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雍被困邯鄲的消息傳回代地已經快一個月了,讓牛翦發兵邯鄲的呼聲已經越來越高。一個小將衝進了牛翦所在的營帳,但與其它人不同的是他看著牛翦始終一言不發。
牛翦:
“婁煩人怎麽樣了。”
樂毅:
“還好,有先生在,他們還不敢造次。”
牛翦:
“你還是想帶兵救趙雍?”
樂毅:
“難道先生就不想嗎?”
牛翦:
“不想。”
樂毅:
“我聽說先生是聰明人,您這樣的聰明人對任何一國家和君王都沒有嚴格意義上的從屬關系。可就算是這樣,您又怎麽忍心讓這麽多年的計劃白白落空?”
牛翦放下手邊的酒杯:
“我問你,趙國重要還是秦國重要?”
樂毅:
“當然是趙國。”
牛翦:
“是你的身家性命重要還是主父重要。”
樂毅:
“當然是主父。”
牛翦:
“是主父重要還是趙國重要。”
樂毅:
“將軍的意思是讓我們放棄主父?沒有主父就沒有趙國的現在。”
牛翦:
“回答我,主父重要還是趙國重要。”
樂毅有些猶豫但還是說:
“我選主父。”
牛翦:
“我也選趙雍。”
樂毅有些欣喜:
“那為什麽?....難道先生是要效仿龐涓?”
牛翦:
“龐涓的故事還是我講給你聽的吧。”
樂毅:
“桂陵之戰前,龐涓手握重兵,魏國的城池也並非完全不能阻擋孫臏率領的齊軍。從魏侯的調令開始龐涓就知道回師必敗無疑,他並非沒有辦法破解孫臏的計謀,而是在戰場上的計謀之外他更擔心的是魏國公室的猜忌。先生告訴我,三軍將士的性命與國運,比及個人的仕途與榮辱性命。看似很容易的選擇題,當真正身臨其境的時候,非有十二萬分的魄力而無法做出絕對正確的選擇。”
牛翦:
“你來找我,是不是就為了說服我讓你領一支軍隊去救趙雍?”
樂毅:
“先生不願意做的事情,就讓樂毅來做。只要能救回主父,樂毅的人頭由他趙王何去拿。”
牛翦笑:
“你知道我怕什麽嗎?”
樂毅噎住了。
牛翦繼續問:
“你以為救回了趙雍,要拿你人頭的是趙王何?”
樂毅:
“那會是何人,先生莫不是又要扯趙王何年幼,我們要對付的另有其人這一套。樂毅愚莽聽不懂這些大道理。”
牛翦:
“我也可以告訴你,想救趙雍沒有那麽複雜。就你手下的那些兵挑三五十個好手,進入南境之後衝他二三個關卡。你什麽都不用做,隻喊一句‘歹人謀亂,主父受困。’不等到邯鄲,趙成就必須要乖乖放出趙雍,連著他自己的項上人頭也要一同奉上。”
樂毅大喜:
“如此可好,先生真神...”
牛翦毫不客氣把角尊扔在樂毅的臉上:
“我呸。”
“如此一來,趙雍頭一個要殺的就是你,那些跟著你進兵的兄弟可能一個都活不下來。”
樂毅捂著額頭,一臉不可置信:
“怎麽會?主父怎麽會?”
牛翦:
“你今天能越過王命去邯鄲城救他,明天救能領兵進趙王宮屠城。他為何不殺你?”
樂毅:
“但是..”
牛翦:
“但是個屁,事情走到了這一步,攻秦是肯定不成了,能保邊關不亂就是你我作為軍人最大的本分。”
樂毅還想爭取一下:
“如果能救回主父,攻秦肯定還是沒有問題的。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先生...”
牛翦:
“沒有辦法了,死局,你懂嗎。能救趙雍的只有趙成,但是趙成現在也已經被放到天平之上。救趙氏還是救趙雍那不能被旁人理解的夢想, 你認為他會怎麽選。”
樂毅半跪沙盤前:
“請先生指點,如果能救回主父,攻秦之戰樂毅願為先鋒,破秦之後樂毅絕不生還。”
牛翦一怒之下,直接用雙拳砸斷了眼前的沙盤:
“你還不明白嗎?攻秦已經不存在了,不論趙雍能不能回來,攻秦都不存在了。我們最重要的一戰是臨晉關,臨晉關能不能守住的關鍵是趙國能不能脫離中原的束縛向北發展。可是現在趙雍與趙氏已經徹底撕破了臉面。趙雍勝,他接下來的一戰就是要重新收服趙氏。趙氏勝,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拆解屯扎在代地的軍隊,使代地不能再對邯鄲造成威脅。”
“一匹戰馬能夠在戰場上馳騁的時間只有五年到八年,趙雍以舉國之力養出的這些騎兵,如果不能維持供給,一年之後數量會減少三分之一,三年之後能調動的騎兵會只有現在的十分之一。而等他們解決那些破事再恢復往代地的供給,沒有十年是做不到的。所以我才說是死局,死局!你聽懂了嗎?”
牛翦把心裡的怨氣全發出來,拿起酒壺一飲而盡。似心疼的撿起被他砸斷的碎木,又小心翼翼的裝在沙盤上,扶起樂毅。
“我現在交給你一道最重要的軍令,看住那些戎夷的騎兵,在趙雍沒有回來之前,這裡一定不可以發生任何叛亂。”
樂毅抹了一把眼淚:
“主父...如果主父他真的回不來了該怎麽辦。”
牛翦看著帳外,也暗暗的揩了一下眼角:
“等我那批最健壯的牡馬老死之後,我們也就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