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成:
“我聽說他們兩個水火不容,但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你認為你們能掌控趙人嗎?”
李兌:
“不能,也沒想過。”
趙成:
“沒想過,為何知道不能?”
李兌:
“士人生於天地間,便是為了要實現自己的抱負。”
趙成:
“什麽抱負?”
李兌:
“君侯可以相信的是如果我爬到了一定的位置,我的利益與趙國也一定是一致的。”
趙成:
“既然是與趙國的利益一致,又為什麽要做這些事。”
李兌:
“我現在的位置還遠遠不夠實現自己的抱負,我想過輔佐於主父,但是他心中負有天下,這樣的雄才大略我投身於他的帳下,必定和田不禮是同一個下場,什麽浪花也翻不起來。但是我卻看到了在他治下的趙國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趙成:
“什麽缺陷?”
李兌:
“在他心中的趙國,與在君侯心中的趙氏即將走到水火不容時。是他自己的柔情與自負害了自己,他想要完美調解這以一場衝突,卻把自己放到了任人宰割的位置。”
“因為趙雍想做的事情已經徹徹底底傷害到趙氏,所以他與君侯和趙氏的衝突在所難免,我只是讓衝突提前爆發而矣。而且君侯不能否定的是,有朝一日主父故去,公子章一定會領兵反叛,到時候的局面也會更加不可收拾。”
趙成:
“我已經放權給你,你還來找我做什麽?”
李兌:
“平息這場事端非君侯莫屬,公子章在臨死之前見到了主父,如果他和主父說了什麽,主父一定會辦。主父自由之後,也一定要清查這一場叛亂。君侯認為就算把罪責全部推咎於我,主父又為何不會猜忌君侯?”
趙成:
“我敢做就不怕他查,我問心無愧。”
李兌笑:
“李兌是個小人物,死不足惜,但天底下的君王辦事何時又需要證據了?”
“當初趙簡子要遷邯鄲五百戶於晉陽,族叔趙午表示願意從命,但是因為家臣反對而拖延了些時日,便被趙簡子懷疑與中行氏勾結而斬殺,引發邯鄲之亂。如果這場事端壓製不住,其禍必定要遠遠勝於當初。”
趙成:
“你想做什麽,敢傷主父的人,夷三族,車裂。”
李兌:
“縛虎容易縱虎難,趙國固然沒有人敢傷趙雍,但是當三族盡受威脅的時候,何人又敢去幫趙雍。”
趙成:
“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李兌:
“我只是說了君侯不敢說的話。”
趙成:
“你以為我會讓你殺了他?”
他在李兌臉上唾了一口。
“妄想,代地的大軍南下,樓蘭和犬戎的騎卒也將四分五裂,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
“我告訴你,如果趙國內亂,李氏和己氏的那兩個小兒我都會傾盡全力將他們斬殺。趙氏雖然多亂,但也正因為這剛烈的性子也是天下最難以被人把控的氏族,他們以為他們算什麽,在周王室看了幾本書就自以為能掌控趙人了?我告訴你妄想!我放趙雍回去,一個月之內就踏平你鹹陽,斬了你李氏,再去殺那個己氏的小兒。”
李兌笑:
“原來如此,我當真是錯了。但是事已至此,在他踏平鹹陽之前,我想君侯的三族之內必已經是雞犬不留。”
“那君侯可知,趙雍往代地練兵是受何人點撥?胡服騎射難道又是他一夜頓悟?”
趙成的眼中似要噴出火來。連指著李兌,卻一個字也未能說出。
李兌恭恭敬敬的再向趙成行了幾個大禮。
“我一開始就和君侯說過,不管是如何奸惡險毒之人,到了一定的位置後他的利益也一定是和國家綁定在一起的。趙雍是一位雄主,是君侯為了趙氏而看不見天下的眼光葬送了他的雄才大略。”
趙成茫然的坐下,再未有一字吐出,李兌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騎著快馬直奔沙丘宮外。
“著安平君令,公子章謀亂,留主父宮中者夷三族。泄今日之密者、擅謠言蠱惑者夷三族。”
才聽見話語傳完一遍,李兌便暈倒在軍帳當中。三個月後,趙雍卒,李兌被擢升為司寇。又過了幾個月安平君逝世,李兌被趙王何任命為相邦,封奉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