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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徒》序章曠野之息
  今年的立春,比去年寒冷的多,鵝子雪下得讓聶遠想起一團團棉絮散落在半空,有幾片滾落到玻璃窗前,這令他記起湘江的汀沙,那也是雪白細碎的,母親的故鄉不常有雪,他是在和父親來到羅城生活之後才真切的體驗到冬天和雪。

  可這裡不是羅城,是CX3604戰區,他還記得剛到這個地方的時候,也像這樣飄著小雪,這裡的星星總是很明亮,不,不對這更像是眼睛,某些存在的眼睛,這總他想起塞巴斯蒂安和他說過的話——“你有沒有想過,天上的每一顆星星,都是注視著你的獵人,而我們則是漫遊在失控邊緣的困獸。”

  刺耳的笛聲劃破夜的凝重,霜色顧不得水露在此刻凝結,震動的地殼帶著積雪似要把欄杆拍遍,鳴笛長嘯這是最高級預警的信號,要蘇醒了,那個怪物——CX66『CQM(坍縮者)』。

  CQM(坍縮者)誕生於當地的一則都市傳說:戴著馴鹿頭套的連環殺人犯將受害者的屍體解剖後,放進質量壓縮機制成肉球。

  塞巴斯蒂安,CX戰區戰略指揮長,列徒公會C區域副主席,五級門徒,神性源為『維森特-Vipera ursinii(烏紋蝰)』:神邸賜予之智慧,敏捷,勇氣。神紋聚物為一米長頭部為三角形的黑蛇,通過神性釋放可短暫提升使用者通感能力,思維反應。

  塞巴斯蒂安與其領導特爾法拉休特戰隊開展對念造物抹殺工作——行動代號『曠野之息』,CQM是CX戰區第三隻五級念造物,塞巴斯蒂安封鎖了相關地區,等待著CQM的複蘇,念造物的複蘇需要大量相關念源人類研發的念糾儀能精準把握念源積累量,可用於提前部署抹殺計劃,三天的等待隨小雪似雨瀟瀟散去,終於他們等到了CQM重現世間。

  “特爾法拉休小隊,從指揮中心繞到那家夥背後,記得帶上你們的雷擊管,那家夥可不怕子彈。”塞巴斯蒂安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這頭中年獅子的聲音依舊那麽雄渾,此刻他正在指揮中心和究研部門分析『坍縮者』的數據。

  暮暮映雪,一襲黑影在天台上單膝跪立,他的右腳尖,右膝,左腳構成三角形支撐面,槍托抵肩,右手握把,一杆雷明頓M24等待撕裂夜空的寧靜。

  遠眺是群山濯濯,萬壑下蒼黑霧藹藹,羅頓蟄伏在天台,他盯著瞄準鏡裡的黑霧神情凜冽,宛若一名拉滿弓的老獵戶在今晚要對獵物射出雷霆一擊。

  “特爾法拉休.羅頓,收到。爆鳴彈填裝完畢,目標距離200碼,西北風四到五級,陣風七級風速15m/s,請求射擊許可。”

  “批準。”

  “各位戰友們,目標複蘇狀態已達97%請各位做好戰鬥準備。”

  “特爾法拉休.壹,收到。”

  壹是聶遠的代號,是他進隊時隊長羅頓幫他取的。

  他收起懷表,從抽屜裡掏出一把短刃,雷擊管就是一個安裝在武器上的配件,使用後,投擲出的物品打到怪物身上會有類似電擊的效果,不過私下裡聶遠更喜歡稱呼它為“楊教授”或者是“雷電法王”。

  他的神性源為『傲慢之審判』與『崇高的愚者』

  『傲慢之審判』:使用者以神紋覆蓋領域,對該范圍的特定攻擊目標進行精神攻擊,被攻擊者短暫失去身體控制權,使用者在使用時不可移動,精神禁錮時間與神紋強度正相關。

  『崇高的愚者』:能力未知。

  “特爾法拉休.北辰,收到,能不能請個假,老大我這邊還有些事沒乾完,要不然咱們改天……”

  “特爾法拉休.蘇我君代收到,正提著北辰在趕來的路上。”

  北辰罵罵咧咧的被這個日本男人扛著(公主抱),風太大,他呼嘯的聲音讓人聽不清楚,他這麽怎呼是因為蘇我君代的刀——三日月宗近的刀柄戳到了他的老腰。

  北辰,五級門徒,神性源為『風行魑魅』與『白月初晨』。

  『風行魑魅』:使用者可消耗神紋之力召喚葬土,九獄九泉百鬼禁行。——《左傳·隱公元年》:“不及黃泉,無相見也。”被葬土殺死的生物在使用者煉化後可以化為陰兵重現世間,殺之黃泉,死且不朽。

  『白月初晨』:使用者消耗神紋之力召喚白笙,白笙使用武器『照月白』,白笙可封鎖指定目標念蹤,短暫切斷念力援輸。——青落顆顆子規啼,思君念君月白衣。

  蘇我君代,五級門徒,神性源為『妖刀姬』。

  『妖刀姬』:使用者消耗神紋之力召喚式神妖刀姬,妖刀姬使用櫻雨,幽影對指定目標連續斬擊。——櫻雨斷斬紅塵婆娑,幽影獨嗜森森白骨。

  蘇我君代在距離CQM三十米處站立,北辰則躲在他身後的柏樹旁,他的神格還沒有恢復,『風行魑魅』無法被釋放出來,他的戰力大打折扣,選擇作壁上觀比貿然上前要好得多。

  “特爾法拉休.伊莎貝拉,收到。各位這麽有乾勁,真是件令人高興的事。”

  金色發梢在夜空中翩然飛舞,黑色倩影在收縮的夜裡恰似一道流星閃過,她已經開啟了自己的神性源——『仄費羅斯的希冀』仄費羅斯古希臘西風神,被認為是春天的使者,潔白的羽翼將會帶來柔和溫暖的風。

  『仄費羅斯的希冀』:使用者可消耗神紋之力操縱狂風之力,改變范圍氣壓。——“我從阿涅彌伊裡而來,操縱狂風的羽翼,帶來春息與愛意。”

  “特爾法拉休.克洛伊,收到。我距離目標為圓心半徑三十米處,隨時可以攻擊。”

  壹與克洛伊在CQM的南面,而蘇我君代和北辰在它的東面,羅頓守在北面,伊莎貝拉在西面控制氣壓。

  克洛伊身邊酒香四溢,這是開啟『狄俄尼索斯聖眷』的特征。

  狄俄尼索斯是古希臘酒和狂歡節的守護神,北辰私下很崇拜克洛伊這一招,他認為擁有『狄俄尼索斯神眷』就可以有喝不完的酒了。

  『狄俄尼索斯神眷』:使用者消耗神紋和周圍水分將水分轉化為酒,也可用於改變水的基礎形態,效果差且維持時間短——“狂歡吧,在這不眠之夜。”

  暴虐的怒吼聲從黑霧中傾瀉而出,猶如奔騰的山洪浩浩蕩蕩的闖入眾人的耳膜中。雄渾有力的心跳聲像是戰鼓宣告著那個怪物已脫離哈迪斯的懷抱。

  它四周的雪開始陷入地面,血液從黑霧中滲出,雪與血,雪飛舞,是繁星落在塵間的光點,血乾涸,是逝命者劃過陰影的猙獰。

  “戰士們,行動即將開始。”

  “3”

  “2”

  “1”

  “『荒野之息』行動開始!”

  一顆名為摯勝的子彈壓著膛火宣告著黎明之劍的刺入,那顆子彈正射準怪物心臟,那是一頭馴鹿樣貌的怪物,鹿角由鋼筋焊成,燃燒的汙泥掛滿了它的身體,子彈在射進去的那一刻像是被降解了一樣,這可是特殊處理過的爆鳴彈,連個響都沒聽到,就化為玄骸消散在世間風塵中。

  “重力場已被扭曲,范圍是半徑三米,遠程投擲和射擊基本無效。”羅頓的聲音像柄鋼刀扎入所有隊員心中,這意味著他們只能選擇近戰搏殺,或者是神靈覆蓋以強悍的神性源去覆蓋存在它身上的念源。

  塞巴斯蒂安嘴裡叼著根粗大的雪茄,他並未剪掉雪茄帽,叼著它也只是習慣在思考的時候嘴裡叼著東西,據他所說這讓他有一種名為把握的感覺。

  他把玩著銀白色的ZORRO打火機,他點燃了那根雪茄,比火星更熾熱的是他的目光。

  他吐出煙圈,緩緩咬出幾個字來“同志們,和敵人亮刺刀的時刻到了。”

  “伊莎貝拉控制它上端十米的氣流。東南風,把氣壓增大兩個標準大氣壓強。”

  “是。”伊莎貝拉雙手合十,神紋在詩文吟唱下浮刻在她的手臂

  “遠古風靈,聽頌十二夜花園下的呼聲,您的暖風送來我們的春天,我們是您的子民,請您再次降臨凡塵吧!神靈——希冀羽衣”伊莎貝拉從背包中抽出一柄羅馬寬劍,神紋順著手臂依附在羅馬寬劍劍身處,她雙手緊握劍柄,關節被磨得發響,她手掌虎口微微發白,喝道一聲“斬!”

  『坍縮者』釋放念能,以重力去對抗『希冀羽衣』造成的壓力,伊莎貝拉青筋暴起,雙手已然有些脫力,她並不是蘇我君代那種力量型門徒,她的能力更偏向於暗殺,以力撼力這種事情對她的考驗不亞於讓一個路癡去給人當導遊。

  CQM擊碎腳下地面,碎石帶著呼嘯的風擊碎雪花朝向伊莎貝拉射去,伊莎貝拉升起一道阻斷的風牆抵擋住了濺射而來的飛石,此刻她已耗費大量體力,改變氣壓需要消耗大量神紋之力,十分鍾之內不能解決戰鬥的話,她恐怕短時間內無法再次使用『希冀羽衣』。

  “北辰放出你的『風行魑魅』和『白月初晨』,封鎖『坍縮者』念源感知。”

  “『風行魑魅』神格還未恢復,還需要一定等待時間,只剩下『白月初晨』可以立刻釋放。”北辰氣息吐納之時,一女子素衣白傘,柳腰擺拂,古典《論語》雲:“巧目倩兮,美目盼兮”大概如此。

  她衝北辰莞爾一笑,“相公喚奴家,所為何事?”

  “看到前面那個傻麅子了嗎?砍了它。”

  素衣女子微微頷首,傘骨被她拆卸下來,一把竹刀幻化在她手上,仔細數來,也有十一道神紋,一片片梅花瓣樣的神紋灑出金光灼灼向著『坍縮者』殺去,竹刀刺破CQM皮膚,留下一道血口,CQM操縱重力攻向白笙,白笙蓮步微移,側身躲開CQM角擊,舉起左臂再次刺向CQM,CQM角擊的目標本就不是白笙,剛剛的那一下攻擊擊倒了一棵柏樹,它操控力場以柏樹為劍向著迎面襲來的白笙揮去。

  蘇我君代瞬息間擺好了拔刀斬的起手式,三日月宗近刀鞘褪去,月光傾泄紛紛流向刀身,寒光閃閃。『霜星泣』可斬世間風雪三千縷,木履給微薄的雪地刻上了屬於它的印跡,他一個猛蹬箭步向前,左腳為軸,腰腹發力順勢一劈,柏樹被攔腰砍斷。妖刀姬拔出櫻雨,赤紅瞳孔寂滅三生,無欲,無語,無妄。

  盡管一人一式神一仙刀法凌厲,奈何重力場為CQM擋下很多力,他們的攻勢僅對它造成了一些皮外傷。克洛伊悄然而至,在CQM招架三人攻勢的情況下,她釋放神靈『酒華』,她把酒精附在雪中,雪在途經伊莎貝拉製造的高壓區發生雪凝,冰晶正打在『坍縮者』身上,她一道改變了CQM傷口處的血液,順著傷口對CQM造成了一定傷害,CQM痛苦的發出哀嚎,聲如洪鍾攝人心魄。

  “報告指揮官先生,獵物醃製完畢”

  “乾得漂亮,克洛伊小姐。”

  “蘇我君代,注意和『坍縮者』保持距離,隨時準備退出戰場。”

  塞巴斯蒂安盯著手上那支抽了一半的雪茄,他盯住的是那上面的火星,煙草絲燃灼的模樣會是『坍縮者』的結局。

  “壹,準備釋放精神壓製。”

  “羅頓,準備發射雷擊管,蘇我君代,在壹控制『坍縮者』的時候馬上撤離。”

  “發射器檢查完畢,射擊精度1MOA(一百碼一個點)誤差在3cm內。”羅頓回復道。

  “壹,釋放精神壓製!”

  “收到。”

  『傲慢之審判』發動,彷佛遠古鍾聲襲來,星野傾盡墜入八荒,恐怖的威壓在聶遠身上傾襲急來,本在掙扎的CQM突然定住了身軀,站在原地宛若一樁怪異雕像。

  壹也站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風撲打在他的臉上,不知為何一股不詳預感湧上心頭,很熟悉又說不上的感覺令他心悸。

  “神性源-『永世沉淪』神靈-『因果切斷』。”

  “壹?!”克洛伊驚呼出聲,她看見令人驚詫的一幕,壹的胸膛被人貫穿,甚至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計劃有變,壹被第三方勢力襲擊,我現在就去檢查他的基本生命體征!”

  “克洛伊,戒備!不要冒然上前!”塞巴斯蒂安面色煞白,他做好了最壞的一種打算,一種足以讓人窒息的預感——囚徒組織『終焉』首領出手了。

  “是他!那個家夥來復仇了!蘇我君代準備擊退『坍縮者』到范圍區,羅頓直接射擊目標,克洛伊戒備!”他對著通訊系統大喊道,歇斯底裡的像一頭野獸。

  長鳴所至,不缺分毫時差打到了『坍縮者』周圍,他瞄準的目標不是坍縮者而是周圍的酒精製成的冰晶,高壓下的劇烈燃燒足以產生一定范圍的爆炸,此刻蘇我君代已經退出了戰場,北辰也收回了他的素衣小娘子,在確認念源消失後,他們火速朝著聶遠的方向趕去。

  “來一杯嗎?Dry Martini(乾馬天尼),你會喜歡的。”乾馬天尼,一種以Gin(金酒)和Dry vermouth(乾味美思)調成的雞尾酒,味道辛辣清爽。

  “謝謝,我們多少年沒見了。”

  “一千年,或者是更久。”調酒師開口道。

  “你老了啊,我的朋友。”來人感慨道。

  “葬送我的不應該是死亡,尊敬的愚者先生。”

  “我的朋友,死亡是人生的必修課。”西裝筆挺的男子左手握著高腳杯,右手轉動著一枚金幣,金幣在他手上仿佛不會停下,永恆的旋轉著,不休不息。

  “沒有人能逃過時光和命運的,哪有飛鳥離了岸就能在天空中永世的翱翔呢?”

  “可你不一樣,你逃過了時光,逃過了歲月,你不會直面死亡不是嗎?”

  “永生的代價,就是看著命運不斷的剝離你存在的證明,剝離你愛的一切,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我就已經死了啊。”他咽下那杯被他晃動多次的乾馬天尼。

  “我知道了愚者先生,我想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請您喝酒了,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請您告訴我您的真名吧,我很好奇被歲月放逐的您會起什麽樣的名字”

  “壹。”

  對面的老頭笑了起來,“我知道那只是您的代號罷了。到現在您都要瞞著我嗎?”

  金幣悄然停下,男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緩緩說道:“聶遠,我的名字,窺視這個世界的人,一個罪徒。”

  眼前一切消失,隻留下遺落在人間的星火與陪伴著夜的人,孤獨的到底是星星還是看星星的人……

  “看來又要重新來過了。到底怎麽樣才能救下你們呢……”他咽下那口乾馬天尼,像是在對圓寂長夜訴說著自己的思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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