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夏羽瀚聞言大驚,“你才是這把劍真正的主人?”
雪影劍真正的主人竟然是眼前這女人?
可師尊怎麽會和魔教之人有瓜葛?
眼下更為重要的是,白雲飛說魔教之人已有近四十年未曾踏足中原,如今卻是現身此地,究竟意欲何為?
正當一連串的問題在夏羽瀚的腦海裡徘徊時,女聲再次傳來,帶著些許淒婉。
“雪影是把好劍,只可惜,握持之人是個草包!”
“今夜本不為你而來,可既然遇到了……”女子收起了那一抹笑,目光中泛起一陣冰冷,“陸清遠當初欠下的債,你就代他還了吧!”
女子舉劍過頂,刹那間寒光更盛。
夏羽瀚匍匐於地,此刻他才明白什麽叫做生死只在一線之間,世人皆道生死各安天命,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誰又能甘心赴死?他人不說,白雲飛定是如此,夏羽瀚更是,心願未了卻要折在此處,一時間氣急攻心,再次吐出一口鮮血。
銀劍揮下之際,遠處一股磅礴的氣息急速向這邊掠來,驚得林中走獸飛禽慌忙棄巢,四散奔逃。
“哦,是故人來了啊。”女人將銀劍納入劍鞘,隨即慘白的手一松,銀劍脫掌而出,緩緩落至夏羽瀚身側,“此時見他多有不便,你的命,姑且先留著吧。”
“這劍不是你的麽?為何不拿去?”夏羽瀚發問。
“曾經是,現在卻不是,我隻當是丟掉了,丟掉了的東西你還會再去撿嗎?”
女人微微一笑,曼妙的身形在夏羽瀚的注視下逐漸變得模糊,再模糊,最後徹底消失在月下,消失在夏羽瀚面前。
就好像從她未出現過。
夏羽瀚正愣神,一位身穿道袍,頭戴道冠的老者手握拂塵禦著輕功,緩緩飄至自己面前,他的周身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暈。
“這還是人嗎……神仙吧?”夏羽瀚倒吸一口涼氣,自己還是頭一見有人身體可以發光,這到底是什麽功法竟能神奇至此。
“前輩……”夏羽瀚被老道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身體猶如墜有千斤之物,絲毫不能動彈。
“哦……哦哦……方才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對不住了。”老道反應過來,隨即斂起真氣,周身金色的光暈逐漸消散,那令人窒息的氣勢也瞬間全無。
“前輩,她是魔教之人……”夏羽瀚再次掙扎著起身,可還是倒了下去。
“豈止是魔教之人,她就是天魔教聖女。”老道神色凝重道,“適才我感受到一陣熟悉的內力擾動,果然是你,雲卓依。”
“雲卓依?”
夏羽瀚看向身旁的銀劍,嗡鳴聲不再,伸手欲取,不料一陣疼痛感再次襲來。
老道見狀隨即快步上前,盤膝坐在夏羽瀚身後,將拂塵別於後領,言道:“你被她真氣所傷,經脈已然受損,切莫運氣,待貧道為你療傷!”
語畢,老道雙掌輕輕搭在夏羽瀚的後背,隨著金色的光暈升起,淡金色的真氣緩緩注入靈台、中樞二穴。
夏羽瀚亦正身端坐,雙手置於丹田,閉著雙眼,他清楚地感受到體內有股熱氣在經脈間緩緩流動,一時間竟有種說不上的舒暢。
少時,隻覺疼痛感煙消雲散,渾身上下輕飄飄的,吐納運氣也是恢復如初。
“如何?”老道斂了真氣,緩緩起身,隨後又移至昏死過去的白雲飛身側,從懷中摸出一個白色玉瓶,倒出幾枚褐色藥丸送入其口中。
“多謝前輩出手相救!”夏羽瀚起身抱拳,深施一禮道,“晚輩蓬萊夏羽瀚。”
“娃娃不必多禮。”老道頷首示意。
“敢問前輩名諱……”這老道夏羽瀚只在白天見過一面,看上去與殷世衡有莫大關系,故而有此一問。
“貧道乃武當掌門星耀子。”老道自領後取下拂塵,在左臂一搭。
“啊,前輩就是星耀真人?”夏羽瀚聞言大喜,遂再次抱拳躬身,恭敬施禮道,“師尊曾言他在武當有位至交,道號星耀,定是您了!”
老道拂塵一揮先是一笑,隨後一臉鄭重道:“天魔教再次踏足中原,事關重大必須立刻告知盟主。”
語畢便一把抱起白雲飛身體,輕輕躍出直向林外掠去,夏羽瀚俯身拾起銀劍,緊隨其後躍出。
林中回歸平靜,遠處,樹梢上立著三人。
“風玄,月辰,我們走。”淒婉的女聲響起。
“是,聖女!”身後二人齊聲,恭敬地回道。
一片雲彩自月前掠過,再看那三人,卻已是消失不見。
這一夜,注定很漫長……
“諸位,深夜召集各位前來,確有要事相告。”
“何事如此著急,你別告訴我是你女兒偷了盟主令跑了。”座中,身著褐色長衫,一臉絡腮胡的漢子將手中長刀置於桌面,打了個哈欠,“大半夜不睡覺!”
此言一出,眾人七嘴八舌附聲起來,畢竟睡夢正酣被人打攪,難免讓人心生抱怨,可今夜,他們注定無眠。
“非也,謝門主莫要打趣。”宋鶴年擺了擺手,一臉嚴肅道,“天魔教聖女今夜現身此地,時間就在半個時辰前。”
“什麽!”
“就在此地?”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老道手中拂塵猛地一握,“貧道不敢妄語,是雲卓依。”
“如何得證?”一人出聲問道,魔教四十年未曾踏足中原,名聲卻是不減當年,據說光是‘天魔教’三字,便能讓小兒止啼,突然這麽一說,有人自然是不信的。
“我!”
夏羽瀚自屏風後快步走出,抱拳施禮,一臉鄭重道,他才將白雲飛安頓好,來不及停留片刻便被叫到前廳。
“先前我與逍遙派白雲飛接了那女人一招。”
“嘿,能在她手中走上一招不死,娃娃,你倒有點本事。”絡腮胡漢子正聲道,眼神中帶著些許讚賞。
“是啊,不愧是‘一劍東來’的弟子!”有人認出了黑夜少年,出聲附和道。
“真乃少年英才。”又一人接話道。
“好運罷了。”夏羽瀚嘴上雖然這樣說,心裡卻一陣後怕,先前若非星耀子來得及時,自己只怕早被那女人一劍給劈了。
經此一劫,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不過,晚輩有一事不明。”
“但講無妨。”宋鶴年揮手示意。
“這天魔教與我中原武林有何深仇大恨,為什麽刀劍相向?”夏羽瀚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唉,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星耀子歎了口氣,緩緩說道。
“這一切還要從前朝說起,景帝在位時,域外有一大教喚作天衣神教,這便是天魔教的前身,據說是在佛教東傳時誕生的, 教眾多甚。”
“天衣神教之所以敢稱域外第一大教,皆因一件傳教至寶:‘雲裳羽衣’,相傳乃是九天玄女賜下凡的天衣,由千年冰蠶絲製成,著此衣者,不懼刀劈斧砍,縱使深入火海亦不能傷其分毫半點。”
“世上當真有如此奇衣?”夏羽瀚聽得雲裡霧裡,不由心中暗自嘀咕。
“這還不算,有人言天衣上所繡的圖案中藏有一部絕世功法,若能參悟勢必獨步天下,傲視武林。”
“後來呢?”夏雨瀚再問。
“景帝三十一年,天衣神教教主任千秋親率五位長老及一眾隨從,攜貢品東入陽關進京覲見天子,途徑禹州時遭遇武功高強之人截殺,同行的長老只有兩位僥幸存活,教主任千秋卻力竭身死,鎮教之寶‘霓裳羽衣’更是被奪去,至今下落不明。”
“據說景帝聞訊龍顏大怒,將負責此事的官員殺的殺,貶的貶,還親派心腹四下搜尋‘霓裳羽衣’,只是數月下來,終是未果。”
“消息傳至天衣神教總壇,一時間群情激憤,任千秋義子摩羅更是一念入魔,立誓殺盡中原習武之人,遂帶領一眾教徒攻入中原……”
“那我師尊和天魔教聖女之間又有什麽故事?”夏羽瀚想到了什麽,遂出聲打斷道。
“‘情’隻一字,卻是牢牢困住了兩人。”星耀子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道。
“希望你不要重蹈你師尊的覆轍,失卻了初心。”
夏雨瀚自是不會,他的初心至今未改:
不求連城璧,但求殺人劍,深仇未得報,豈敢輕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