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
月下,輕柔的女聲傳來,和著月光,融化了這長夜。
“我叫夏羽瀚,適才姑娘聽聞笛聲,不免心生向往,如有打擾,還請勿怪!”夏羽瀚聞言急忙施禮道。
姑娘手中玉笛一轉,轉過身來,隻覺得眼前此人有些面熟。
“你是那日船上之人,那穿白衣的呢?”執笛姑娘率先開口發問。
“你是說白雲飛嗎……他這會估計還在睡夢裡,那日白雲飛語出有失,我這裡代他向姑娘賠禮了。”夏羽瀚見狀再次抱拳施禮,可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明明是白雲飛的黑鍋,自己為什麽要幫他背,真是的,要道歉也是他去啊。
“你們,也是來赴群英會的?”姑娘收起玉笛,束劍起身言道。
“正是。”夏羽瀚的目光停留那柄劍上,那柄有過一面之緣的劍:青玉劍鞘,上綴翡翠紅豆,銀白的劍鐔,以金線鏨刻著流雲花紋,細長的劍柄纏繞著白色的細繩。
“哦。”一雙靈動的眸子轉動,目光在少年身上打量一番,隨後朱唇輕啟,“不知你是哪個門派的弟子?”
“無門無派,讓姑娘見笑了。”夏羽瀚略帶苦澀地應道。
“無門無派,難不成你是自學成才?”姑娘對夏羽瀚的回答顯然不甚滿意,遂反問道,語氣中也是帶著十足的譏諷。
“卻也不是。”夏羽瀚撓了撓頭,有些無奈道,“實不相瞞,在下並非中原武林中人。”
“莫非你是魔教之人?”刹那間,姑娘的目光變得警惕起來。
“姑娘誤會了,在下並非……”夏羽瀚趕忙解釋道。
不料話未說完,卻見面前寒光一閃,姑娘手中銀刃直奔自己脖頸而來,夏羽瀚隻得一個側身,向後撤上半步,同時暗運真氣,一掌向外擊去。
其實夏羽瀚本可以作罷的,怎奈那姑娘眼見一劍刺空,順勢一腳踢向自己面門,如此,不出手也得出手了。
“姑娘……”夏羽瀚一掌破去姑娘凌厲的招式,隨即向後掠出數步站定,伸出一掌道,“你怎麽還打上癮了?”
姑娘聞言斂了真氣,執劍而立,開口道:“我再問一遍,你是不是魔教潛入中原的細作?”
“若我真是魔教之人,那隻身赴群英會,豈不是自尋死路?”夏羽瀚一攤手,無奈道。
“我會留意你的,若你真是魔教之人,我第一個劈了你!”那姑娘握劍的手一揮,頓時銀光閃爍,隨後長劍入鞘。
“記住我的名字,我叫宋詩琪。”姑娘伸出修長的手指一捋雲鬢,隨即足尖在瓦上輕輕一點,躍向空中,衣帶再次紛飛起來。
“飛天。”夏羽瀚望著月下遠去的身影,腦海中下意識地浮現出這兩個字,自己曾聽師尊提起,西陲之地,有佛窟名喚莫高,以中有壁畫,曰飛天,眼下也只有這兩個字,才能形容這道絕美的身影。
才能形容她。
……
翌日,雞叫頭遍時分,夏羽瀚便與白雲飛跨馬出城,一路向東直奔天柱山而去,行了莫約兩個時辰,二人便已至山麓,放眼望去,一條青石長階直通天際,沒於雲端。
“白雲飛,你確定我們沒有遲到?”一路行來,夏羽瀚問的最多的就是這句話了。
“炮未響,也聽不得擂鼓之聲,想來這會眾人才剛坐定。”白雲飛折扇一搖,“我們來的時機恰到好處。”
“你確定?”夏羽瀚指了指一旁的長階,緩緩言道,“我怎麽覺得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
“勞煩二位少俠下馬登記一下。”台階前牌坊下站著幾個人,為首的的中年男人見二人到來,遂上前搭話。
夏羽瀚翻身下馬登記,回頭瞅著這一眼望不到頭的台階,一時間隻覺腿肚子打顫,這一台一台走上去怕不是得到中午。
“都到這裡了,還怕個甚麽。”白雲飛說著拍了拍夏羽瀚的肩膀。
“二位還請步行上山,馬匹暫存於此,我等自會照料。”中年男人作揖道,“待參會完畢再行奉還。”
“有勞了。”夏羽瀚抱拳道,隨後自馬背上取過青布包裹,便與白雲飛踏上了通往玉皇頂的台階。
二人運起真氣疾行,依舊是耗了半個時辰才堪堪登頂,樹不多,視野頓時開闊起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青石磚鋪就的八邊形廣場,正中央刻著陰陽八卦,每一邊界都各自矗立著一根數丈高的石柱,石柱上無不雕刻祥雲瑞獸。
場外幡旗飛舞,場下支著八個木棚,每個木棚下皆是人頭攢動,座無虛席,人聲鼎沸,好一派熱鬧場景,白雲飛拉著夏羽瀚胡亂地找了個木棚便鑽了進去。
少時,東方離位木棚下一位長者起身站立,旋即一步躍至場中,喧鬧聲轉瞬即逝,只剩下風吹動幡旗的“嘩嘩”聲。
長者看上去五十歲過半,白面長須,以玉簪束著長發,一襲青色長袍,儼然一副書生模樣,卻又流露出幾分仙氣。
“承蒙諸位愛戴,能如約赴會,宋某人在此先謝過了!”長者語畢便抱拳向場外木棚依次行禮。
“宋盟主言重了。”
艮位木棚下,一道蒼老的聲音緩緩傳出,只見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道將手中拂塵一搭,對著場中人掐指作揖道,“本就是天道盟成立時訂下的規矩,赴會自是我等分內之事,豈有叨擾。”
“是啊,倒是多年來每逢大會,有勞盟主親自主持事宜了。”坤位木棚下,一位白衣白披風的中年人束劍作揖,接過話道。
“我說盟主啊,客套寒暄就免了吧!”洪亮的聲音自兌位木棚下傳出,雖然略帶沙啞卻是中氣十足,瞬間便響徹整個廣場,“我是個粗人,還是趕緊開榜吧!”
“好好好,諸位稍安勿躁,這就開榜!”場內的宋鶴年說著一揮袍袖,場外鳴炮三響,擂鼓九聲,八道條幅自石柱上緩緩落下,三道繡著龍紋,五道繡著虎紋。
“就從‘虎尾’開始吧。”宋鶴年走到一條幅前,捋了捋胡須道,“薛玉,來了嗎?”
“來了!”一道略帶稚嫩的聲音自人群中傳出。
“好,那便有請。”宋鶴年語畢再揮袍,將那八道條幅盡數納入掌中。
一個身影應聲躍出,在空中翻轉一下便落至場中,來者是位少年。
“點蒼派薛玉,見過宋盟主。”少年束劍施禮道。
“上次怎麽隻爭得個‘虎尾’啊?”宋鶴年問道。
“上次來中原水土不服,吃壞肚子了,故而……”少年臉一紅。
“那這次可得加把勁了。”宋鶴年一臉關切地拍了拍少年肩膀,隨後端著條幅下場。
“不知哪位願上場與我比試?”少年衝著場外抱拳朗聲道。
眼見少年的聲音在回蕩,可四下人群卻是久久聽不到回應,席間眾人更是面面相覷,默不作聲。
“怎會無人應答?”木棚下,人群中的夏羽瀚看向身旁的白雲飛,不解道。
“行走江湖之人,將德行看得甚重,有了些許名氣便愈發如此,眾目睽睽之下,總不能因為一時技癢而以大欺小。”白雲飛折扇輕揮,“他們不上也罷,待我會他一會。”
白雲飛紙扇一合剛要運氣起身,卻見場中少年再次開口道:“那我便點了,坎位九號,請入場與我比試一番。”
“九號……我?”夏羽瀚不管正數反數,自己就是九號,隨即狠狠瞪了白雲飛一眼,“為什麽要帶我來坎位?”
“巧了嗎這不是。”白雲飛倒是面露喜色,隨即一把將夏羽瀚推了出去,“晚上場不如早上場。”
夏羽瀚無奈,隻得硬著頭皮入場。
眾人見來者亦是位少年,無不感慨,常言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今天場上少年對少年,定有一番看頭。
“敢問,你是……”
“蓬萊島,夏羽瀚!”夏羽瀚說著解下了背後細長的包裹。
銀白的長劍在日頭下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