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六年前,西域內亂,逍遙谷的醫者隱居於此,但江湖上仍知道此處的人不在少數,但來的人卻寥寥無幾。
只因逍遙谷位於西南,十萬大山之中,不遠處是南疆邊境,瘴氣彌漫,毒蛇盤踞,谷外又有守山大陣,很少有人踏足。
但逍遙谷並未真正與世隔絕,每隔六個月逍遙谷中的醫師們便會出谷奔走江湖各處,治病救人,不要診金,不求回報。
在外歷練一個月後,回到逍遙谷中。
據見到他們的人說,逍遙谷的人很好認。
所有醫師一身白衣長袍,羽衣甘露,如仙人臨世,長袍之後寫著三個字——活神仙。
而逍遙谷中流傳這樣一句話:逍遙谷就是那人間仙境,逍遙谷的醫師就是那仙人下凡,沒有治不好的病,若是治不好便脫下長袍告訴那病人——我不是逍遙谷的。
可謂是,自信又自大。
而上任老谷主卸任逍遙谷谷主以後四處雲遊,不知所蹤。
所以即便鮮少露面,逍遙谷依舊活在人們的傳聞中,最近的一次傳聞便是,新任逍遙谷谷主即位後,入帝都玄城給皇帝最寵愛的皇子看病。
傳言中這位皇帝陛下最寵愛的皇子,便是李國第一位封王的皇子——永玄王:李霄嶺。
意為萬古永朝拜,玄都隻一人,可見皇帝對這位皇子的極致偏愛。
而這位永玄王不幸六歲時身中劇毒,雙腿無知無覺,很少下榻,長居府內。
新任谷主在王府住了三個月便妙手回春,治好了李霄嶺,不僅雙腿康健,武學造詣更是從無到有,一步進入玄境巔峰。
著實讓人們驚歎,“這逍遙谷莫不真是神仙下凡。”
而最為人樂道的卻是,整個帝都女子因為這位年輕谷主姣好的容貌,把王府上下圍的是水泄不通。
皇宮貴族的公主小姐們爭先恐後的拜訪永玄王府,隻為見一面這位面若桃花的美男子。
而這位美男子便是江湖人稱:“青衣白面,逍遙仙醫的陸長歌。”
“醒了。”
白衣男人氣息微弱的說道:“陸……長歌?”
陸長歌聽後微微一笑,“臭小子,還是這麽沒禮貌,我可比你大六歲,按理你得喊我一聲……陸大哥。”說完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細長的手指輕輕搭在白衣男子的手腕處,隨即說道:“氣血平穩,好好休養就行”
白衣男人被周圍彌漫著濃烈苦澀的藥湯子味兒熏得瞬間清醒過來。
屋內只有幾盞燭火照亮。
全身傷口刺痛的感覺消失一大半,身上被紗布裹得嚴實。
他低眼瞧了瞧覺得這外傷好像也沒那麽嚴重,身子微微向上,有些使不上力氣,自嘲道:“原來只是沒那麽痛而已。”
清香沁心,淡淡的桃花香從身邊傳來。
他微微一笑,還是熟悉的味道,枕邊放著新鮮綻放的桃花枝,偏頭嗅了嗅,桃花混著苦藥味兒讓人心安不少。
桃花枝正好扎到他的臉頰,臉上拂過微微的搔癢,讓他忍不住想抬手阻止。
他想起身,全身被紗布裹得實在太厚,身上的傷也牽扯著像針扎一樣刺痛。
白衣男人望向屋內用鐵架吊著的藥爐子,下面還有剛燃盡的木灰,此時還能看見少許的火星子在灰燼裡跳著。
陸長歌將藥爐子中煮好的藥倒出,端著藥碗送到了白衣男子面前。
白衣男人皺了皺眉,看向陸長歌,“這藥必須喝麽?我覺得我沒那麽嚴重。”
陸長歌眉毛一挑,“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這藥必須喝,進我這逍遙谷的病人哪有不喝藥的。”單手將藥碗遞來,表情誇張,雙眼微瞪,“你想壞我逍遙谷的名聲。”
白衣男人望了陸長歌一眼,不敢說話,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下一秒立刻面如土色,憋了口氣忍住了想嘔吐的衝動。
這還是與陸長歌相識後,第一次進入逍遙谷內,沒想到竟然是以病人的身份進來的。
“陸長歌,我一直在想,我們江湖再見時,會是把酒當歌,快意瀟灑。”白衣男人抬了抬裹著紗布的手臂,“沒想到竟是如此狼狽。”
陸長歌這次沒有在意他直呼姓名,笑道:“這不過幾道劍傷罷了,算得了什麽。”一臉壞笑的看著他,“不過你這碧水宮看重的少主怎麽被自家殺手追殺。”
白衣男人看了看被紗布裹滿全身的自己,在陸長歌嘴裡不過幾道劍傷,難為情的開口道:“我……”
陸長歌這一問,白衣男人著實不知從何說起了。
四年前與陸長歌有幸江湖結識,那時陸長歌還是出行白紗遮面的逍遙谷醫師,自己也不過是個初入江湖的毛頭小子,可這四年發生了太多事,讓他不得不收斂本性,變得越發沉穩。
陸長歌看著他滿面愁容,笑著搖了搖頭,“你今年也不過是個剛滿十八的少年郎,怎得如此低沉。”
白衣男人無奈的歎了口氣,“我們有多久沒見了?”
“四年有三個月十五天。”
白衣男人聽後有些震驚,疑惑誰會記得那麽準確的日子,無聲的向後微微一撤,眼神怪異的看了陸長歌一眼。
白衣男人心下一驚,暗道:“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大夫。”
面容精致,皮膚白皙,眉眼溫柔天生帶笑。
陸長歌長得很美,美到曾經露出真容被人當成女子,也從未聽說過他有什麽紅顏知己。
若不是他身形高大,氣質豪邁,還愛點評小娘子,他都要懷疑這人是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毛病。
他本意是想說時間很久,發生的事也很多,即便是少年也經不住磨煉。
結果被陸長歌這麽一說,心中鬱悶不免散去幾分。
陸長歌看著他怪異的神情,眼睛一轉,罵道:“你他娘的那是什麽眼神?老子只是記性很好罷了。”
說完又覺得不妥,一臉淡然的說道:“粗俗了,粗俗了。”
白衣男子嘿嘿一笑,“不說我了,幾月前聽說你去了帝都玄城,治好了永玄王,名聲大噪,皇帝賜給了你黃金萬兩,還打算把九公主嫁給你?”
陸長歌聞言,不滿的說道:“說起來,我差點回不來,那皇帝老兒如意算盤打的太響了,擺明了想把我留在玄城。”
隨即長舒一口氣,抬手揮了揮衣袖,“要不是李霄嶺,我這會都回不來。”言語中滿是自豪,“沒白救他。”
白衣男人小聲說道:“看你高興的樣,絕對不止這些,肯定又要了不少銀子。”
陸長歌看他一臉不屑,不滿的說道:“你在那嘀咕什麽呢。”
“沒,沒什麽。”
在成為谷主救治永玄王之前,陸長歌在江湖上還算有些名氣。
只因他與其他谷中醫師不同,別的醫師在外歷練治病救人,懸壺濟世,分文不取。
而他卻與旁人不同——他收錢。
窮的少收,沒錢的用東西換,有錢的非千兩白銀不醫。
以前白衣長袍,白紗遮面,非大病不醫,只看那別人看不了的病;而現在,一身青衣,展露真容,想找他治病,價高者先。
男人打量著眼前的陸長歌,小聲喃喃道:“還好意思說我,你倒是一直沒變,一如既往的見錢眼開。”
陸長歌輕撇幾眼,像是看透他般,起身同他說道,“我可聽到嘍。”
白衣男人疑惑剛才明明都沒出聲。滿臉不信問道:“聽到什麽?”
陸長歌眼睛一眯,冷笑道:“聽到你在小聲說老子壞話。”
白衣男人聞言,嚇的轉過身,擺了擺手道:“我是病人,我要休息。”
陸長歌看到他的反應,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有點少年人的樣子。”
“少年人什麽樣?”白衣男人沒有轉身,一動不動的躺在那,等著陸長歌回答他。
陸長歌其實想罵道“像白癡一樣”,可轉頭一想,他身上有傷便不跟小孩一般見識,向外走去,朗聲說道:“敢說,敢做,敢認慫。”
“切,幼稚。”白衣男人不服氣的翻了一個白眼。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經過幾日的逃亡,從碧水宮趕到逍遙谷,傷痕累累,終於能睡個安心覺了。
喝了藥的他,眼皮很快落了下來,不久後屋子內只聽見一人均勻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