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雲鹿眼噙光淚,隨司幽之靈注入地裂之跡,瞑目與此。末厲原之魅魔瞬間化為碎片,飄散而下。鵝毛般的雪絨花飄下,附著空中陰霾之氣,落入原上。一層一層,淨化整片末厲原汙穢之氣,層層堆疊,彷佛懸雍崖每日的冬天那邊,柔和;也正如那時一樣,一神一鹿,長安於此。
羲烈傷痕累累,癱躺在地,一片片雪花落在他身,先是黑色,後是白色的,身已無蟒鱗護體,任由冰寒之氣傾入於體。腦中魔魅盡消,他忽而想起卿顏,想起大婚之時所立之誓,想起她不同於妖魔粉嫩溫潤的臉龐,想起羞澀閃躲的眼神。
“多想死在她的懷裡......”“可她若此較弱,怎接受得了。”
“這樣也好,大雪冰封將我埋葬此,無人能尋得了我,她也不用大悲大哀......”
旭豚之毒侵心入體,先是冰霜之刺之寒,有受旭豚灼裂,天上的雪花入如岩漿般,烙印在膚,灼熱之感又讓羲烈又想起自己為何非要於天作對,心比天高,只因千歲飛升妖神之日,被眾妖圍之,歎其不公。戲謔,龍族脈生而為神,而蛇族之輩生而為妖,即使飛升百次,神族皆不授神,差之毫厘,謬以千裡。羲烈惱羞成怒,炸鱗甩尾,震碎碎嘴之妖。羲烈之脈,並非普通蛇妖,為蟒,萬蛇之守。體脈與龍相似,卻無龍之仙靈之氣貫穿全身。這是羲烈第一次炸磷,根本不懂得如何掌握力道,尾部鱗片裂開,崩壞流血。太陽升起,陽光照射林間,刺入破裂之膚,“為何他生而為神,我為妖魔;為何神主宰萬物,而入魔皆為墮落。荒謬法則,我必篡之!”
堆積在身的雪越來越多,羲烈體中內丹隨著旭毒散開在慢慢暗淡消散,再也睜不開雙眼,忽一陣渾厚魔力注入體內,天上鎖靈缽感知,又散發聖光,收這魔力。一陣鶴啼,尖銳刺耳,穿透整個末厲原,一青鶴破空而入,落在羲烈身旁。
“你為何......”羲烈疲憊的身軀被魔力注入,此股魔力與他渾然一體。
“腰間之珠,引我至此。”卿顏含淚握住羲烈無力舉起又要落下的手,見她遍體鱗傷,命懸一線。
原是吐息珠感知羲烈內丹消散,丹內魔力,主動向起飄散而來。可吐息珠承受不住鎖靈缽之力,漸要裂開。此刻喚夜獸又騰空而起,撞向鎖靈缽,鎖靈缽外似又被司幽之靈設盾而護,只有喚夜獸被彈開,而缽體無恙,依舊吸收吐息珠之魔氣。喚夜振翅而上,原上雪花旋轉大風之中,向鎖靈缽吐出磷火,卷其風雪之暴,圍著缽體不斷進功。可縱由千萬般魔力,也難抵鎖靈缽之靈,他是上古聖器,又是神尊法器,其威力可想而知。
卿顏腰間靈珠不斷被拉扯,遂裂開,裡面內丹皆出。而卿顏這才識靈珠真貌,原是吐息珠。吐息珠雖為稀有,但妖界大族皆奉有一顆,形態各異,大小層次。而這一顆是青鶴一族所奉之珠,乃是天母所賜,嘉獎其母族青鶴一脈忠貞不二,一片丹心。此珠溫潤,白天之時幽如海底明珠,夜晚之時燦若春日暖陽。此珠數十萬年來已護數百青鶴飛升妖神,為何會在她的腰間。卿顏茫然失神,答案就在眼前之人,卿顏卻問不出半句之惑。
吐息珠外層裹著一顆魔珠,內力含著一顆靈珠,整體藏於一顆夜明珠下。兩珠作用吐息珠下,才使卿顏能與羲烈交互接觸。而夜明珠已裂,那顆魔珠懸於羲烈胸口,急迫的往裡輸送魔氣。鎖靈缽聖光終破喚夜獸所設之障,又開始吸收魔珠之氣。而此刻另外一顆靈珠也被吸起,雖是靈珠,兩珠交互吐息已久,早已著魔氣。兩珠交互盤旋而上,一邊的魔氣注入羲烈之體,另一邊被鎖靈缽吸起。
卿顏猛然松開羲烈之手,全身疲軟,癱坐在地,怔怔的看著那顆魔氣已被鎖靈缽所消之珠,上面實實充盈的靈力,全是青鶴的氣息。
“卿顏,”羲烈見癱倒的卿顏,以為她失去了靈珠的運維,體力盡失,掙扎起身,要去扶她。
“如此靈氣,”卿顏面色鐵青,不可置信,“阿爹阿娘的靈氣尚能與魔氣相鬥一番,可要這麽多靈氣,既能克制你這魔氣,又能灌輸我體內,”卿顏雙目血淚,“養我精氣,築我血脈,我為護你飛升已體無完膚,我還喜於你能找此神物為我養精蓄銳,渡我殘喘之力伴你身旁。”卿顏松開羲類雙手,怔怔像靈珠走去,伸手想要接近靈珠,而靈珠之氣,又有灌入卿顏體內,自受靈珠之氣起,卿顏毫無異感,隻覺此氣幽幽,與自己渾然天成。
“青鶴之族,竟葬我手。”卿顏轉身注視羲烈,兩行血淚,頭頂之珠幽幽之氣依舊緩緩注入卿顏體中。爹娘養育之恩,一次未報,墮入妖魔,險毀族譽;而後其夫又滅妻族,用族之精銳,賜卿顏第二次生命。而卿顏活著,竟隻為陪伴那個滅了青鶴一族之魔身旁。
羲烈想要掙扎起身,可鎖靈缽靈氣太盛,他此刻的力氣全部來自胸口魔珠,而他現在的力氣卻只夠支撐他一呼一吸。魔氣入體,不僅要維持羲烈生命體息,還要鎮壓旭豚之毒,又被鎖靈缽所吸,難以恢復。
鎖靈缽漸往下壓,似要吸光魔珠之氣。卿顏看著眼前心愛之人,面部痛苦扭曲,皮下止血還在滲出,他是真心愛她,她也真心愛他,可羲烈屠滅青鶴一族隻為救他,卿顏寧願自己當初瘴氣侵體,再也不用醒來。
卿顏陷入巨大的痛苦與矛盾之中,突然鎖靈缽與靈珠之氣斷開,直吸羲烈之氣。羲烈渾身不停抖動,口吐白沫,身上魔氣化魂,扭曲被吸食。面色蒼白,毫無血氣。
“啊!”青鶴口銜吐息珠驚啼而上,痛苦的叫聲響徹末厲原上。“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我!也該由我來終結。”
這顆吐息珠既能吐息穩氣,又能吸收魔靈之氣,若能吸鎖靈缽所發聖氣,哪怕一瞬,讓羲烈有逃脫之機,哪怕一瞬。
卿顏哪有什麽修為可言,吐息珠的靈氣察其脆弱,每日所輸之氣也只夠讓她像個人一樣呼吸,走動,連妖力都不及,只因如此虛弱之體,難承大氣,根本築不起修為。而此刻卿顏猛吸父母之靈,任由身體崩裂,隻為與多靠近鎖靈缽一點。
吐息珠數十萬年來早被青鶴仙氣所養護,又隨天母浴河。其神力甚威,可在聖器面前,只能俯首稱臣。
青鶴竭力來到鎖靈缽旁,其聖光耀眼,卻無傷她之意,卿顏將所吸靈氣匯聚一體,撞入鎖靈缽聖光之中,霎時間,鎖靈缽聖光與魔氣紐帶堵塞,吐息珠閃爍其靈,欲將聖光吸入,卿顏承受不住,從空掉落。
“爹娘,一切禍源皆由我起,他本以為自己飛升能不受邪魅所惑,卻不料自己早已邪魅傾腦,失智癲狂。我無法原諒他對青鶴一族所做之事,他的愛太過極端窒息,可是我卻是真真切切的接收了。我也無法原諒我自己。”
鎖靈缽迅速抖動起來,天母登基沐浴天河,其珠被天河之水滋潤,幽幽數十萬年之靈,雖不能完全承收封印鎖靈聖光,但卻真如卿顏所料,竟斷其片刻法力。
系帶被堵,魔珠足足的往羲烈之神輸送魔氣,羲烈終能喘氣,看著倒地不起的卿顏,艱難的爬著,路上留下兩條深深的紅色雪印。剛想觸碰他,卻被卿顏身上剩下的靈氣灼傷,可這點疼痛,對已滿身傷痕的羲烈早已無感。他不敢碰她,現已無吐息之珠運維,他的任何一點魔氣接觸卿顏,都會讓卿顏痛苦十分,可他不知道的事,管她魔氣傷痕,卿顏早已心如死灰,只有無盡的痛苦。
喚夜獸博著最後一絲力氣,又喚風而行,雙翅環抱著鎖靈缽與吐息珠,踏空而去,而鎖靈缽與吐息珠相連,尚不能脫身,隻得任由其帶走。隻沒飛百裡,吐息珠再也承受不住鎖靈缽之聖光,散為粉末,吸入缽體之中。百裡之空,再無魔氣,鎖靈缽停止抖動,恢復平靜,與喚夜獸共從空中落下,溺於洛水之中。
羲烈無力的看著卿顏,卿顏之靈在漸漸消失,雖有靈珠孩子不停的向她輸送靈氣,但她的經絡血脈,再無愈合之法。那時雖有邪魅傾腦片刻,但羲烈從未後悔他的做法,讓所愛之人長久活著,又有何錯,況為也是拯救鶴族的血脈,何錯之有。只是現在,看著眼前心愛之人痛苦破碎,生命在自己眼前一點點的消散,沒有質問、沒有指責,隻一人承受消化痛苦。他隻覺得自己無能。
“卿顏,你為何還要救我,為什麽這麽傻。”羲烈隻得在她身旁,他抓不住她正在流失的生命。
“你不知道我已旭豚入體,魔珠只能為我渡靈,即使這魔氣能撐我過千年、萬年,無上古之靈淨化,我也終將一死。而這偶延殘喘的萬年時光裡,無你而伴,生不如死。”羲烈隻得在內心呐喊。
卿顏隻抬頭看他一眼,明明嘴角彎彎,像平日被逗笑那般,眼裡卻入死灰,再無留戀。靈氣盡消,世上再無青鶴一脈。
羲烈五內俱崩,哀痛欲絕,這才敢抱住卿顏,“你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了,卻也再也感受不到我愛你了。”
羲烈手握胸前魔珠,欲毀珠隨卿顏共去。卻見卿顏頭上靈珠消散的光芒又微微亮起,落入卿顏懷中。手上魔珠之氣,也幽幽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