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毒龍教與曹凌大戰之後,謝鵬退下山來,見從前守馬之徒仍在,只是現在歸者寥寥,想如今拜劍山莊元氣大傷,一時傷感,轉頭四望又不見莊銘身影,隨行只有梁峰等幸存幾人,明明當時大家一同出逃石室,如今隻覺怪異。後來他想既然馬匹有余,不如再回身看看,是否能得若乾曹凌遺物並毒龍教財物珍寶。休整一日,吃飽喝足,回身探查,卻失望而歸:隻得一本曹凌手書卷集,並一些乾糧,錢財雖有,但比起王添饋贈隻九牛一毛。
如今毒龍教既除,曹凌身敗,眾人皆知一場苦戰,死傷無數,相比起當年風嘶頂一役,更是慘烈無比,只是如今論起功勞,拜劍山莊謝鵬當拔得頭籌。流言盛傳如此,謝鵬雖覺羞慚,又好奇源起何處,但一路名聲之盛,所到之處皆夾道歡迎,武林眾人爭相求見拜謝,如此聲望隻令他感到快意非常。
終於到莊,夫人秦小紅竟早於莊門等待,一見謝鵬,熱情無比,殷勤相待,溫柔體貼,簡直性情大變,謝鵬雖感意外,但十分高興。幾日之後,莊銘再次歸來,謝鵬問他蹤跡,他隻答當時五日不飲不食,饑渴交加,無法忍耐,急於四處覓食充饑,再回轉身已不見門主眾人。謝鵬同樣熬過那五日,其中滋味怎會不知,於是寒暄幾句,歡迎他鷹堂主歸來。不過多時,自己再次著手準備為二弟報仇,王添又遣人重提林遠道之事,說他正藏於華山,要盡快派人鏟除。可之後,終於得一人帶來三弟聶達口信,說他與林遠道正前往華山,他二人一路遭赤閻幫高手追殺,請他趕來華山支援,到時二哥唐承墨之死因也將一並揭曉,更勸他不要相信江湖傳言。
謝鵬聽說三弟如今也處境危急,便不再猶豫,立刻出動全莊人馬前去支援,他本欲再留秦小紅守莊,哪知秦小紅卻不甘再守於閨房之中,她本就武功不俗,再說自己如今身為聶達大嫂,也不可明知三弟有性命之危而無動於衷。謝鵬聞之並不多言,就允她同行。原來秦小紅搜得韋厲冰身上諸多藥丸之後,趁一時莊中無人,幾次拿人試藥,若是那人服下無任何不適,就希求能解自身之毒,她知韋厲冰殘酷又專愛戲弄他人,想他若是故意欺騙自己也並非不可能,一一嘗試之後,從前體內各處隱隱不適之狀竟皆消退,想是如今劇毒已解,現在精神煥發,軀體振作,又想一動武藝,活動筋骨。
拜劍山莊一行人抵達華山之後,才知危情已過。聶達召集眾人,正式說明二哥唐承墨身死之因,以及仁義堂與赤閻幫勾結之陰謀,又提起赤閻幫修煉功法之陰邪惡毒,若不食用人血則會身遭反噬等種種情狀。眾人聞之皆感駭然,隻想仁義堂與赤閻幫既如此險惡,當盡早除之而後快。謝鵬因早前聽三弟口信,當中提到赤閻幫事宜,想起之前翻閱曹凌手卷時見過,還附有種種武功相克破解之法,也就隨身帶來,此時遞交給聶達。原來當時曹凌知赤閻幫活動於世後,因見其功法凶狠勇猛,或為本教之害,想未雨綢繆又為自身好奇,便同樣思索起對手武功弱點並廢除邪功之法。聶達一時翻閱,仿遇知音,他二人所思所想竟如出一轍,而讀他手書之口吻、條理之羅列,更如同與自己對話一般,兩人之相似令他既感訝異又覺親切,可一想到他二人性情並所作所為有如天南地北,又不禁覺得可笑可歎,早前才聽毒龍教覆滅、曹凌身死之聞,而後竟又與他書中相遇相識,不可思議得如同穿越時空一般,如此人生際遇之錯雜,令他頓生相惜、悲歎之感。
如今危機不再,真相大白,謝鵬趁此重遊華山故地,想當年華山大會,他兄弟三人於石蘭長坡與曹凌大戰一場,才有今日之名,如今再臨此地,隻覺時光飛逝,命途多變,他三人奔襲於劍台之影仍在,只是再不見二弟唐承墨。
梁峰來到華山,想起夏雨雪正是在此度過整個童年,四下閑逛,又處處望見她的身影,想著她會在此地做出什麽動作,又與誰說笑,隻質問自己當初為何不一同拜入華山。見到林丘源與林遠道,又猶豫是否告知實情。
當晚,聶達出外漫步遊走,忽聽兩人鬼鬼祟祟,竊竊私語,似密謀何事,他隻恐赤閻幫惡徒又悄悄來襲,就朝那二人突襲而去。一人不備與他對掌,聶達當即辨出“血功”再現,便一邊與他二人纏鬥,一邊聲張造勢,引人注意。漆黑中一人想趁機逃走,卻反遭聶達製服,身中一掌,倒地不起,另一人雖武功不凡,但不過一時也被擒住,後來眾人舉火把趕到,才識當中一人竟是莊銘。本來謝鵬以為三弟誤傷好人,回至屋內,聶達為防邪功再殘無辜,便在眾人面前,廢除莊銘體內功法,哪知莊銘身容竟漸漸轉變,最終化為王添之貌!在場之人皆感驚訝,聶達也認出,這正是大哥謝鵬從前與人引見的“大善人”,而如今他潛伏於拜劍山莊,又與赤閻幫脫不了乾系,從前覺莊內烏煙瘴氣、厭惡之感又生,如今他更好奇大哥是否知情,甚至懷疑這可能與二哥唐承墨之死有關。
謝鵬當然是最震驚之人,他從沒想過竟會在這種情況與王添相見,因此事恐將牽扯出莊內眾多醜聞,所以他想單獨審問王添。可是聶達卻執意要求所有人在場,讓真相大白於天下。王添一時驚懼,後又變得自負不已,隻情緒不定、精神亢奮,他口無遮攔,大放厥詞要求眾人立刻釋放他,不然全都難逃一死,可無人響應。隨後他又要挾謝鵬,說若是不立刻放了自己,就曝光莊內密事醜聞。謝鵬還未出言,聶達卻先說道:“說起醜聞,那我先來問第一個,如果莊銘是你假扮的,那真正的莊銘何在?”
王添聽完笑了起來:“莊銘原是我的手下,我本派他潛入莊內,監視你大哥謝鵬,可哪知他太不中用,竟一時失蹤,如此也只能我親自下場來乾。謠傳是毒龍教下的手,那你只能去問問門主夫人了不是?”隨後往秦小紅偏了偏頭。
秦小紅一驚,忙說他不要含血噴人。謝鵬憤怒不已,卻又一言不發。聶達看著秦小紅,突然又想起嚴氏之死,當時自己懷疑另有真凶主使,可是謝鵬卻隻草草斷案,就又出言問起。王添知聶達何意,可是自己確實不知,而此刻他只是不嫌事大的要抖落一個又一個人的秘密與偽裝,仿佛弄得天下大亂、人人自危才於他有利。他見謝鵬始終回避秦小紅身份,就又出言相譏:“門主,早在我還是莊銘的時候,哈哈,就告訴過你秦小紅的真實身份,那時證據確鑿,我隻始終不明白,為何你遲遲不願動手,你該不會愛上這個妖女了吧?”
秦小紅望了望謝鵬,可他仍舊一言不發。眾人驚駭。聶達見此也並不追問,一時他又記起王添與赤閻幫的關聯,想到自己二哥正慘死於赤閻幫之手,終於咄咄逼人的發問:
“那我二哥唐承墨是你害死的嗎?”
謝鵬聽完面容劇變,十分痛苦。王添見狀指著他破口大笑,最後說道:“正是我,命你大哥將唐承墨送入陷阱之中,而你大哥為我做過不可告人的事早數不勝數,對了,那個……”梁峰當時驚慌無措,而王添正把目光轉向自己。
“夠了!”
謝鵬突然出手,一記重掌拍在王添身上,聶達不及阻攔,王添此刻又功力盡失,隻當場吐血身亡。謝鵬情緒失控,怒氣上湧,氣喘籲籲,又一時惶急,轉頭四顧,隻覺天旋地轉,他想躲開眾人目光,最後看見秦小紅,頓了一頓,終於出手攻來。秦小紅驚懼不已,當謝鵬只是一時失控,初隻防身自衛,想等謝鵬醒轉收手,後來身中一掌才曉他毫不留情,滿心殺意,於是自己也轉守為攻,不再客氣,兩人以命相搏,直打至屋外。眾人經此劇變,一時難以接受,愣住半響才出手勸阻,可兩人來回幾合,早就各負傷情,靜息之下又記起境況急轉,或恐往日不再,或憂醜事畢露,或覺羞愧難當,一時情急竟齊齊昏死過去。當晚眾人為兩人治傷忙得焦頭爛額,可心病不除終究無濟於事,幾日過去,傷勢不見好轉反倒愈加深重,最終無力回天,二人相繼病逝。
在與毒龍教一戰之前,莊銘才想起告知謝鵬,秦小紅的真實身份。謝鵬初是不信,後來莊銘抓住秦小紅安置莊內的一名手下,請謝鵬一同來審,才知自己一直受騙。他先隻選擇與秦小紅私下對峙,當時大戰一觸即發,秦小紅才剛得自由,見事情暴露,恐功虧一簣,就不再撒謊作戲,而是據實相告,全盤托出,謝鵬見她身世可憐,心腸漸軟,可隨後想起她剛剛審問才知的種種罪狀,又惱恨起來,秦小紅見狀便同謝鵬開出條件,謝鵬聽完答應,一時不再追究。
後來毒龍教覆滅,秦小紅珍視機會,誠心想從頭再來,謝鵬看出她的變化,十分高興,歸來之後他要秦小紅兌現諾言,秦小紅據實相告。謝鵬聽完又匆忙帶人偷偷出莊,再次來到毒龍教,花了數日,命人移開碎石瓦礫,進入深宮之後,插進密匙,又按下一處隱秘機關,打開一條密道,點燃火把,走進一看,果然滿屋財寶,原來從前韋厲冰從各處搜刮的財富盡數安置於此。回至莊中,謝鵬想若是王添再派人傳命,已可置之不理,之後聶達來信,前往華山,哪知竟一時事發。
隨後,聶達傳授眾人赤閻幫功法弱點,以及解除“渴血症”之法,就宣布退出拜劍山莊,不再管莊內諸事,如此眾人推舉梁峰出任拜劍山莊新任門主。
帶謝鵬、秦小紅遺體歸莊,好生行禮安葬之後,現在拜劍山莊隻余梁峰一人。本來他已有些厭倦受人指使、身不由己的生活,即便回報頗豐,但還是猶豫,若毒龍教一役大仇得報、而自己有命歸來,要不要就此離去、引退江湖,後來莊內又開始籌備為墨堂主報仇之事,而唐承墨從前有恩於自己,就想事後再決,不料一天謝鵬突然召見自己,說他峰堂主往後可以堂堂正正、不用再做不願之事,只是自己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是通過這種方法。
梁峰漫步莊中,感慨無限。拜劍山莊初建之時他就加入其中,當時山莊錢財吃緊,門人須四處奔忙才能維持運轉,數月之後聶達才出擎天劍法,自己也由此接觸武學,而虧得唐承墨於己的包容與信任,才終能逃脫往日所縛。後來拜劍山莊順風順水,中川樓拔地而起,比武大會也在籌劃之中,而自那時起自己卻一步步沉入黑暗,背地裡乾起傭兵殺人放火的勾當,如今重見光明,近日還於莊內發現巨量財富,可是從前一切皆不複存在,當日江湖美名流傳的謝唐聶三人,現已煙消雲散;山莊盛極之時六位堂主,如今卻隻余自己一人。現在梁峰登門主之位,不再受人之製,從心所欲,可舉目四望,無人相伴,不禁感到空虛又似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