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誰,敢打傷我的兒子!”
一座石室,光線很昏暗,隱約可見正中的石台上打坐著一人,這人披散著頭髮,盤膝而坐。
“老爺,是一個穿黑衣的娃娃,嗯……那人年紀與少爺不相上下。”
搭話的是先前街上囂張跋扈的的中年人,此刻宛若一條犬趴在地上,匍匐在主子身前搖尾乞憐,一臉諂媚之態,又夾雜著幾分陰冷。
“起身說話。”
“是。”
“天底下穿黑衣服的少年多了去,要如何辨別?”
“嘶,他身邊跟著一個女娃。”中年人說著伸出手指輕輕撚了撚痦子上的長毛,“哦對了,他還拿著一把銀劍。”
“少年,銀劍?”
台中那人身形不動,看不清散亂的頭髮下的臉。
“是,銀劍!”眯了眯細長的雙眼,中年人一臉肯定道。
“王琮。”
“老爺有何吩咐?”
“我且問你,那少年的武功如何?”台上那人再問。
“恕在下直言,只在少爺之上。”中年男人不敢懈怠,抬起頭一臉認真道。
“哦。”台上那人緩緩轉了過來,“可曾看出他的路數沒有?”
聞言,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尖下巴,思索片刻卻是搖了搖頭。
“你可真是廢物啊。”台中人說著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下台階,每一步都沉重,至少在中年人看這逐漸逼近的腳步就是自己的催命符。
中年人哀嚎一聲,急忙不停磕頭,嘴裡念念有詞。
“老爺不關小人事啊!不關小人事啊!”
看著中年人如搗蒜般的磕頭,那人停下了腳步,俯下身湊近耳邊道:“我兒子的牙都被打掉了,沒有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床。”
“老爺,這……”中年男人面露苦澀。
“他的牙都被打掉了,你卻受了點皮外傷。”那人說著一把扯下了中年男人臉上的狗皮膏藥,空蕩蕩的石室內只聽見刺啦一聲。
“這不好吧。”
“老爺,我……”中年男人抱著臉道。
“嗯?”
一陣陰風吹過,披散的頭髮被吹起,露出了一張蠟黃蠟黃的臉,那是枯瘦到只剩臉皮的程度,像是一張乾皺的黃紙糊在骨頭上。
那雙眼睛,很深邃,看不到底,烏黑烏黑的,深深嵌在眼窩中。
“我……我懂了。”中年男人不敢直視那迎面而來的目光,低著頭道,額頭豆大的汗珠密布。
那道目光,陰冷異常,帶著冰冷的殺意,讓人不寒而栗。
“嘭”的一聲悶響傳來,原來是中年男人鉚足勁一拳打在自己臉上,幾顆碎牙和著鮮血吐出。
“這……這樣就行了,老爺。”中年男人口齒不清道,臉上再次腫脹起來,腫的像個豬頭。
披散頭髮沒有說話,沉默許久後緩緩近前,自袖中伸出一隻乾枯的大手,在中年男人肩頭拍了拍道:“下去吧。”
“是,老爺。”
中年男人趕忙叩頭,然後連滾帶爬的離開了。
且說夏羽瀚與李夕瑤策馬同行,一路未作停留,數日後終是返回了天柱山,匆匆一別已有月余,如今放眼望去,枝頭嫩芽已然成為新葉,翠綠一片。
“你還別說,多虧了店家的包子。”夏羽瀚摸了摸馬背上的包裹,先前鼓鼓的,此刻卻是癟成一張。
“當初人家好意贈予的時候,某人可是推脫的緊啊。”李夕瑤微微一笑。
“昂,要是我一個人的話,倒也夠,這不……”夏羽瀚說著瞅了瞅李夕瑤。
林間,斑駁的陽光灑下,少女標致的小臉愈發動人。
“哼,你是說我吃的多咯?”李夕瑤軟軟的聲音帶著幾分嬌怒。
“這個嘛,你猜!”夏羽瀚嘴角一揚道。
“我看你就是在說我!”李夕瑤白皙的臉頰泛上一抹紅,淡淡的,粉粉的。
“不是。”
“就是!”
“你說是那就是。”夏羽瀚笑了笑。
“你……”李夕瑤輕咬嘴唇,滿臉委屈地盯著夏羽瀚道。
“你什麽你?”夏羽瀚看著氣鼓鼓,又帶著幾分可憐的少女,實在是繃不住了,直接笑出聲。
“你……”李夕瑤輕咬嘴唇道。
“你什麽你?”夏羽瀚看著氣鼓鼓的少女,實在是繃不住了,直接笑出聲。
“行啦,不打趣你了,走吧。”夏羽瀚說著翻身下馬。
少女嘟著嘴下馬,輕輕哼了聲鼻音,又幽怨地白了少年一眼。
路還是熟悉的那條路,只不過上次來時是跟白雲飛,這次卻是與一位姑娘,夏羽瀚暗自思忖:也不知道白雲飛怎麽樣了,他身上的傷好利索了沒有,宋詩琪的飛劍也不知道看成了沒。
上次來時可是心無掛念,此番……
一路忐忑,夏羽瀚終究是來到了天道盟外堂,安置好馬匹後便匆匆趕往宋鶴年處複命,李夕瑤也跟著去了。
回廊曲折,彎彎繞繞,好半天才至正堂。
正堂門大敞著,裡面坐著幾個人,上座是宋鶴年與星耀子,其余幾個,想來是各大門派的吧。
眾人正在攀談,忽聽得門外有人朗聲道。
“夏羽瀚,幸不辱命。”
黑衣少年,束劍施禮。
“哦,夏羽瀚,你可算回來了。”宋鶴年說著起身近前,難掩喜悅之情。
“無量天尊。”星耀子點了點頭,手中拂塵一揮。
“快些進來。”宋鶴年招了招手,示意夏羽瀚進屋說話。
點了點頭,夏羽瀚帶著李夕瑤尋了個位置坐定。
“嗯?”
星耀子眯了眯眼,顯然他注意到了夏羽瀚身旁的少女,少女顯然也發現了投來的目光,禮貌性地回了個禮。
“這位是?”宋鶴年微微皺了皺眉,他總覺得眼前這位美若天仙的少女的身上有股熟悉的氣息,但就是說不上來,而且看面相竟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叫李夕瑤。”少女嘴唇微動。
“這,李,難不成你是……”宋鶴年恍然大悟道,“我就說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怪不得。”
“碧水青雲。”星耀子緩緩說道。
少女笑而不語,夏羽瀚一頭霧水。
這四個字一出,猶如一道驚雷炸起,在場眾人聞言,無不怎舌。
“碧水青雲?是什麽?”夏羽瀚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稱號。”宋鶴年再次坐定,抿了口茶道。
“不過一稱號,何以稱奇?”
夏羽瀚實在想不通這個稱號意味著什麽,畢竟先前也遇到過幾個在江湖上混出名號的,有一些嘛,實在是不怎麽樣,雖然聽著很凶但卻帶著十足的水分。
此言一出,屋內頓時炸開了鍋,眾人七嘴八舌起來。
“哎,這個稱號可不是叫著玩的。”
“是啊,小輩是真不懂啊。”
“要知道,很多人混跡江湖半輩子,更有甚者窮極一生也難討個稱號。”
“這……”夏羽瀚一時間語塞,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似乎是看出了夏羽瀚的困惑,宋鶴年打算親自為他答疑,遂一捋胡須,開口道:“二十年前,發生了一起驚動整個江湖的大案——少林失竊。 ”
“哦。”
“少林寺平日裡所受香客供奉皆用於修繕寺廟,或拿來布施災民,按常理來說無財可盜,可經方丈親查發現,藏經閣丟失武功秘笈一卷,那可不是普通的秘笈,正是至勝絕學‘大日如來咒’。”
“據說盜竊此秘笈的乃是盜王之王,‘千變妙手’阮天熙,因為自秘籍失竊後,阮天熙便從江湖上銷聲匿跡了,有人說他盜了‘大日如來咒’後早就乘舟渡海,跑去扶桑躲藏了。”
“無頭案件,官府也束手無策,只能不了了之,方丈天海大師鬱鬱而終,一年後,一位自稱‘孤山劍客’的年輕人背著一把青色長劍來到中原,得知此事後義無反顧前往扶桑,誓為少林追回‘大日如來咒’,只聽說是他與阮天熙在扶桑好一番纏鬥,最長的一次整整打了三日三夜,終是一劍斬了賊人,奪回了秘笈。”
“後來,新任主持感念其恩,允許其可以參悟‘大日如來咒’,於是乎這年輕人就在少林呆了兩年,兩年後群英會上憑著手中青劍大放異彩,不僅在‘龍虎榜’上留下了姓名,更是邂逅了共度此生的伴侶——龍榜第二名:峨眉派,‘劍仙姑’,郭瀾芝。”
“‘劍仙姑’也是當時年輕一輩的翹楚,成名多時,二人結發可謂天作之合,他們二人結為夫妻後,逐漸淡出了江湖眾人的視野,至今已有十余載矣。”
“那兩柄劍,卻是歷歷在目,青色的那柄喚作‘青雲’,翠綠的把柄叫‘碧水’。”
“原來是這樣。”夏羽瀚如夢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