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姓雲!
曾幾何時,江湖上出現過一位姓雲的女子,一身武功高深莫測,她是域外之人,卻與久負盛名的陸清遠留下了一段不了情,再後來,隨著天魔教大舉進攻中原,刀光劍影中她以聖女的身份出現,攔住了殺心大起的摩羅。
數十年滄海桑田,江湖還是那個江湖,但曾經的人早已不在,隻留那段故事隨風飄散。
她叫雲卓依。
黃鶴樓下——
“你…你是雲…”掛彩的崔判連連後退,一臉驚恐道,似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駭得舌根直發軟,話都說不利索了。
飛簷上的女人紅衣飄飄,嘴角上掛著一抹淺淺的笑。
只是一抹淺笑,卻勝過千言萬語,讓人倍感絕望。
“可,可照這麽算,雲卓依多大年紀了得。”下邊的楊清風扶著槍,一瘸一拐地來到夏羽瀚跟前,小聲嘀咕道,“不應該是個老太婆嗎?”
一旁的謝霄雖然沒有吭聲,但看得出來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聲音雖然輕得像是蚊子叫,但還是被聽見了,女人凌厲的目光“唰”地轉向湊在一起的三人,隨即貝齒輕啟道;“管好你的嘴小鬼,再敢亂說話,我拔掉你的舌頭喂狗!”
楊清風嚇得一個激靈,這女人的語氣雖然舒緩,可就是帶著一股直通天靈蓋的寒意,讓人如墜冰窟,汗毛倒豎。
看著縮成一團的楊清風,又瞥了一眼握著銀劍的夏羽瀚,女人輕哼了一聲,繼而目光移向紅衣人道:“那小子的命,我可以收,你,收不得!”
“可……”崔判抱著左肩,話剛到嘴邊就被女人冰冷的目光給硬生生嚇回了肚。
“可什麽?”女人的語氣充滿了不耐煩。
“啊…是催某人,哦不,在下眼拙,出門沒有看黃歷,衝撞了閣下。”紅衣人一掃先前的神氣,帶著一臉苦笑道,“在下這就離……滾蛋。”
眼見崔判打算腳底抹油,女人身後的兩人趕忙上前附耳幾句。
“離開?也行呢,帶我去你們的閻羅殿。”女人撥弄了一下頭髮,緩緩言道,“十殿閻羅,我倒要見上一見。”
“這……”女人突如其來的要求著實讓開溜的崔判有些始料未及,直接愣在原地。
“怎麽,不肯?”女人的語氣聽上去除了強硬還是強硬。
“不知閣下有何事找十殿閻羅?”崔判還想再推脫下,遂故作恭敬道,“崔某不才,可以代為轉告。”
“有些事情需要當面求證。”女人輕描淡寫道,“既然你不願帶路,那就……”
身後侍立的二人當即會意,兩股異常暴虐的氣息瞬間衝天而起。
氣息之盛,當真如驚濤駭浪,一時間隻教人無處可逃。
“留一口氣,還指望他帶路呢。”紅衣女子手一揚叮囑道。
“是!”
二人應了聲,隨即自飛簷上躍下,一人出爪一人出腿,直接攻向崔判。
若是尋常,崔判尚有一戰之力,可惜此刻他身上已然帶傷,又怎會是這二人的對手,不出一個回合便被擒在當場。
“出爪的那人使得是纏龍手,可那出腿的,我卻看不出路數。”觀戰的楊清風眯了眯眼道。
“是纏龍手,抓拿化打,錯骨分筋。”謝霄話鋒一轉,帶著疑惑道,“可纏龍手本是中原武學,這天魔教之人怎會習得?”
“不。”夏羽瀚搖了搖頭,神情嚴肅道,“很像,卻不是。”
“走吧。”飛簷上再次傳來淒婉的聲音,不是別人正是雲卓依,她足尖在瓦片上微微一點,曼妙的身型在空中一閃而過,一個起落便已至場外樹梢。
“是,聖女。”下面二人恭敬道。
眨眼間,場中身影一閃,消失在三人面前,與其一同消失不見的,還有那樹梢上的雲卓依,以及羅刹獄的紅衣客,崔判。
就好像他們從來都沒有來過。
恍如一場夢,只有深深嵌入石壁的判官筆,地上碎裂的石磚,攔腰折斷的大樹,以及身上的傷痕,才真實地告訴自己,這一切都不是夢。
“酒,還喝嗎?”夏羽瀚拾起掉落到一旁劍鞘,推手將銀劍緩緩納入。
“喝。”楊清風提著長槍點了點頭道。
“為我們還活著。”謝霄束起了長刀,轉身向山下走去。
是啊,活著,只有經歷過生死一線,才會發自肺腑地覺得活著是最有意思的事了。
……
余陽西沉,天色漸昏,江夏城中,一家掛著‘客來緣’招牌的客棧內。
“請!”
夏羽瀚端著一大碗酒,帶著幾分醉意道。
“是漢子就不能認慫。”謝霄低著的頭猛地抬起,胳膊一晃,碗中的酒灑了出來。
楊清風紅著臉,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胡亂地擺了擺手道:“不行了,我真的要醉了。”
語畢,掙扎著舉起筷子就向著碟中的花生米而去,一連夾了幾次卻是無果,索性丟下筷子抓了一把往嘴裡塞。
夏羽瀚看著座中東倒西歪的二人,定了定神,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這酒,夠烈!”
“夏兄弟…海…海量。”謝霄喝完,剛擠出一句就倒了下去。
夏羽瀚喝的興起,正欲再敬酒,卻發現二人已經醉成一灘爛泥,怎麽叫也不回話,恰逢此時月亮出來了,索性抄起一壇酒躍上了房頂。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夏羽瀚斜靠在屋脊上,抱著壇子狠狠地喝了幾大口才肯罷休。
回想起白天發生的種種事,夏羽瀚至今都冷汗直流,後背好一陣發涼,事到如今都有些後怕,若非那雲卓依插手,自己只怕就要交代了,那羅刹獄的崔判武功著實高強,竟能壓著自己打。
有沒有一種可能,自己要殺的人,也是這般的強,更強也說不一定。
也說不一定會死。
但,前方隱匿在黑夜的路,似乎只有這一條。
“還有得選嗎?”夏羽瀚盯著那月兒彎彎,打了個長長的酒嗝,對空問了一句。
這句話像是在問月亮,更像是自己問自己,因為四周回應自己的只有夜的緘默。
人打一出生開始,就已經走向死亡了,不過早晚的事。
搖了搖頭,夏羽瀚舉起酒壇子又來了口。
“有。”
悅耳的女聲在身後響起,夏羽瀚心裡一驚,酒氣登時化作冷汗冒了出來。
何人?
正欲起身出手,夏羽瀚停了下來,因為這個聲音自己數日前曾經聽到過,是那麽動人心弦,絕對錯不了,是她。
“是你!”
夏羽瀚抱著酒壇子激動到躍起,一回頭,果見月光下有一少女,一襲白色碎花衣裙隨風搖曳。
是她!
月光之柔美,想必就是這樣了罷。
“李姑娘,你怎麽會在這裡?”夏羽瀚十分確定眼前人就是李夕瑤,一時間目光閃爍,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還好抱著酒壇子,要不然都不知道手該放哪了。
“哦,你的意思是我就不能在這裡?”少女眨了眨眼,輕柔的聲音再次滑過。
“不!”夏羽瀚脫口而出,大腦卻不聽使喚,結結巴巴道,“嗯……我……你。”
“我什麽我。”少女走近,嘟著嘴道,“你什麽你?”
一縷熟悉的香味飄過,夏羽瀚湊近嗅了嗅,內心閃過至少十種花,但卻都不是。
“你在瞎聞什麽?”少女被夏羽瀚莫名其妙的舉動給整不會了, 帶著鄙夷道。
“不,不好意思。”夏羽瀚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撓了撓頭,臉上卻是漲得通紅,還有點發燙。
“我還是想問,你怎麽會在這裡呢。”能再次見到少女,夏羽瀚雖然心裡有點小高興,可臉上卻是寫滿了大大的疑惑。
“這個啊。”少女順著屋脊坐了下來,白淨的手輕撫了一下雲鬢,眨巴著清澈的眸子道,“你猜。”
夏羽瀚聞言放下了酒壇子,一連嚴肅道:“這次不會又是偷跑出來的吧?”
“當然不是!”少女大失所望,嬌嗔道:“還有,什麽叫又?”
“……”
“江湖很大,我想出來看看。”少女的眼裡閃爍著星光。
“也同樣危險。”夏羽瀚一桶冷水當頭潑下,這可不是掃興致,這是自己這一路行來的親身經歷,感觸太多、太深刻了,短短月余,那個初出茅廬的青澀少年已經發生了悄然的改變。
他變得穩重,也帶著些許的圓滑,看上去成熟了許多。
當然,似乎也變得更抗揍了……
不過像這樣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行走江湖,能有什麽依仗呢?
“我知道啊。”少女眨了眨眼。
“你,我告訴你壞人很多的,像你這種,這……”夏羽瀚嘴上說著,手中還在不斷比劃,“昂……你懂得啊。”
“滾!”少女臉一紅,沒好氣地呵斥一聲,裙下一腳踹出。
漆黑的夜裡,一道身影自屋頂飛出。
“啊——”
“叫你亂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