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站位和慣用手,又如何從屍體上看出來呢?”仵作趙老漢問道。
韓守禮滿意地衝趙老漢點了點頭,心想有機會看能不能把這個趙老漢要過來,這是一個不錯的捧哏。
“由此可見,加害人肢解未離體的肢體時,一般是以軀體為正對面,慣用右手者切割形成靠近心臟這邊斷面的方向呈順時針方向”,說著,韓守禮比劃了一下什麽是順時針方向,接著說:“而遠離心臟這邊斷面則表現為逆時針方向。”
“我們現在再看這具屍體靠近心臟這邊斷面表現為逆時針方向,而遠離心臟這邊則表現為順時針,這恰恰是慣用左手的加害人肢解屍體的表現。”
“綜上所述,無論是從切割方向的判斷還是從切割時肢體斷端的正對面的判斷,加害人都應當是個慣用左手的人。因為大多數人慣用右手,而管用左手的人很少。李少府不妨從這個角度驗證趙大富、淨遠禪師是否是本案的真凶。”
進來以後基本保持沉默的李少府捋了捋長冉,點了點頭,問道:“那三郎還能看出什麽?”
韓守禮看了看圍著的眾人,有些為難的說:“父親、李少府,下面的檢驗不需要這麽多人,這裡只要留下趙仵作就可以了。少府能不能現在就去找兩個屠夫,其中一個需要管用左手,然後再找兩隻羊以便待會兒進行驗證。”
李泳聽了韓守禮的話,沉靜道:“可以。韓公,那我們上去吧,這裡空氣有些沉悶。”
韓朝宗知道在這兒,自己的兒子不會有什麽危險,雖然不知道兒子趕自己上去是什麽用意,但也沒有多問,對李泳從容道:“可以,走吧!”
於是,先前跟著下來的那個縣衙差役還是打著燈籠打頭,領著二位大人上去了。等三人上去後,殮房的小門也關了起來。
“趙翁,把你剛才記錄的屍格記錄拿給我看下。”韓守禮淡然道。趙老漢連忙把自己剛才記錄的屍格遞給了韓守禮。
韓守禮接過以後,仔細看了一下,沒有什麽大的問題,然後指點趙老漢對其中的一些錯誤進行了修改,才說:“趙翁,幫忙把這女屍的喪服給脫去,我還要檢查一番。”
趙老漢奇怪的看了韓守禮一眼,但也沒有多說,便退去了女屍的喪服。呂四娘被害時穿的衣服,在上次檢查之時就已被作為證物被收押起來,而在上次屍檢之後就換上了這麽一身喪服。
經過這麽幾天存放,女屍身體上布滿了青色的樹枝狀斑紋。韓守禮知道這是由於人死亡之後,呼吸停止,血液停止流動,屍體開始腐敗產生硫化氫氣體,硫化氫氣體與血液中的血紅蛋白結合產生硫化血紅蛋白,在體表呈現暗紅色或者汙綠色樹枝狀血管網,在法醫學上被稱為腐敗靜脈網。
趙老漢雖然不知道這一現象產生的原因,但是作為一個老仵作,對這個現象自然也不會感到奇怪。
韓守禮拿著從牆上取下的一盞油燈,仔細地觀察著,在屍體右乳處發現一枚並不完整的牙印,於是他連忙喊道:“趙翁,過來看看這枚牙印!”
“你之前注意到這枚牙印了嗎?”韓守禮對湊過來的趙老漢問道。
“之前好像沒有牙印啊。”趙老漢急忙否認道。開玩笑,這樣的牙印可不像之前頸部痕跡那樣不為人所知曉的痕跡,如果沒有記錄在案,到時候如果出了問題,可是有可能構成出入人罪,要被處罰的。趙老漢自然會不承認之前就有痕跡。
韓守禮不是管案官員,也就拿這趙老漢沒有辦法。雖然他可以將這事交給李少府,但卻不打算這麽做,想要放著老仵作一馬。於是,他對老漢說:“你把這牙印的形狀摹寫下來,待會兒找塊石膏將痕跡拓下來。”
趙老漢連連稱是,先用毛筆小心的畫下了牙印的形狀。韓守禮在一旁看著,心想,不行啊,還是要做些鉛筆出來,這毛筆記錄和繪圖還是不太方便,但到底是在荊州做呢,還是等到明年到襄州以後做呢。真是個問題啊!
等趙老漢繪製完成之後,韓守禮接過那頁屍格,與屍體上的牙印進行對照。趙老漢看起來不但會捧哏,這繪圖也是一把好手,雖然是用毛筆繪製,但和屍體上的牙印痕跡也可以說是別無二致。
韓守禮滿意的將那頁屍格遞還給了趙老漢,朗聲道:“看不出趙翁繪圖本身真是一絕啊。”
“不敢,不敢。”趙老漢小心的答道。
“不必如此,我一個小孩子家家誇你兩句有什麽大不了的。”
“你還知道你是一個小孩子家家啊!哪家的十歲的小孩子像你這樣講話的!又有哪家的十歲的小孩子對屍體這麽感興趣的!這時候說自己是個小孩子家家了!”趙老漢心中想著。
韓守禮看了一眼被砍得亂七八糟的頸部, 歎了一口氣,說道:“可惜,可惜。如果不是被砍成這樣,頸部的掐痕就可以鑒定了,但現在什麽掐痕都看不出來了。”
“這是什麽小孩子家家。正常的小孩子難道不是應該想的是這太可怕了嗎,或者是這個大姐姐死了真是太可惜了嗎!什麽樣的小孩子家家會為沒辦法鑒定掐痕而可惜啊!”趙老漢心中如是想到。
韓守禮將目光轉向了呂四娘的下半身,白色的汙物一看就知道是何物,只是韓守禮有些好奇,如果按商人趙大富的說法,他在門口看到呂四娘的屍體以後就嚇的退了出去,那他又是怎麽知道呂四娘曾被淫汙過呢?
於是,韓守禮衝趙老漢問道:“趙翁,你是第一時間和李少府到的現場嗎?”
“是的,老漢是和少府一起到的現場。三郎想問老漢什麽?”
“你們到現場的時候,這呂四娘所穿的襦裙是什麽狀態?”
“什麽什麽狀態?”趙老漢有些糊塗了,不知韓守禮在說什麽?
“嗯。就是呂四娘裙子是穿著,還是被扒下;如果是穿著,那裙子有沒有被翻起?”韓守禮有些無奈,畢竟這個時候雖然已經有了不少的刑偵規范,但是同後世相比,還是差的很多啊。
趙老漢回想了半天,才說道:“好像是穿著的吧,也沒有被翻起。”
“那這趙大富是怎麽知道那個問題的?”韓守禮百思不得其解,看來這個問題要去問問趙大富了,畢竟還要看看他是左利手還是右利手,如果他是右利手,那麽基本就可以排除其是凶手的可能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