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身形高大,體魄雄偉,四四方方的國字臉,看起來更是一派正氣。
只不過講話有點陰陽怪氣,讓高符眉頭皺起:“你誰啊?敢管我執法曹的事?”
“這位便是嚴正德……”李修文低聲提醒。
“執事大人剛到任不久,不認識嚴某也情有可原,但點卯的時辰在天香樓享樂卻是不該,嚴某身為下屬只是略盡規勸之責。”
嚴正德面容嚴肅,好似是出於一片公心。
“原來是你。”高符恍然,“你來的正好,此時過來應卯,不算你遲到。”
“執事大人這是什麽意思?”嚴正德皺眉。
“我昨日已經通知下去,今日點卯地點改在天香樓,難道有人沒聽到?”
高符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反正已經得罪死了,也不用給他面子。
嚴正德一時沉默,跟在他後面上樓的小弟搶白道:“嚴大哥外出執行任務,昨晚才剛剛回來,自然不知道此事。”
“你又是誰?”高符看向說話之人,“也是我執法曹的一員嗎?”
“自然!”那人一副很自豪的樣子。
“那很好,你今天也沒有遲到,只不過我到任這麽多天,一次也沒見你應卯,你叫什麽名字?此事我會如實報於分舵人事,將你開革出執法曹。”
“你!”
“你什麽你?你對我行使執法曹主官的權力有什麽意見嗎?”
高符理所當然道,甚至悠閑地夾了一塊年糕放進嘴裡咀嚼。
“好個牙尖嘴利的煉氣中期——”
高符怎麽可能給他人身攻擊的機會?立馬回嘴:
“煉氣中期怎麽了?煉氣中期吃你家大米了?同樣侍奉紅蓮道尊,同樣有道尊恩賜,你還想憑修為高低定個貴賤嗎?”
此時因為雙方的爭吵,周圍已經聚集了一些圍觀群眾。
既然嚴家能留下仁義的名聲,不管他們是真仁義還是假仁義,想來都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
況且,高符自忖以他此時實力,正面動手至少保命有余,他害怕的其實是敵人暗中的手段。
在這天香樓將矛盾公開化,說不定反倒是一張保命符。
當然,這都是小道,關鍵在於繼續加點變強。
果不其然,那小弟氣急敗壞隱忍不住想要出手時,反倒是嚴正德伸手攔下了他。
“執事大人此言有理,既然見過新長官了,那嚴某這就告辭。
“只是舵主明日有任務交予執法曹眾位兄弟,卻不可在這天香樓點卯了,這點還請執事大人注意。”
嚴正德眼看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演了一出不卑不亢的好戲,便抽身而退。
高符卻皺眉:“舵主的任務?”
李修文推測道:“恐怕是您來之前就已經頒布的任務,以我這幾天打聽得來的消息,聽說很久之前嚴家就在運作謀取執法曹執事的位置,舵主也向總舵做了推薦,只是……”
“只是沒想到一向對分舵人事聽之任之的總舵,會給出和分舵意見完全不同的任命書?”
高符笑了,這事八成有人搞鬼,就是把他安排來這裡送死的。
但是原主一個小小煉氣四層,到底有什麽值得人算計的?
奇了怪了……
……
嚴正德走在回府的路上,面無表情。
街上人流如織,但只要是認出這位嚴家大少爺的,無不側目、讓路。
這便是嚴家在周邊經營百年帶來的人望。
哪怕是分舵舵主,要想在職期間坐得安穩,也要給他嚴家幾分薄面。
尤其是當今舵主出身寒微,又自覺沒有更進一步的可能,想要壽盡之前在這水鳥鎮扎根,成就一方家族。
這便更要倚仗以嚴家為首的本地望族幫襯。
比如前幾日舵主之女和本地大族聯姻,便是他嚴家從中牽線搭橋。
這種權力在握的感覺,讓嚴正德並不愉悅的心情逐漸好了起來。
恰在這時,前面來了個家丁,火急火燎地跑到他身邊,低聲道:
“不好了大少爺,你那幾位結義兄弟的家眷,一起找上門了!”
“怎麽回事?”
“不知道啊,他們隻說是自家男人半夜一起出去後,便再沒有回來。”
“他們自己出去耍子,關我什麽事?”嚴正德皺眉。
他確實在執法曹裡找了幾個天賦不錯,有望突破築基的同僚結義,作為日後的班底。
可也沒有幫忙看著,不讓他們出去喝花酒的道理吧?
家丁弱弱道:“說是出去前,來府上借了二少爺的血滴鑽……”
“他們擅自動手了?”嚴正德虎目一凝。
“估摸著是,”家丁縮了縮脖子,“據說六爺曾去探查虛實,結果當天晚上就失蹤了,所以昨晚其他幾位爺就……”
“這麽說他們幾個全都折在新來的那小子手上,”嚴正德沉吟,“一個煉氣中期居然……對了,那小子叫什麽來著?”
“高符。 ”
“高符,真是小看他了。”
“大少爺,現在那幾位還在府上鬧騰呢。”家丁小心提醒。
“送她們去見幾位老祖。”
“少爺的意思是?”
“我這幾位兄弟的家眷不論男女老少都一並領去,幾位老祖仁德,見如此慘情,定會為他們主持公道。”
“明白了,幾位爺的家人留在此地恐怕觸景傷情,小的這便請他們去別處安頓,一個也不會落下。”
“你明白就好。”嚴正德滿意點頭。
此時,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小乞丐從人群中竄出,跪在幾人面前乞求施舍。
嚴正德笑著彎腰,揉揉小乞丐髒兮兮的頭髮,讓隨行的人去買幾個包子給他,贏得了路人一聲聲“仁善”的稱讚。
不理會身後感恩戴德的乞丐,嚴正德一邊用絹布擦手,一邊遠去。
他心中思考的,卻是今早見到的那個年輕人。
靈石花出去了,舵主的人情也承下了,執事的位置本是他囊中之物。
甚至在任命書下發之前,他都開始以執事自居了,沒想到半路殺出了這麽個程咬金。
現在連自己的幾位結義兄弟也折在他手上……
好在除掉此人的機會近在眼前。
執法曹馬上就要潛入道盟境內,執行秘密任務,在路上有的是時機動手。
兩方交戰,死個煉氣中期再尋常不過,誰也不能把這件事賴在他身上,這樣他嚴家還是遠近聞名的仁善之家。
他就不信等這位置再空出來,總舵還能給他空降個攔路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