨的碗筷,高符向楚雲夫婦告辭,提溜著藥包回家去了。
第二天。
“這是怎麽了?”
前來應卯的李修文看著滿院狼藉,驚掉了下巴。
“水鳥鎮還有膽敢衝擊執法曹的凶人?”
“沒事,幾個叛教逆賊,已經被我隻手鎮壓,”高符摟著小夥子的肩膀,“走,我請你吃早茶去!”
“可現在還是點卯時間——”
“不打緊,我是執事,我說了算!”
說起來這小子也真是個憨憨的,這都是第四天獨自一人來應卯了,還沒意識到他尊重的執事大人,是個被手下架空的光杆司令?
不,也有可能是察覺到了,但是想燒燒冷灶?
高符搖搖頭,這些對他來說不重要,李修文真憨也好,假憨也罷,對他來說總是有用的。
兩人不一會兒就晃到了天香樓。
昨天那些討人厭的家夥已經去見紅蓮道尊了,高符自然不會再次敗興而歸。
信步走上二樓選了個臨窗的位子,將光燦燦的銀錠往桌上一拍。
店小二便知道小小的水鳥鎮,又多了一位有錢的大爺,臉上的笑容愈發熱情。
高符的工資是靈石,要換算成凡俗金銀卻頗為不易。
因為在不能或不想修行的凡人之間,靈石是無法作為貨幣流通的,要了也沒用。
雖然也有一些富豪迷信靈石的養生價值,但更多還是作為理財產品。
總之這玩意兒真拿去換錢,如果不是強買強賣,就要看買賣雙方的供需了。
好在紅蓮教內部有穩定的兌換渠道,一塊標準下品靈石可換百兩銀子,一兩銀子又可換來凡人最常用的銅錢一千枚。
而以水鳥鎮為例,一千文足夠五口之家富足地生活一周。
之前預支的月錢三十塊下品靈石,其中九塊給了湯宏做好處費,再加上原主以前攢下的六塊,他共有下品靈石二十七塊。
也就是說他現在的家當換算成銀子,便是兩千七百兩。
就是不知道這些錢能弄到幾本凡俗武學……
一邊盤算著自己的小金庫,高符一邊給李修文倒茶:“小文啊,我有件事想問問你。”
“您說!”李修文受寵若驚。
“像你們家這樣的武館或者江湖門派,水鳥鎮周邊共有幾家,他們又都掌握哪些武學?”
“武館隻我們一家,至於其他江湖門派,若說上得了台面的,就只有在本地傳承久遠的青雲門,和勢力橫跨諸國、在附近設有據點的五絕幫。
“其中青雲門以文練功法知名,修煉青雲心法有成不但內力連綿不絕,更可延年益壽,上一代青雲門主足足活了一百五十年才壽終正寢,甚至比多數煉氣修士還要長壽。
“至於五絕幫,麾下幫眾皆修習五絕經,練拳、掌、腿、氣、意五絕,不過即使是其中佼佼者,也往往只能在其中三絕上有所成就。”
內功用不上,高符思忖,再強的內氣都比不上靈力好用,這一點他已經通過【黑虎喪門刀】證實了。
這刀法雖說是外功,但也有配套的內功心法,在加點的過程中自然修出了對應的內氣。
但這些內氣駁雜無比,遵循同樣的運氣路線,對身體和招式威力的增幅,遠遜於他獻祭得來的靈力。
一碟碟樣式精美的糕點、小菜上桌,高符在氤氳的香氣和水汽中問道:
“那我要是想獲得五絕幫的武學秘籍,該怎麽做?”
“這個……”李修文面露難色。
“但說無妨。”
李修文等上菜的小二走遠了, 才壓低聲音道:
“實不相瞞,這些江湖門派平日裡再怎麽作威作福,說到底也不過是些普通凡人。
“以執事大人的身份地位,一般來說,只要傳出風聲,他們自然會把您所求之物乖乖送上,可是現在的情況……”
“他們覺得我這個位置坐不穩?”高符笑道。
“這個嘛……”
李修文跟著尷尬地笑笑。
“執事大人來到水鳥鎮也有四五天了,雖然時間很短,但也足夠一些傳聞在周邊傳播。
“尤其是這些江湖人士,他們需要揣摩聖教大人物的心思,才能安穩存活下去,所以消息傳得格外快。”
話說到這裡,用不著再點破,高符也明白他的意思。
“他們是怕我輸給嚴正德,現在討好我,事後容易被清算。”
“其實嚴家是遠近聞名的仁善之家,他們倒不是怕有什麽殺身之禍,只是他們和嚴家更熟悉,所以……”
“說到底還是覺得我鬥不過嚴正德,”高符搖頭,“你呢?你不也是江湖人士,怎麽天天往我身邊湊?”
“一開始我也不知道有這麽個情況啊……”李修文苦著臉。
“後來有人因為這個找過你麻煩?”高符眯起眼。
“那倒沒有,嚴家是名副其實的仁善之家,很少做仗勢欺人的事。”
“那你……”
高符正待再問,卻從樓下走上來一個衣著華貴的昂藏大漢,望著兩人笑道:
“新來的執事大人好悠閑,點卯的時辰居然在天香樓吃早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