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你的情況真的很不好,需要盡快聯系到你的家人拿到簽字之後再做出最有利於你的治療方案,不然你真的會死。”
“你的這個病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是純粹拖出來的,要是來的早的話可能就是一個普通的腎炎,掛幾天水就能將指標轉過來,但現在你的雙腎已經出現了嚴重萎縮的情況,腎功能受損太過嚴重。”
這還真不是嚇唬他,現在已經拖到了尿毒症的地步了,這就是拖出來的。
患者雙手緊緊捂著被子,明顯還是有遲疑。
韓明又開始攻心的戰術,在他的循循善誘之下小夥子徹底打開了心扉,也講出了自己的過往。
小夥子喜歡在網上衝浪,中專畢業之後也不好好找個班上。
之前在一家火鍋城幹了兩個月,嫌苦就撂挑子了。
這兩年就成天泡在網吧裡,靠著給人打遊戲,刷單子來賺錢。
他成了一個道道地地的網蟲。
餓了,就吃一桶泡麵。
困了,倒在椅子上眯一會。
醒了,就繼續接單接著乾。
每天吃的最多的就是可樂和泡麵,身體能扛得住嗎?
半年前又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女網友,兩個人天天在一起打遊戲。
那真是沒日沒夜的乾啊。
這也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身體也就更虛了,甚至創下過連續11天不離開網吧的神奇記錄,身上那個味道都餿了……
“你現在還年輕,有著大好的年華,千萬不能自己放棄,這個病只要要積極配合醫生治療的話,還是可以緩解的。
每周按時透析的話,除了不能乾重活,其他的和正常人差不多,就是體質差一點,千萬不能感冒發燒,抵抗力不能下降,不能給其他細菌侵入的機會。
尿毒症要是感冒的話,真的會送命,什麽細菌都會烏壓壓的過來了。
“之前你留在醫院的號碼我們聯系過了,都是空號,不要抗拒,要積極面對。”
“你要是不敢打電話的,就把號碼給我,我們來幫你打。”
管彤:你是個男子漢了,不要想著躲避,你的生命也不是隻屬於你一個人的,你想過你父母的感受嗎?
劉小北的心理防線終於還是卸下了,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一直不敢面對的號碼。
“你個瓜娃子,你還有啥子臉給老子打電話呦,你不是能耐上天了麽?啥事,說!老子還有兩畝橘子園沒打藥哩。”
“你不是說和咱們一刀兩斷嘛,本事大了現在,好好的學也不上,整天在外面遊,我看你是遲早要死在外頭哩。”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還又傳來一個女聲,“娃他爸,是不是北娃子?北娃子來信了?他怎樣,你別老是罵娃娃,娃說啥了,給我聽聽……”
“北娃啊,我是你娘啊,你老漢剛說的都是氣話,你別聽他的哈,他每天在家都念叨你哩。”
電話那頭想起了清晰的哭泣聲。
小北將手機稍稍拿遠了兩寸,另一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滿臉淚水。
電話那頭傳來那個熟悉聲音的時候他卻苦著將手機推到了韓明的面前,用力點了點頭。
“您好,你是劉小北的家屬吧,這裡是江南省二院的急診病房,您兒子得了很嚴重的病,需要盡快做手術,不然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希望家屬能趕緊過來。”
“啥?啥子醫院撒,老頭子他說啥子醫院撒,你來聽,你快來聽……”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半晌之後才想起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好,麻煩大夫了,我們連夜就坐火車過去……”
並沒有出現想象中的破口大罵,這通電話就這麽結束了。
韓明將電話還了回去,“看,天下哪有不愛孩子的父母,無非就是不會表達或是不善表達唄,你心思別太重了,他們應該很快就到。”
小北家屬趕到江南省的時候已經快天亮了。
一次來了四個人!
除了他的的父母之外還有他的兩個姐姐。
那位老父親進病房的第一句話就是:讓你天天打遊戲撒,讓你天天打遊戲撒,我們都了解過了,護士說你就是天天上網熬出來的。
“遊戲能有啥好的,現在學不上了,身子也熬垮了,唉……”
一個粗獷的漢子揚起滿是老繭的手,就這麽懸在半空之中,半晌沒有落下,而是滿臉淚水的按在了孩子的肩膀上,
“北娃子啊,疼不?”
屋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一家五口抱在床頭痛哭……
“北娃子啊,你是要了媽的命啊,你是媽的命肝心啊,你要是沒了叫媽怎麽活啊。”
“小北,你真是淘氣啊。”大姐也使勁在他的胳膊上一掐,順勢撲在了母親的懷裡,放聲大哭。
倒是他的二姐就這麽一直趴在床沿上,只是哭泣,不曾言語。
……
尿毒證想要在臨床上徹底根治,非常棘手,甚至有點不切實際。
它的病征發展到了中後期就是先從小腿肚子浮腫開始,然後蔓延至全身浮腫。
這個過程中患者會覺得頭暈,惡心,胃口不振,還有口乾舌燥的感覺,胸口也會有灼痛感, 小腹往下就像是垂了一個千斤墜一般。
整個人就跟個充氣氣球一樣,直至腎髒油盡燈枯,衰竭死亡。
要說治療的方法的話,移植自然是最直接的。
可是能移植為什麽還那麽難治呢?
原因也非常簡單,且不說腎源要等多久,關鍵很多人就過不了排異那一關,一輩子都離不開藥。
要是血液透析的話,一個禮拜至少要三次,也挺遭罪的,只能說幫你勉力維持罷了。
畢竟是機器代替了腎髒進行工作,長期透析也有出現一些連帶的問題。
臨近中午的時候患者的父母又來到辦公室找到了韓明,“大夫,北娃子真的要進行那個什麽透析嘛,這個是不是不能停?”
韓明:他現在已經進展到了尿毒症的地步了,腎髒的損傷是不可逆的,只能先維持,要想徹底根治就只能等待移植。
“麻煩大夫了,這是我們自己家種的一些花生,請你一定要收下。”
“還有一些辣醬和瓜乾。”
劉小北的母親又吃力地拿起一個大袋子遞了過來。
韓明:這個我不能收,我是醫生,這是我的職責,真的不能……
“大夫,您就收下吧。”
“呃……好……”
“後續的跟進工作會有人去處理,腎內科那邊也聯系了病房,會有人下來找你們簽字,我們也會盡量在用藥和報銷上多注意一點的,您放心。”
就在這時,房門又被打開了。
兩個男子走了進來,其中一人還一直捂著自己的屁股大聲哼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