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天魔教如今再入中原,只怕又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須要盡快商議克敵之法才是。”宋鶴年此刻背著雙手,在廳內來回踱步,一臉的嚴肅。
“天魔教終於按奈不住了?”座中有人率先開口道。
“只是目的尚不明了,依貧道之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星耀子卻將手中拂塵一搭,捋了捋胡須道。
“定是為了中原武林而來!可別忘了魔教上次已經滅了兩大宗門。”絡腮胡漢子卻是一臉的捉急,“這還計議個啥啊,趕緊發號施令,通知各大小門派迎戰吧!”
“如此輕下結論,恐有不妥。”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你怎個如此護著那天魔教?”絡腮胡聞言心生怒火,遂一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厲聲喝道。
“此番現身,莫不成是為‘雲裳羽衣’而來?”星耀子話鋒一轉,似是想到了什麽,“可江湖上並無半點天衣現世的消息。”
“是啊,那物事若現身江湖,我等豈會不知?”一長者開口搭話,模樣儼然是一方宗門之主。
“我也覺得事出反常,按道理如果要想進攻中原武林,魔尊早就親率教眾打殺過來了,何須如此小心翼翼?”宋鶴年沉聲道,依舊在來回踱步。
“即刻召集人手,通知未赴會的宗門!”有人倒是比較冷靜。
眾人一籌莫展之時,宋鶴年終於停下腳步,一臉鄭重地言道:“不管怎樣,天魔教果真卷土重來,中原武林需要多加防備才是。”
“盡管讓他們來吧,我等不怕!”一年輕後生手一揚,朗聲喝道。
“對,我們不怕!”又有好幾個年紀相仿的少年出聲附和道。
宋鶴年循聲望去,一個個稚嫩的臉龐上帶著幾分天真無邪,他沒有言語,只是搖了搖頭,自己當年又何嘗不是這般少年,帶著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氣。
時過境遷,少年子弟江湖老,紅粉佳人兩鬢斑,或許自己真的老了,掛念的事情也變多了。
那股少年氣,也早已不知所蹤了。
宋鶴年沒有言語,顧自來到窗前,望著空中那漸漸傾斜的圓月,重重地歎了口氣。
暴風雨就要來了,這一次,又該如何應對?
四日後……
林間道上,一人一騎狂奔而來,馬是汗血千裡馬,人是黑衣少年人,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夏羽瀚,他從何處來?自是徽州天柱山,要往哪裡去?九江郡龍虎山玄真觀!他要去見一個人,帶一句話。
他只知道此行去見的人叫呂嶽,至於此人多大年紀,是何長相,皆一概不知,不過他不想也不需要知道,而且要帶去的話也只有寥寥數字:天魔教再入中原!
那夜,眾人商議後一致決定派人將這一消息通知其余門派,恐天魔教攔截,所以未放信鴿,由人前去傳訊。
本來夏羽瀚是要去蜀中劍宗傳訊的,可宋詩琪執意要與自己換,說什麽要去看飛劍,最後更是用劍逼著自己前往九江郡。
夏羽瀚拗她不過,隻得允了。
“籲——”
夏羽瀚手中韁繩忽地一勒,向前望去,只見不遠處土路上赫然插著一柄雪白的長刀,攔住了自己的去路。
“呼!”
一彪形大漢自樹上猛地落下,走上前一把拔出了長刀,將其抗在肩上,不待夏羽瀚反應,又聽得“唰唰”幾聲,十數名同樣裝束的漢子自一旁灌木中竄出,在夏羽瀚身旁圍成一個圓。
這些人皆著短衫,腰系布帶,手中握著一模一樣的長刀,都是帶著十足血腥的刀。
“諸位,這是作甚?”馬背上,夏羽瀚抱拳道。
“娘的,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將手中緊握的長刀晃了晃,登時寒光閃爍,“當然是劫道啊,難不成找你諞閑傳?”
一旁的眾人也嬉笑起來。
“劫道?”夏羽瀚兩手一攤,“可我身上並無值錢的東西,諸位且行行好,讓我過去吧。”
“小子,你胯下的棗紅馬喚作‘千裡一盞燈’,真當爺爺不識貨?”為首的漢子面色黢黑,一臉虯髯,此刻卸下肩上的長刀,兀個朝地上一杵,“再說了,你那把銀劍看上去也值些個銀兩,識相的留下劍和馬匹,不然……”
“不然,如何?”夏羽瀚的語氣變了,變得冰冷。
可話傳到這群亡命之徒的耳朵裡,似乎成了一種挑釁,畢竟刀尖舔血的日子過得久了,橫食早就吃慣了,幾句帶著狠意的話自然是唬他不住的。
“爺爺叫你立斃當場!”那虯髯漢子猛地提起長刀,對著夏羽瀚一指。
“沒時間與你們廢話,速速將路讓開,我不傷爾等性命。”夏羽瀚的語氣更加冰冷。
“娘的,敬酒不吃吃罰酒!”虯髯漢子怒喝一聲騰空躍起,粗壯的手臂一揮,又寬又長的刀刃直衝馬背上的少年劈去,“死吧!”
夏羽瀚見狀卻不避閃,騰出手在馬鞍上一搭,順勢雙腿猛地一夾向前躍出,握著一束寒芒迎著漢子去了。
可這哪裡是寒芒,這分明是劍,帶著殺意的劍,散發著無盡的冰冷。
不過虯髯漢子是感受不到了,只是一瞬的交錯,半空中高大的身軀直挺挺的落下,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了一片土塵。
長刀斷為兩截,持刀之人的身軀亦是,大片的血湧了出來,將地面染得鮮紅。
“現在,可以讓開了吧!”夏羽瀚落回馬背,穩坐馬鞍,將手中銀劍一甩,細薄的黃土上登時多出一行血漬。
先前的圓此時露出了一個缺,無一人再敢搭話,無一人再有多余的動作。
銀劍緩緩入鞘,殺意消散了。
“駕!”夏羽瀚拉起韁繩,雙腿一夾,喝道。
胯下的棗紅馬嘶鳴一聲,疾馳而去。
順著土路策馬狂奔了莫約半個時辰,夏羽瀚隻感到一陣口乾舌燥,抬頭朝天一望,此刻日上三竿,熱了起來。
夏羽瀚取過水袋,可裡面空空如也,四下巡視一番也並未發現溪流。
就在夏羽瀚連呼倒霉之時,遠處路邊的旗子映入眼簾,雖然距離有半裡余,但自己卻是看得真切。
行至近處,夏羽瀚認出這是一間茶棚,為什麽,因為路邊的杏色旗子上用墨寫著一個大大的‘茶’字。
將馬拴在一旁的木樁上後,夏羽瀚取過馬鞍上斜擔的銀劍,緩步近前。
茶棚以茅草作頂,沒有圍牆隻用竹席圍著三面,棚中擺著數張掉漆的木桌,卻近乎坐滿了往來歇腳的趕路人,棚內有一年輕人添茶倒水,棚外一角則架著幾個火爐,一個老頭正蹲在爐後添柴。
這才剛找了個空位落座,那年輕人就麻利的將一碗茶水遞上。
夏羽瀚猛地喝了一口,卻聽見近處有人講話,遂放下茶碗循聲望去,但見棚內西南角扶桌端坐著一位身穿青布長衫的中年人,這人手持一把宣紙扇,桌子中央擺著一塊定場木。
“說書客,似乎……還是個瞎子。”夏羽瀚顧自說道。
“啪!”
那中年人將定場木在桌上猛地一擲,場中頓時鴉雀無聲。
“天下道劍多甚,但世人卻隻記住了兩柄,一曰‘七星’,另一把喚作‘神霄’,七星劍在武當山星耀真人手裡,而神霄劍卻是在此地,握在當代天師呂嶽手中……”瞎眼說書人饒有聲色道,座中茶客也是聽得出神。
“這神霄劍可是大大的有名,據說上任天師曾出過一劍,萬裡晴空登時旱雷滾滾,眾目睽睽下數道雷霆落在了龍虎山。”
“玄真觀要往哪個方向去?”夏羽瀚無視了說書人繪聲繪色的講話, 趁著小二上前添茶,開口問道。
“哦,沿著此路向西再走九裡,便是龍虎山了。”年輕人伸手向外指了指,“客官要去的地方,便是在那山中了。”
“多謝了。”
夏羽瀚束劍起身,將兩文銅錢輕置桌面,隨即走出木棚,騎上馬朝西去了。
又過了半柱香時間,夏羽瀚跨著棗紅馬在山前站定。
“定是龍虎山了!”夏羽瀚盯著前方的山巒,隱隱覺得山勢似龍騰虎躍。
他哪裡曉得,這龍虎山,相傳乃正一教創始人張道陵煉得驚動龍虎的仙丹,遂得此名。
不寬不窄的山道前,夏羽瀚將馬拴在一棵矮樹上,束起銀劍,輕撫著馬首言道:“好馬兒,莫要亂跑,若有歹人尋至,盡管踢咬他便是。”
山路歪歪斜斜自林間蜿蜒向上,說不上崎嶇,卻也不算平坦,隻教夏羽瀚走得渾身直冒汗。
回想起自己不久前曾在玉皇頂登得三千六百台長階,夏羽瀚隻得暗自叫苦一聲。
晌午時分,夏羽瀚終是來到一道觀前,建築看上去普通至極,但門梁之上的桃木牌匾卻是十分地顯眼。
只見那牌匾上書三個金色大字,曰:‘玄真觀’,門旁的粉壁上貼有一副楹聯,上下聯皆是十六言。
夏羽瀚朗聲念道:“天道縱橫,法相歸真,淨土莊嚴,無上正能;玄機妙法,通應天尊,蕩魔卻邪,浩氣長存。”
“好一個仙家聖地。”夏羽瀚理了理一襲黑衣,束起銀劍,叫住了道童,“勞煩童子前去稟告呂天師,就說蓬萊島夏羽瀚有要事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