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傳言,逍遙谷中逍遙仙,一顆仙藥魂返還,朝代更迭,四季輪轉,唯獨被稱為逍遙谷的地方。依舊流傳於世,名聲越來越大,探訪的人絡繹不絕。
而這一切都要源於聖憂元年,以李軒劍為首的一群貴族之後推翻了前朝統治,建立李國,定都玄城。
李國開疆擴土,征戰四方,一躍成為了九國中國力最盛的國都,李軒劍登基當日,萬國朝拜,邀天下名士於帝都玄城,共觀開國聖景。
逍遙谷亦在名士之中,老谷主被邀前往帝都,從而獻上了一顆延年益壽的仙藥。
彼時剛剛稱帝的李軒劍一身殺伐之氣,年輕氣盛,雖有所耳聞逍遙傳言,卻並未對此另眼相待。
可就在聖憂十五年,李軒劍因著討伐征戰積累的一身舊傷複發,雖不致命,卻也難以根治,出身江湖的司空將軍提議皇帝服用逍遙谷獻上的仙藥,皇帝思慮再三命太醫署試毒,確認無毒後,服下了這顆仙藥。
就在服下仙藥的第三天,皇帝身體不再出現疼痛,比以往還要康健。
皇帝大喜,親自題字寫下:逍遙谷中逍遙仙,一顆仙藥魂返還。
自此逍遙谷的名氣比從前更勝,江湖和朝堂中拜訪的人絡繹不絕。
聖憂二十一年,李國西面毗鄰的西域發生內亂,傷亡慘重,各國趁機瓜分其國土,一時間硝煙四起,逍遙谷自此消失在人們視野當中,鮮少有人知其所在,再次出現便是六年後。
聖憂二十七年,逍遙谷外,紅楓林。
秋天的夜晚,寒風凜冽,火紅的楓葉林中片片楓葉隨風舞動。
從山下的楓葉林盡頭向遠山上望去,還能看見山上燈影交錯,如點點星光,忽明忽暗。
一身白衣沾滿血色的男人倒在斑駁的青石小橋上,躺在橋上劇烈的喘息著。
寒風吹過枯黃的楓葉,讓剛剛經歷一場血戰滿身熱血的他,瞬間寒意洗滌全身,在深秋的夜裡,止不住的打顫。
身體裡的熱血拚命抵擋著刺骨的寒風,皮膚隨之收縮,刺痛著還在流血的傷口。
入目是滿地鮮紅,分不清是火紅的楓葉還是剛結束廝殺留下的狼藉。
寒風裹挾著楓葉飄落在那一把純白如月的寒霜劍上,蓋住了此時寒霜上滴落的血花。
男人緊緊把寒霜握在手裡,如雪般白淨的肌膚上布滿了細小開裂的傷口,血流不止,沒有一處完好。
即便此時死寂一片,他也不敢有片刻放松。
楓葉在寒風的催促下,飛舞的迅速,不一會就織成了厚厚的被子蓋在了紅色的大地上。
一場激烈的廝殺過後,勝利者也不免失去離開的力氣。
而躺在周圍的十名白衣女人,在此刻也穿上了紅衣無聲訴說著他永遠逃不掉的命運。
男人在此時明白了什麽叫江湖中的腥風血雨,拔刀相向。
十人死相慘烈,身上數十道劍氣割開的傷口,道道入骨,有深有淺,失血過多而亡,死後手中劍皆緊握手中,已死不屈。
白衣男人不免想起兒時學劍時,那個一身紅衣笑容妖冶的女人說過的話。
“擊碎生死關頭,便見一念不生,前後際斷處,方能出生入死。”
白衣男人訕訕一笑:“這就是生死一線的感覺麽?”
此時她們靜靜的躺在橋的一旁,死前也不忘記作為殺手的使命,緊握長劍,死不瞑目。
楓葉林成了她們的墳塚,而他親手葬送了她們。
“少主”
白衣男人閉上的眼突然睜開,溫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心中激起寒意。
這麽快就到了麽?
他嘲諷的嘴角勾起,有些無力的望向天空。
這個女人是他最不想見的啊。
白衣男人知道他此時已經力竭,雖有拚命一戰之力,卻毫無勝算。
他的劍法是身後這個女人教的,又怎麽可能打敗她,安全離開呢。
“紅蓮姐姐。”
這一聲,並不是求饒,而是惋惜,昔日親自教導他的人如今卻要刀劍相向,白衣男人不免紅了雙眼,卻倔強的不想讓眼淚流下。
他用寒霜做支撐起身與紅蓮對望,男人站在青石橋上,盯著不遠處披著紅色狐裘的紅蓮,她眼神中透露出妖冶,嘴角帶笑,臉上還沾著鮮血。
今天是她回到碧水宮複命的日子,大概剛剛結束廝殺便收到消息來攔截他吧。
男人微微蹙眉,心想:若是自己不出逃,此時應該與她在碧水宮裡喝著千裡醉,順便說著江湖最近發生的新鮮事。
一切都不同了。
紅蓮笑著看向他出聲道:“你是碧水宮的少主,想脫離碧水宮可不是那麽容易的。”
白衣男人還是落了淚,嘶吼著:“所以呢,我被擁護著長大,之後就要成為江湖上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碧水宮一個冷心冷情殺人不眨眼的地方,也要讓我的雙手沾滿鮮血。憑什麽!憑什麽!”
紅蓮沉默的看向他,冷笑一聲,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十名白衣女子。
“可是,你的手上已經沾滿鮮血了呀!還是殺了那些曾經叫你少主的人。”
女人的話不免讓白衣男人一愣,他自嘲的想:“這就是你們想看到的麽?”
劍聲轟鳴,寒霜劍指向紅蓮,男人緊握劍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他腳尖輕點地面借助內力,向前飛身一步,楓葉隨著周身使出的劍氣形成漩渦,在空中飛舞。
已經飲血的寒霜劍此刻也隨著主人決絕的心意發出悲鳴。
紅蓮看著自己教出來的徒弟,終於全力使出最後一劍,滿意的勾起嘴角。
她從腰間抽出碎影劍,打算讓他徹底死心,乖乖回去。
劍出鞘的瞬間,便抵擋住了寒霜的攻擊,兩把劍激烈的碰撞下,男人手臂被震麻至全身,寒霜脫手飛出,而紅蓮也被震的忍不住蹙眉,緊握碎影,像是沒想到他拚死抵抗的劍意竟能抵住她的一劍。
兩劍相撞,劍氣激起巨大的漩渦,在楓葉林中爆發出巨大的劍意。
拚死的最後一擊和絕對的碾壓。
紅蓮順勢一劍劈過,原本堆滿笑意的臉上此時冷漠的看向男人。
劍氣劃過他的臉頰,只差一毫在眼睛下方劃過,在白淨的臉上留下血痕,看起來左眼像是留下血淚一樣慘烈。
“啊”白衣男人忍不住低吼,精致秀麗的五官緊皺在一起。
這一劍,讓他全身上下的傷口再一次開裂流血,鮮血混著冷汗滴落,痛的他站不起身,只能雙腿跪在地上,身軀在此刻變得僵直。
此刻的他是從沒有過的狼狽,從前受人尊敬的碧水宮少主如今卻被碧水宮殺手追殺,任誰見了不說一句:真可憐。
紅蓮不緊不慢地走向他,腳上的鈴鐺一步一響,在他身前停下,蹲了下來。
“還不死心麽?”
白衣男人口中混著鮮血鏗鏘有力地說道:“絕!不!”
說完便虛弱的向後倒去,紅蓮微微歎了一口氣。
不遠處,忽然飄來了不屬於這個季節的桃花,幾朵小小的花瓣隨風飄入楓葉林中,精準地落在了路小魚流血的臉上。
火紅的楓葉和身穿青衣的他格格不入,像是金黃的秋天生出一株嫩芽,讓四季亂了規律。
“姑娘何必強人所難,他不願和你回去,你就要殺了他麽?”
紅蓮起身看向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說話的青衣男人,只見男人發間插著一隻白玉簪,墨發隨意挽起,一副貴公子模樣,面容精致,皮膚白皙,比被稱為容貌天下第一的西域胡姬還要好看。
“我知道你,青衣白面,現任逍遙谷谷主。”紅蓮低頭看了一眼碎影劍,陰惻惻的說道:“所以,你一個大夫,要管別人的家事麽?”
青衣男人輕笑一聲,懶洋洋的開口道:“我也知道你,血色紅蓮,江湖第一殺手,一把碎影,劍下亡魂無數,我還知道你真正的殺器並不是這把劍。”男人說完一臉自信,“不過,你在我家門口動手,是不是太不把我這個主人放在眼裡了。”
他伸出雪白的手,甩出幾根毒針,紅蓮見狀,一劍劈去,劍氣浩蕩將毒針盡數打落。
紅蓮笑道:“你就這點本事?”
青衣男人無奈的聳了聳肩,“我當然不止這點本事,還有……”
“我!”
女人的聲音從紅蓮的後面傳來,紅蓮微微一閃,像是能看到般躲避了身後的攻擊。
而身後的女人趁著紅蓮躲避的時間,將倒在地上的男人救起,飛身回到了青衣男人的身邊。
“詭道”
無聲無息,如影隨形。
紅蓮眉頭緊皺,心道:“詭道失傳已久,年紀輕輕竟然是出神之境麽?”
天下武學,分為四種境界,玄境、心境、天境、仙境,玄境見物,喜怒哀樂,得見萬物;心境開闊,獨立天地,坐看雲起;天鏡無量,修行在塵,脫俗於世;仙境得窺,可獲永生。
唯獨詭道,失傳已久,雖與道家有相似之處,但詭道無形。
傳聞中,修得詭道溺於人世,無聲無息,借天地之力,行走於無形,殺人於無形,天地於無形。
光是無形之境就分三境,行走於無形:出神;殺人於無形:隨心;天地於無形:得道。
無形之境往上不得人知。
紫衣長袍,身姿曼妙,朱唇皓齒,儀態萬方,這樣的女子竟然看上去只有十八九。
精致的臉上是一張稚氣未脫的天真樣貌,紅蓮看著站著的兩個人,眼神逐漸不善。
紫衣女子一雙圓圓的杏眼瞪著她,“怎麽,想動手啊。”
只見青衣男人攬起地上的人就跑,“快跑,我們兩個可打不過起了殺心的江湖第一殺手。”
紫衣女人一愣,向後跑去,“哥哥,你等等我。”
紅蓮以極快的速度追去,在一片空地上停下,看著三人進了一片巨大的冷杉林,沉默不語。
以天地為陣,隔絕外物,這是道家才會的陣法,紅蓮望著眼前的山谷,嘴角一抽,心道:“這麽大的陣,不好破,逍遙谷,還真是天下聞名啊!”
紅蓮怒目而視,開口喝道:“有本事,一輩子不出來。”此時身後趕來五名白衣殺手,五人面面相覷,不敢開口。
沉默片刻,紅蓮朱唇輕啟,“先去山下的鎮上,你們幾個這幾日就在這住下,我倒要看看都有些什麽人來逍遙谷。”
五人齊聲說道:“是,聖女”
其中一人緊張的開口,“聖女,少主他……”
紅蓮聲音淡淡的回道:“不急,我們來此處又不止是為了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