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急診科的留置病房內。

　　“您好，我想問一下您孩子之前有沒有出去過，像是露營或是農家樂之類的，最好就是最近七八個月的。”

　　韓明從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了筆，將小本子攤開在雙腿之上。

　　“孩子現在學業很重，根本就沒有時間出去玩，連學校的春遊秋遊啥的都取消了，以前高一，高二的時候還會組織那種博物館啊或是爬山的活動，到了高三就全沒了。”

　　“孩子一周才回來兩個晚上，周日下午就又要回學校了，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孩子是住校的?”

　　這是個關鍵點，韓明用力在小本子上記了下來。

　　十七八歲的孩子不和父母住一起，這本身就是一個問題，因為外面的誘惑太多了，而他們又衝動，抵製力就差了一些，容易犯錯。

　　“好，那飲食上有沒有什麽變化?”

　　病從口入這個道理無論是在什麽時候都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之前他在急診室就遇到過一個小姑娘，口中竟然長了一大片疣體。

　　“也沒有啊，孩子一直是在食堂吃的，回家我也是精挑細選的，不會出這種岔子的。”

　　孩子的父親用力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采血的護士進來了。

　　患者似乎很抗拒，這個小細節被韓明看在了眼裡。

　　“挺大一個小夥，采個血還這麽抗拒?怕啥啊?”

　　韓明努力回憶剛看的患者之前在其他醫院的化驗單，沒有明顯的問題啊?

　　如果不是單純的怕疼，那他在躲避什麽呢?

　　“他一直這麽怕采血嗎?”

　　“正常的血常規檢查有什麽的?”

　　“醫生，你還別說，之前在其他醫院抽血的時候他中途還出去吐了兩次，還被我罵了呢。”

　　“還有一次在過道上和護士拉拉扯扯的，估計就是央求人家不要抽血吧。”

　　“哦，是嗎?”一直沉默不語的張醫生立刻哦了一嗓子，他在呼吸科遇到過類似的情況，但是患者這麽年輕的還是很少見。

　　她與韓明單獨對了一個眼神之後將那名小護士叫了過來，輕輕在對方的耳邊耳語了幾句。

　　“這小男孩不太對勁，你看他的眼珠子，眸子的顏色已經不對了，還有他的手，你之前查體的時候查了身子了嗎?”

　　韓明:我查了啊，身上有一些斑點，後背還有一些脫皮結痂的地方。

　　張醫生:你做了指檢了嗎?

　　韓明:指檢?

　　張醫生伸了伸手，示意對方貼近一點，“我跟你說啊，我在呼吸內科遇到的情況很多，什麽人呢有貓膩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孩子不太對，你之前應該在處置室幫他做一個指檢，或者直接推到肛腸科那邊去，哪裡的醫生有經驗，幾句話一講就能問明白了。”

　　“你是在懷疑……”韓明重重拍了一下腦門，“不會啊，這麽小的孩子……真的會……”

　　“你過來！”韓明又在小護士的耳邊叮囑了幾句。

　　小護士立刻退了下去，不一會全服武裝的護士長親自帶人來了，盯著這名患者采了血之後親自送到了化驗科，急查血清，HIV抗體。

　　半個小時後，結果出來了。

　　HIV抗體陽性！

　　五雷轟頂啊，患者父親差點直接暈了過去，天要塌下來了。

　　當化驗報告送到患者父親手中的時候他隻覺得靈魂在那一刻從自己的身體中分離出來了，一個踉蹌差點跌倒，還好邊上的韓明伸手拉了一把。

　　他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停搓著手掌喃喃道，“怎麽可能啊，孩子還那麽小，他怎麽會……怎麽會……得這樣的病呢?”

　　“醫生，會不會弄錯了啊，會不會拿成了別人的單子啊?”他不斷拍打著自己的腦袋，眼圈通紅！

　　“你和爸爸說，你究竟在學校做了什麽，你怎麽會得這個病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嘛?”

　　眼瞅著他的情緒又要失控，眾人立刻上前按住了他，“孩子要以教育為主，事情已經出了，心態要放好吧。”

　　患者父親:這個病根本就治不好的。

　　韓明:也不要太悲觀，他年輕，底子好，只要按時吃藥的話，還是能維持很長一段時間的生命的，但是一定要保暖，千萬不能感冒，給那些細菌侵入的機會。

　　“我會特別囑咐他們幫你開一點保肝的藥物，他用得上的。”

　　艾滋病最怕的就是免疫力低下，最後都是死於肺結核或是糖尿病這種並發症上。

　　因為本身長期服藥對肝髒的損傷就很大。

　　“您現在知道他為什麽要抗拒采血了吧，我懷疑前面幾次的采血他都接觸到了采血管， 所以我才讓人盯著親自送去化驗。”

　　“很多艾滋病患者就是死於肺結核的並發症，這才臨床上非常多見，之前一直查不出細菌感染源就是因為大方向錯了。”

　　“肺結核只是結果，並不是原因，真正的原因還是艾滋病毒，是它攻擊了你兒子的免疫細胞群才引發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我要是沒猜錯的話，他的後背和胳膊上已經滿是斑點狀的疹子了，之前的醫院沒檢查出來是因為血液被調換，而且病情沒有集中爆發隱蔽性很是很強的。”

　　“既然現在拿到結果了，你們還是要去市裡登個記的，進行藥物治療，這個咱們也沒有特別好的手段。”

　　“心態吧，心態最重要。”

　　韓明已經記不清那位母親是如何帶著孩子走出醫院的了。

　　並沒有太多的苛責，更多的還是心疼吧。

　　倒是借著這個機會，自己的辦公室進行了一次裡裡外外的消毒。

　　得虧了程大年這個貨不在啊，不然估摸著會逮著機會直接請個半個月的假期。

　　唐玄:你說現在的孩子啊，大好的年華怎麽就那麽不自愛呢?

　　韓明:難說啊，這個年紀的孩子都非常叛逆，尤其是那種表面乖乖的孩子更希望得到來自同齡人，來自父母的肯定，一旦在他們那裡得不到滿足就會將視線轉移到社會上的那些人。

　　而他們又太年輕，沒經歷過人性的黑暗，很容易在不自知的情況下就犯下大錯，這不是個別現象，而是一個普遍的社會現場。

　　關愛青少年的身心健康不容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