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雲青當日遭秦小紅暗算之後,本生命垂危,後得跟蹤韋厲冰多時的煙霞門人相救,才幸免於難。養傷之時,二人閑話,煙霞門女子說起自己願明身相救,乃因為他所使劍法頗為眼熟,曾經自己也得人救助,而那人——如薛雲青所說——使的正是華山劍法。這名女子當日獲救之後,因機緣巧合拜入煙霞門,雖等功成下山、能自由行走之後,時日已久,但自己始終念念不忘,想再見當年恩公一面,卻到處尋不得其蹤跡,隻覺遺憾。
薛雲青想那人或許自己認識,因蒙她所救,無以為報,就請她描述恩公特征相貌。可是當時天色已晚又情勢緊迫,女子隻記得自己慌慌張張,逃難之中遇到一支商隊,自己大聲求救,商隊之中走出一位鏢師,他下馬安撫自己,就與追來的仇家搏殺起來,那位鏢師武功非凡,所使劍法自己見過之後再難忘記,只是後來分道揚鑣,自己著急逃命,不及相問恩公身份。薛雲青一聽使他華山劍法的是位鏢師,當時就猜得八九不離,可要說其人現在何處,自己也實在不知。
每日仙音相伴,傷情漸愈,薛雲青也愛好起音樂來,便向女子請教起樂理,自己因覺古琴不便,就得了一支洞簫吹奏起來,月余已能吹奏簡單曲譜,自娛自樂。後來臨別,女子請他替自己留意,若是尋得其人,定來相告,薛雲青答應。
重返江湖,正聽拜劍山莊之傳聞,原來梁峰登門主之後,養精蓄銳已足,就號召武林群雄,共克赤閻幫,剿除邪道,薛雲青欣然前往。而仁義堂、赤閻幫之事更與林遠道息息相關,他自然也不能缺席。師兄弟二人分別已久,途中相遇,一敘往事,暢談別後之遇、重拾華山之情。最終各路英雄齊聚,一同克敵。
眾人先到鎮中,尋找仁義堂。林遠道帶路,來至處所,卻不見從前門府之影,眼前不過一片廢墟殘壁。質疑之聲漸起,可林遠道確信無疑,畢竟自己曾居此地許久,絕不可能認錯,四下尋問,周圍鄰人過客竟都不知何謂仁義堂。一時無果,又去尋赤閻幫處所,這回再無意外。雖然聶達已教授眾人破功之法,但畢竟從未遇敵,不知深淺,如今林遠道又告誡眾人不可輕敵,大家只能緊張應對,一時攻入寨中,卻不見多少人影,謹慎過招,卻又於聶達所講不同,與其說赤閻幫惡徒嗜血凶殘,倒不如說更像一幫山賊草寇,在眾人面前根本毫無招架之力,如此,才驚覺惡人已逸,豺虎歸山,雖然不甘怨憤,但是江湖之大又何處去尋呢?此事只能就此告一段落。
同時,在另一地鎮中,酒樓之內有好事者多嘴閑言,品評人物,講起故事,其聲之大,眉飛色舞,似恐人所不聞。因禁不住勾引,四鄰也豎耳恭聽。
“城北藥王,顯赫趙府,盛極一時,人人攀附,金衣銀履,眾皆饞慕。姑娘倩兒,身世孤苦,舉目無親,逢人誘拐,賣入府中,充作丫環,哪知姑娘無情,刻薄頑劣,待人殘酷,如同豬狗。倩兒不忍,卻無處可逃,隻思慕情郎,望愛憐安撫,更盼他高中,升作狀元,一朝歸來,風風光光,不負苦守,逃離窘困,終成眷侶。
“倩兒尋覓,遇一書生,劉慶安其人,甜言蜜語,溫柔體貼,一雙笑眼,惹人著迷,家境雖寒,刻苦勤學。倩兒傾慕,二人墜網,情愛醉人,無法逃離,許下盟約,一世相守。可天有不測,毒龍突降,趙府蒙難,一朝覆滅。劫難襲來,避之不及,此身遭辱,軀體殘破,容顏俱毀,幸得一命,去尋情郎,可劉慶安其人,貌雖良善,卻是花花肚腸,見利忘義,冷血無情,只顧尋歡,不問良人苦楚。倩兒來見,撞破謊言,好夢盡碎,美景皆幻,慶安驚惶,又見她容顏俱失,醜陋不忍,推作不識,拒客閉門。倩兒無處可去,心痛不忍,墜入河水,化作孤魂。
“幸得高人相救,不入閻門,煙霞籠罩,容顏煥生,習得音律,姿彩若神。往事皆忘,七情六欲,再不相聞。練成神功,追索仇人,毒龍左臂,從此折損。
“無事再牽,周遊江湖,披閱世事,踐行俠義。可一遇慶安,倩影再現,心神難安,魂不守舍,不顧勸誡,再陷羅網。羊入虎口,仙顏淪色,美成物欲;又知其功神,挾其斂財,終遭反噬,羞憤而亡。”
一語未了,突有兩人站起,來至桌前,原來坐於桌上的正是老酒鬼、賭不輸和情聖三人,老酒鬼一時飲醉,胡言既開,不吐不快。而那兩人不約而同的發問:
“誰家境貧寒,誰花花肚腸,見利忘義,冷血無情了?老頭說什麽胡話呢?”
“什麽羊入虎口,誰挾其斂財了?就是。”
他兩人說完相望一驚,如此又弄糊塗了老酒鬼:“我說的不是劉慶安嗎?難不成你二人都叫劉慶安?”
“我正是劉慶安, 你又是誰?”
“我才是劉慶安,你臭小子是不是冒用我的名號,故意壞我名聲?”
“難道你也認識倩兒?”
“怎麽,你對我的倩兒做了什麽?”
一番爭論,眾人隻覺稀奇,不禁圍觀起哄,出言挑撥,非得惹得他二人打起來才叫熱鬧。劉慶安曾在武當學過功夫,捏起拳頭就作勢要打,另一劉慶安只是個文弱書生,見他貌狠,心生畏懼,隻默默咒罵了幾句就夾尾而逃。劉慶安本也惶惶,怕出手事情鬧大,不好收拾,而對方功夫幾何,其實也心中無底,如今他既逃走,自然高興,還不忘逞逞威風,背後涼話幾句。
好戲既過,眾人散場。酒菜再吃不過幾口,劉慶安也走下樓來,四處閑遊。來至一處窄巷,正低頭走路,對面恰迎一人,抬首一看,又是當時之劉慶安。
“你小子是在跟蹤我吧?”
另一人不及作答,又從天而降一人,身披素衣,頭戴鬥笠,貌若俠客,他開口問道:
“誰是劉慶安?”
“我。”
“我。”
兩人異口同聲,又互白一眼。
“你們兩都在?正好。”抬手亮劍,不過一刻劉慶安二人俱倒在血泊之中。那俠客揮血收劍,邊走邊幽幽說道:
“真臭。多行惡舉,必遭天譴。仁義不滅,正道永存。”
此時黃鳴正盤坐路邊,舉碗乞討,發生何事隻充耳不聞。一位渾身邋遢,毛發披散,身著破舊鎧甲之人朝他走去,卻又遇一位長須舊衫老者來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