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鍾過去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韓明都看了一撥又一撥的患者了，也不見之前的小夥子回來住院的消息。

　　末了，先前攙扶小夥子的護士一個人回來了。

　　“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了?我不是讓你跟出去了嗎?”

　　“但是患者不讓我跟著啊，他說要先去走廊那邊打電話通知家裡人，正好導醫台那邊谘詢的人又多，我就去幫忙了，這會有人輪換我就進來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順便幫韓醫生帶了一杯奶茶。”

　　“哎呦，個別人真是區別對待啊，這個辦公室還有一個呢，就韓醫生有奶茶嗎?”

　　“哎呀，管姐，人家下次再幫你帶嘛，本來是夠的，但是被她們幾個搶了……”

　　韓明並未理會她們的打趣，他接過奶茶後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也真是的啊，他說你就信啊，我現在懷疑他不僅僅是腎髒萎縮或是糖尿病的問題了，很可能已經進度到最嚴重的那一檔了。”

　　他還是跑了，不難猜。

　　要麽就是怕家人的責罵，要麽就是單純的沒錢。

　　總之，他是不會回來辦住院的了。

　　好言難勸該死鬼，話都講到那個份上了，能做的都做了，自己的身體只能自己負責。

　　旁人點過你了，不聽，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焉能這般糟踐自己?

　　醫生隻管給你看病，前提是你要給醫生這個機會。

　　就在這時，又有小護士衝了進來。

　　“韓醫生，快，之前的那小夥子又回來了！”

　　“回來了?那趕緊辦入院啊，聯系腎內科那邊！”

　　“不是，是被抬回來的……我看她眼睛都有點翻白了，咳咳”小護士使勁吞了一下口水，用力拍了拍起伏的胸脯。

　　“她是倒在醫院前面兩個紅綠燈口子那的，正好被人看見了，就直接送過來了。”

　　“走，過去看看！”

　　一行人剛跑沒兩步就看見推車朝著這邊過來，正好穿過了過道。

　　“先送去搶救室。”

　　韓明側身跟著擔架車奔跑的同時，還不忘從口袋中掏出手電，使勁扒開對方的眼皮。

　　“對光反應遲鈍，瞳孔開始潰散。”

　　“先放好。”

　　“再拿一根繩子過來，讓他咬住，頭側過來。”

　　“準備呼吸機，除顫儀！”

　　“收到。”

　　搶救室內，眾人分工明確。

　　上呼吸機，取除顫儀。

　　“準備充能100焦耳。”

　　“準備！”

　　首次除顫！

　　滋滋滋！

　　“患者的心率不穩。”

　　檢測儀不斷發出警報。

　　“準備充能150焦耳，二次除顫。”

　　滋滋滋！

　　“韓醫生，開始有輕微起伏了。”

　　“好，開始心肺複蘇，一次二十下，分組輪流上！”

　　“用力，不要怕按斷肋骨，先保命！”

　　他一把推開了一個瘦弱的小護士，將一個身強體壯的護士頂了上去。

　　在醫院工作的人都知道，心肺複蘇真的是個體力活，一組下來就跟跑了五公裡沒啥區別，還容易弄傷患者的肋骨。

　　做了兩輪心肺複蘇之後，患者終於恢復了自主呼吸。

　　“趁著現在有意識，趕緊先建立兩條靜脈通道。”

　　“別一會血壓再下去了，血管乾癟不好找。”

　　“收到。”

　　“腎上腺素，靜脈注射。”

　　“再上去請腎內科的醫生下來會診，患者高度懷疑是尿毒症。”

　　腎髒科下來了一個副主任，他瞅了一眼對方的化驗單之後輕輕搖了搖頭，

　　“我們那邊床位也緊張，患者的情況也很明了，我收是能收啊，但是……你知道的，醫院也是有規定的啊。”

　　考慮到患者是個學生，而且沒有家人在側，腎內科也很為難。

　　“他既沒工作，也沒保險，想報都沒地方報，總不能又要我們科室平攤吧。”

　　這位副主任說的也是實情，眾人一時間面面相覷，氣氛極為尷尬。

　　“這樣吧，我想辦法再聯系一下患者的家人，看看那邊能不能有進展。”

　　之前我們在急診科讓他打電話的時候他直接跑了，估摸著要麽就是怕家裡責罵，要麽就是困難。”

　　“行吧，要是真的聯系不到患者家屬的話，記得先去醫務科備個份，然後再去一趟院長辦公室，看看院長怎麽說，他手上還是有指標的，尿毒症也是重大病種，看看能不能讓出一個指標出來。”

　　“小韓啊，我還是要提醒你啊，就算是找到了院長也是很困難的，能從他手上走指標的，都是非常嚴重或者比較親近的，你懂吧?”

　　“好，好，感謝主任提點！”

　　“哎，是副主任！”

　　“不，在咱們後輩眼裡您就是主任， 而且實力是遠超主任的。”

　　“呃……我回頭再去問問，看看能不能騰出一個床位出來，你們隻管先穩住患者的生命體征就行了，再去跑一下這個綠色通道的事。”

　　醫院的綠色通道也是分層次和等級的，並不是說想去爭取就能爭取到的。

　　“客氣啥，回頭我也去和老薑通個電話，幫你再探探口風，下次咱們科要是有什麽棘手的問題下來找你的時候你可不能推啊。”

　　“主任，瞧您說的，你是前輩，有什麽事隨時吩咐，我們這邊全程待命！”

　　你還別說，將那個副字去掉，人都跟著清爽起來了，走路都帶風的。

　　患者指征穩定之後便被推到了急診病房等著腎內科那邊接收了。

　　吃完午飯之後，韓明打聽到患者的病床號之後與管醫生一起來到了對方的床邊。

　　二人視線接觸的時候，小夥子明顯有些遲疑，不斷撓著自己的腦袋，“韓醫生……對不起啊……我也不想給你們添麻煩的。”

　　“你不要有什麽壓力，我是醫生，治病救人是職責，你有你的難處我們也是能理解的，但是以後不能這樣了，你看多嚇人。

　　”

　　“我們現在知道你沒錢，不用尷尬，可以將你家裡的情況和我們說說嗎?是和父母鬧別扭了還是……”

　　患者:“不是我不願意告訴你，就是怕父母會不管我，我是真的不敢打電話回家啊，我爸會真的把我的腿打折的。”

　　管彤:你知道你今天多危險嗎?要不是被路人發現你可能會直接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