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靈丹,可以將真元強行提升一個品階,但服用需有次序。而且,煉道境修士真元已經位列相品,服用臣品的爆靈丹當然是無效了。
貝鹿沉眸轉思,回想起陸惱剛剛吞下的丹藥,是周身赤光暴虐,確是臣品的爆靈丹無疑。
“你、你……混淆視聽!”她臉上慌了幾分,豎目顫聲,“土族的內鬼,殺便殺了,何須與你講體面!”
見可疑之人吞爆靈丹,當然要率先出手了!
她不過是謹慎了些,又有什麽錯?
這、這也是為了宗門安危大局!
就在此時,高空傳來震鳴之音。
“陣凝,殺!”
數十道不同的人聲陸續擲地,七色的光華重新在四周點亮,道台遍地開出彩蓮,一股暴虐的龍卷,自空中迎頭衝向地面。
陸惱歎了口氣,揮袖四周,將護身丹丟在腳邊。感受到胸口處的缺損,他又抬起兩臂,將自己環抱起來。
他對這具身體是沒什麽感情的,但這兩輩子也太憋屈,說什麽也不能空著走了。
“我若吞的是相品丹藥,你襲擊我,可以算你正當防衛。但我用的是臣品,即便生效,真元也僅與你同級。”
咣、咣咣……!
伴隨著一道道無色光幕震裂,那風暴光龍身影翻滾攪動,卻始終無法近身四人三丈。
陸惱側首,盯著那頭蠢龍,語速不急不緩:“所以你對我動手,不是出於謹慎,你只是享受虐殺低級修士罷了。潑髒我是內鬼,正好,給了你正當出手的理由。”
咣、咣……
護身丹破碎的響聲不絕於耳,將他單薄的聲音襯托得很是突兀,眾人感到喉頭像被卡了魚刺一般,一時間說不出話。
原本縮在貝鹿身後的曼巧桃,看清那一層又一層的無色光幕後,望向陸惱的眼神漸漸變得複雜起來。
最邊緣,晴蒿呆立在一旁,似乎被初境護身丹的這波數量給驚到了,手裡的爆靈丹保持著送到嘴邊的姿勢,好長時間都沒吞下。
瞧見另外兩人的狀態,貝鹿緊咬銀牙,心底生出了莫名的火氣。
“我、我怎麽就潑髒了?!”
她瞪向陸惱,臉頰氣得通紅,“你自己說了可疑的話,還怪別人誤會!”
還虐殺低級修士,怎麽不說她是給人上刑的嬤嬤?!
“你以為你嗑藥,本姑娘就怕你嗎?”她原本高傲的眸中,此刻恨意滿滿,“本姑娘煉道境巔峰,對你出手是看得起你!!”
“哦?”陸惱側眸挑眉,聲音認真了幾分,“修為低微的同門,寧願出手殺掉,也不願意搭救?呵呵,若是這樣的話,那我求你不要看起我。”
“我何時沒有搭救,你說清楚!”
貝鹿越聽越氣,右手喚出靈劍道器,作勢就要揮斬出去,曼巧桃見狀,一把埋下腦袋,攔腰將她死死勾住。
“貝師姐莫要衝動!!”她又回過頭,擠著眼,竭聲勸道,“陸師哥,此刻宗門大難臨頭,我們應協力同心,你怎麽淨說些寒心話呢!”
“是我不願同心嗎?”陸惱瞥了眼腳下,護身光幕層數不多,幾近耗盡,他凝視向貝鹿,語氣義正辭嚴,“她若真願搭救,為何不與我等結蝶蔭陣,反倒出手毀我心脈!”
“你太可疑了!”貝鹿秀目怒睜,額間青絲也跟著凌亂,“蝶蔭陣反擊太極蓮花,最多打開三尺裂縫,你是想攔住出口,毀掉我等的生路吧!”
終於聽到了想要的答案,陸惱長舒一口氣,笑眼慢慢彎起。
“原來如此呀。”
這語氣如釋重負,像是解決了什麽生殺難題。若不是那風龍還在咣咣撞擊著光幕,眾人都以為得救了。
貝鹿怒眼,盯著陸惱的笑臉,她的面色緩緩平靜下來,又疑惑蹙眉。
“你,不知道??”
陸惱點了點頭:“是啊,你不說蝶蔭陣的反擊效果,我怎麽知道?”
“你不是土族內鬼嗎,自家陣訣的弱點,你不知道?”
陸惱被她的話整樂了,合著這傻妞還在懷疑他呢。
他一推手,幫老實人喂了手裡的丹藥,又拍了拍他的肩。
“等會機靈點,為自己活著。”
話音落下,四周威壓猛然暴漲,護身丹被盡數擊碎,那風暴龍影直襲四人。
“啊!”曼巧桃一頭埋下,忍不住閉眼尖叫。
因為四人站得較近,一時間分不清那彩龍攻擊的是誰。不過陸惱早有預料,這陣訣靈智初開,肯定先挑他這個重傷的軟柿子。
“本少先走一步。”
預料之中地,巨龍帶著熾熱的彩光衝擊而來,將陸惱撞飛數十丈,又砸進地底。上輩子被燒烤的滋味,瞬間席卷全身。
“呃……!”
疼痛來得賊快,但直到陸惱落地,他才悶哼出第一聲。
光速,大於聲速?
呵,這都快噶了,他腦子裡冒出來的什麽玩意兒……
陸惱思緒漂移,這蠢龍也沒按之前的套路,純拿火燒他。這次的物理撞擊,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疾馳的火車懟飛了。恍惚間他還看到,喉中噴出的鮮血還沒落地,就在眼前蒸發成了紅汽。
液化哦……
額,他的走馬燈就這鬼樣子嗎?
為什麽是知識點啊,連個人影都沒有!根本不是正常人類的走馬燈啊喂!
此刻的陸惱是一具火人,半張臉貼在碎磚台面,強忍著渾身鑽心的熾痛,等待烈焰終結他的生命。
耳邊是炭烤爆皮的聲音、熊熊的風火聲,隨著風龍的怒吼一起喧囂,又慢慢變得低迷。陸惱知道,自己聽覺正在逐漸喪失,等到五感消退完全,就可以解脫了。
錚、錚錚!
地板上突然傳來異響。
是,真元流動?
“師弟,我略懂陣訣,你不要動,我們立刻救你。”沉綿的聲音雖然有些不真切,但陸惱能聽出來,這是老實人的聲音。
這句遠遠的傳音後,耳邊又響起了陣訣發動的聲音。
似乎是……傳送陣?
難道貝鹿良心發現,使手段帶晴蒿兩個逃出去了?
四周風火波濤驟減,陸惱松了口氣。他半睜開眼,看見老實人蹲在自己身前,濃眉正露出喜色。
“師弟,我們想辦法逃出去!”
老實人叫聲渾厚又高亢,陸惱已經燒掉大半的耳膜像個篩盤,被撞得咚咚發顫。他倒吸一口涼氣,強忍住才沒叫出聲。
逃出去?
哥們,你是不是對“救”字,有什麽誤解??
從道台邊邊,挪到道台中間,就算救了嗎?
這不還在殺氣的攻擊范圍裡啊?!
“晴師兄,您確定……這是在救我嗎?”
陸惱喉間嘶啞,有些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