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暫時的聽從了艾哲也的約定,雲光依然在猶豫。
坦然講,那天晚上讚同艾哲也的提案是臨場之計,畢竟,他手裡的電火花可不像是假的。
雲光對超能力一無所知,所以,他對艾哲也的底細也一無所知。對他而言,無論相信誰都是有風險的。在家鄉的經歷告訴過雲光,在做出任何選擇之前一定要想清楚,自己究竟為了誰,為了什麽,這是父親教會他的道理。
但這遠不止如此。
真正面對那個選擇的時候,經驗主義和懷疑主義的路子都會黯然失色,就像現在,雲光和鳳理相處了很久,這是經驗之談。而艾哲也雖然沒這麽熟悉,但他很直接,也不拐彎磨腳。
而且,如果鳳理他們所做的事情真的是光明正大的話,為什麽又要瞞著自己呢?
“怎麽了?在想什麽。”
鳳理一句話把雲光從思考中拉了回來。此時此刻雲光正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裡寫著老師留下來的習題,鳳理的出現讓他無暇顧及了。
“沒什麽。”雲光看了看四周,示意鳳理到外面去。
“今天又來借書啦?”雲光問道。
“嗯,雖然我感覺也借不到個什麽。”鳳理看起來有些灰心,他們兩人如往常一樣走在江邊散步,然後去吃點東西或者坐下來聊聊天。
“也是呢,畢竟在這邊看來是封建迷信嘛。”
“其實我找你來是想問點事情。”鳳理突然開口提問。
“什麽?”
“你們那邊有關於幾百年前的科學超能力的解釋嗎?”
“我想想。”
雲光思考了好一會兒,因為那段時間的歷史教科書上有太多的疑點。
“我們這邊的教科書上統一口徑都是把科學超能力視作異教,不過倒是沒有對科學有什麽異議,準確講他們其實也想利用科學來著,後來話語被大學壟斷,就成了現在這樣。”
“誒,我們這邊的說法是進步和自由,科學的話,是放在了一個很高的地位,看來其實兩方都很在乎科學呢。”
“是啊。”雲光接著說:“不過我覺得主要是方向錯了,因為我們這邊的科學更側重於哲學吧,就是他們會側重於對概念的研究,我覺得可能還是因為靈能超能力的要求。而你們的話......”
“公式定理吧。”鳳理回答道。
“嗯,不過還不準確。”
“那應該是什麽?”
“數量關系吧。”雲光回答道。
鳳理思考了一會兒,確實如此,因為他們的超能力的核心在於計算量。
“好吧。”
似乎是解開了她的疑惑,鳳理也沒有再問什麽了。
“鳳理,那個......”
雲光想要問些什麽,但在出口之前他又退了回去。
“怎麽了?”鳳理一臉好奇地看著他,一股天真無邪的樣子。
這是場賭局,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還好,但是如果不是那樣的話自然會破壞鳳理和自己的關系,而且還有可能使艾哲也的事情暴露。
“那個,鳳理......”
雲光還是下定決心問了。
“你能告訴我你們現在究竟在做什麽?”雲光直截了當地問道,他盯著鳳理的眼睛不希望她回避。
回答我吧。雲光這樣在心裡呼喚著。
突然,鳳理的氣場變了,她沉默了一會兒——比平時要嚴肅許多。
“其實,我本來想等到時機成熟才告訴你的,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向你隱瞞了。”鳳理又回到了平時的樣子,這才讓雲光松了一口氣。
“所以到底是什麽?”
“還記得我們曾經聊過關於學分製的事情嗎?”鳳理把古老的話題又拉了回來。
“你們該不會真的是恐怖分子吧?”
“哈?”鳳理一臉不悅,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鳳理停下腳步,捏緊了拳頭,仿佛很憤怒,又仿佛很失望。
“雲光,我問你,你和我們相處了這麽久,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像恐怖分子了?!”
雲光無言以對,準確來說是這樣的,目前為止和他們的相處都是很愉快的,起碼雲光覺得很快樂,墨韻還幫自己找到了工作,這還有和艾哲也拉扯的余地。
鳳理歎了口氣,收起了自己的憤怒。
“那,雲光,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
這是個重要的問題,雲光知道,這件事情已經沒有那麽簡單了。
“我覺得你很有個性,也很聰明,說實話,我也覺得你很可愛,很漂亮。”
鳳理嘴角微微上揚,但是立刻又消失了。
“不過,我覺得我還不夠了解你,因為你很神秘,所以我想要更了解你一些,僅此而已。”
鳳理看著雲光堅毅的雙眼,她明白那是他的真心話。
“好啦好啦,知道了知道了。”鳳理甩了甩手,接著轉身繼續往前走,頭也不回一下。
鳳理一直走在前面,兩人沉默著。
雲光那些話是實話,而且如果鳳理真的願意對自己敞開心扉的話,艾哲也的事情也不是那麽重要,畢竟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想著多麽幫助艾哲也。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未來怎麽辦?風木的未來又該怎麽辦?在艾哲也所說的未來中,現在真的是該鬥爭的時候嗎?雲光自然是明白這樣的道理:無論怎麽樣,風木幾百萬人的未來都是他們一定要面對的難題。
或許,他們之間還是會有商量的余地吧。
“那你們為什麽要反對學分制度呢?”雲光問道,他希望知道更多的事情。
“你知道艾哲也為什麽要搞學分製嗎?”
“為了提高行政效率?”雲光猜測到,這畢竟是艾哲也的說辭。
“呵,我問你,你了解過學分製嗎?”
雲光大腦一片空白,確實,他現在對這些東西都一無所知,這些天自己究竟在做什麽啊?
“我......”
“哎,這也不怪你,學分製意味著風木的所有超能力者中,異能超能力將直接在制度上失去基本權利,因為只有正統超能力才符合學分製的那一套評價規范。”
“啊?”
“很意外嗎?這個城市裡百分之八十都是異能力者,這樣一來這百分之八十的人全部被這套體系淘汰,然後我們全部去給那些超能力者賣命?”
雲光沉默著。
“你知道我在外面工作因為異能力者者的身份會被歧視嗎?現在我讓你了解我了,你知道我們這個群體究竟處於什麽境地嗎?”
雲光自己也是衣能力者,他在此前體驗過被歧視的感覺,那些老板異樣的眼光,是雲光一直以來揮之不去的陰影。
“而且你不是也看見了嗎?那些工作要什麽超能力?這就是他們宣揚的平等與自由?平等自由地把我們這些異能力者當做機械零件?”
雲光沉默著,他無法做出任何反駁。
“你是來自外面世界的人,所以我才向你隱瞞這些事情,我希望你能夠在這裡生活一段時間自己親自去看一些東西在選擇你自己的道理,我和墨韻都很相信你,你知道嗎?你送外賣的勁兒我們都看在眼裡,我和墨韻也是這麽想的。”
鳳理始終沒有回頭,她自顧自地說著。
“我......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雲光抬起頭問鳳理。
鳳理轉過身來,看了一眼遠處的天空,又低下了頭。
“我也希望能有啊,可是,你又能給我一個回答嗎?”
不知怎的,鳳理的發絲隨著微風擺動,隨之飄搖的是少女難以擺脫的憂鬱。
雲光也不知道,他沒有那麽天才給出正解。
“對不起,我不知道。”
鳳理笑了,她看著雲光,雲光覺得有些奇怪,他不明白這笑容背後的含義。
“也是呢,曾經我也想象過或許來自外界的你能給我們一個特別的答案,不過,起碼這個時候,我覺得你已經比很多人要出色了。”
“為什麽?我明明什麽也沒做啊?”雲光更加一頭霧水了。
“男人可是喜歡逞能的動物哦。”鳳理竊笑著,接著走進雲光,看著他那被戲弄的表情。
“鳳理,我......”
鳳理期待的看著他。
“我支持你,我也支持你們,雖然我還不太了解這個地方,可是我覺得終有一天我能給出我自己的答案。”
“嗯嗯。”
“但是,如果你們要搞恐怖襲擊的話,可能我不會支持甚至會反對。”
“哈哈哈哈哈哈哈——”鳳理大笑著,她擦了擦眼角笑溢的淚光,說道:“你還不明白嗎?我們根本沒有搞恐怖襲擊啊。”
“誒?那為什麽?”
“因為那不是我們乾的啊,和我們一樣的人不止有我們啊,還有其他人啊,百分之八十的異能力者也沒有你想的那麽團結啦。而且與其說那是恐怖襲擊,不如說是被刻意誇大了事實。”
“你是說有的政客欺瞞群眾?”
“那些人動手的目的純粹是演給別人看的, 他們的行動只是破壞掉大門給破壞,行動前一天還給了警告,不然警備員也不可能那麽快出動了,總之就是搞得太高調了,然後那些推行學分製的政客就把這次行動說成是恐怖襲擊,所以我們都覺得他們這事做的太衝動了。”
原來是這樣,雲光若有所思。
“那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麽做呢?”雲光問道。
“你願意站在我們這邊嗎?”鳳理突然很嚴肅地問道。
“我願意。”雲光脫口而出,沒有任何猶豫。
“行,我也相信你,雖然現在不能告訴你太多,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們一直在做,一直在準備,指不過時機未到,這每一步都要考慮周全,我們的原則就是盡量保護更多的人。”
“那現在有我能做的事情嗎?”
鳳理看著雲光,她思索了一會兒。
“有。”
“什麽?”
“我們的情報被泄露了,我需要知道究竟是誰乾的。”
雲光心裡一驚,他立刻回想和艾哲也有過的對話。
“那你現在有懷疑的對象嗎?”
“有。”
“誰?”
“墨韻。”
雲光驚訝地張大了嘴,他瞪大的眼睛,感到很不可思議。
“那你打算怎麽做。”
“我打算用這個。”鳳理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
“這?”
“池塘裡有沒有魚,釣一下就知道了。”
雲光看著鳳理,她微笑著,仿佛在期待著什麽。那一瞬間,雲光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很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