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撞擊聲一連三下自半空傳來,聲音過後,夏羽瀚提著銀劍衝了下來。
“嗒!”
夏羽瀚落於地面,手中提著銀劍,死死盯著眼前持槍的少年,心裡有點不是滋味,方才自己施展的乃是遊龍功第三重,可不待近身就被那人手中的槍給攪了下來。
火雲槍麽,有點東西。
“這杆槍,有些分量。”夏羽瀚手中銀劍一橫。
“那是自然。”持槍少年也不謙虛收起槍勢道,略作思索又補了一句,“你的劍,也不賴。”
不賴?自己苦學十三年的劍術隻討得個不賴,夏羽瀚登時感到喉嚨一噎,想自己冬練三九,夏練三暑,無一日敢有懈怠,方出蓬萊,一路行來同輩鮮有敵手,可今日,在這黃鶴樓,那人凌厲的槍法,著實讓自己心生一絲忌憚。
槍術能有如此造詣,想來定是出自名門大宗。
“還能再戰嗎?”圈內,持槍的望著握著長劍的,緩緩來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之情。
“還能一戰!”
夏羽瀚轉了轉握劍的手腕,擺好了架勢。
“好!”
場中,槍劍再次相向。
圈外觀戰的那人也來了興致,長刀猛地插入地面,坐在一旁的石頭上靜候二人的再次交鋒。
“看槍!”那褐衣少年舉槍就刺。
夏羽瀚沒有出聲,只是遞出一劍,一劍既出,如長虹貫日。
紅光大盛,只聽見一物裹著風聲向外飛出。
待到光芒消散,褐色少年驚訝地發現長槍已然脫手,直直的插在遠處的地面。
“這是……”少年瞳孔地震了,顧不上雙臂傳來的麻木感驚聲道,他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執劍而立的人周身竟然升騰著兩道真氣。
“小無相功!”觀戰那人亦驚坐起,脫口而出道。
常人身體雖有陰陽二氣,但只能擇一而從,若是同時雙氣同修,陰陽兩氣相衝,輕則運氣阻滯,周身經脈受損,重者有爆體之危;然而辦法總比困難多,世間有一種功法,可調和體內二氣,那是禪宗六祖慧能自《易筋經》中參悟道的一門秘法,玄妙至極。
不生諸相,即得大自在。
後來隨著宣宗滅佛,這門秘法也就失傳了,江湖上也是銷聲匿跡。
“沒想到你竟能習得此神功。”褐衣少年難掩激動之情。
夏羽瀚可不知道什麽神功不神功的,只是依稀記得當年自己被師尊救起時身中寒毒,為了救自己一條毫不相關的命,陸清遠硬是將自己一半功力注入自己體內壓製寒毒,更是手把手教導自己運氣、吐納,終是陰陽平衡,出了鬼門關。
一半恩賜,一半……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如此,倒是我失禮了。”褐衣少年拿起長槍,抱拳施禮道,“六合槍,楊清風。”
那著靛青長袍的少年也拔出長刀,躍入圈內,一拱手。
“關中謝家堡,謝霄。”
“夏羽瀚,蓬萊。”夏羽瀚說著挽了一個劍花,負劍於身後。
“啊,蓬萊?”
場內二人聞言瞪大了雙眼,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蓬萊可是海外仙山,出神仙的地方,在江湖上留下的只有那夢幻般的傳說,眼前這黑衣小子居然自稱是蓬萊之人,莫不是在說笑。
不過看他一臉嚴肅的樣子,加上那一身功夫,倒是有點可信度。
“當真?”持槍的楊清風咽了口唾沫,再次確認道。
“唬你作甚?”夏羽瀚斜了一眼道。
“記得大家主曾提起過,嗯…蓬萊的確出過一位劍客。”謝霄束起長刀,用手摸了摸下巴,踱步思索片刻後說道。
“一劍東來!”
“什麽,那不是個傳說嗎。”楊清風驚得火雲槍差點脫手,湊到謝霄跟前道,一臉的不可置信。
“大家主也就提起過一次,那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謝霄一臉嚴肅,眼神裡都透出認真,“大家主是不會騙人的。”
“也是,畢竟是你們堡裡那老怪物說的。”
楊清風一臉戲謔的說著,忽覺後背一涼,隨後瞥見謝霄目露凶光,手已經放在刀上,當即一個顫栗,果斷改口道:“老家主,老前輩!”
陡然升起的殺意緩緩消散。
“再敢胡言亂語不敬長輩,我劈了你!”謝霄衝著楊清風晃了晃手裡的刀,惡狠狠地說道。
楊清風抱著長槍,低頭閃到一旁,不敢再說話。
夏羽瀚注意到了他手中的長刀,那是一柄單手刀,寬不過掌,長約三尺余,劍鐔是個鎏金獅首,劍格上亦鈿著獅紋,看上去猶如猛虎下山、雄獅撲面,雄渾而奔放,果稱得上是兵器之霸。
那黑虎寨禿頭匪首使的也是一把刀,闊刀,但眼前此人手中的刀與之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刀未出犀木鞘,殺伐的霸道氣息已然襲來。
如此之刀,卻握在一個文質彬彬的少年手中,夏羽瀚一時間竟想不到什麽詞來形容,隻覺得很怪異。
“夏兄弟,如何?”謝霄說著上前拍了拍夏羽瀚的肩膀。
“啊,什麽?”夏羽瀚又出神了,不明所以道。
“他說,我們去敞開喝一宿。”楊清風將長槍扛在肩上,一把摟住了夏羽瀚。
“這,不好吧。”夏羽瀚有點懵。
“你就走吧,今天這頓我請了。”楊清風摟著夏羽瀚就要下山。
“呼——”
一物自後方射向三人,準確來說是直奔走在中間的夏羽瀚而來。
楊清風眼疾手快,摟著夏羽瀚的手臂猛地抽出,伸出二指銜住了那疾射而來的物事。
夏羽瀚與謝霄亦是察覺到了身後襲來的氣息,當即轉身擺好架勢。
“朋友,出來吧。”
楊清風左手提著火雲槍,右手銜著襲來之物,朗聲道。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寂靜,四周除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什麽都沒有。
沒有一點氣息。
沒有人,楊清風自是不信,一連喊了三聲,始終不見有人現身,隨即看向那指間夾持之物,這是一張薄片,四指寬,約尺長,通體漆黑,上面雕刻的圖案個個詭異猙獰,好似百鬼夜行,帖子正中間有一凸起的字,紅似血。
赫然是一個‘死’。
“閻王帖?”
謝霄看了一眼被楊清風攔下之物,倒吸了一口涼氣。
“閻王帖是什麽?”夏羽瀚不解。
“殺手的信物。”楊清風說著手臂一揮,漆黑的薄片原路返回,“不過是給被殺之人的。”
“接了閻王帖,就把命留下吧,雖然這帖子是給那黑衣朋友的。”
詭異的男音在場內回蕩。
起風了,隱隱夾雜著真氣,在場中肆掠。
少時,遠處樹梢上如鬼魅般出現了一個人。
穿著一襲鮮豔的紅,在一片嫩綠中很刺眼。
“閻王掛帖追魂令,判官勾筆幾人生?”
“羅刹獄,崔判。”謝霄盯著那一抹紅,一臉凝重地說道。
“嗯,很識貨嘛。”
那一抹紅緩緩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