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風鎮鐵家村,陳清和爹娘搬離原先那個村子已經兩年有余。
至今回想起那天,陳清還是無比後怕,但又無比慶幸自己和爹娘能夠活著。
對於那個老道士,陳清除去感激外,更多的是疑惑。他是何許人也?為何單單救自己一家卻不救也不讓自己救其他村民?
“這世間真有鬼神……”村口,陳清自言自語道。
鐵二余悄悄地走到陳清身後,拍打了一下他的後腰道:“你幹嘛呢,一天天的沒事兒就發呆,你該不會真是個呆子吧?”
“啊?沒,沒什麽。”陳清被嚇了一下,回過神,覺得頭腦越發的不澄清,便使勁地搖了搖腦袋。
陳清一家搬來鐵家村後,由於他們一家人都沉默寡言少與人交流,平日裡除了種地砍柴更是基本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所以鐵二余算是陳清唯一的朋友了。
鐵二余性格直爽,從不聽信其他人的閑話,覺得陳清就是個正常人。可是隨著相處下來,他發現陳清會經常發呆、自言自語的症狀居然越來越嚴重了。
不過這並沒有讓他像其他人一樣異樣看待陳清,反而讓他有了興趣,當下便又問陳清道:“陳清,你小子到底整天都自個兒嘀咕些什麽呢?”
陳清張了張口,卻沒有回答。他倒是想和別人訴說,可是那個老道士的話總是回蕩在耳邊。
“不說就算了。走,聽說村子裡來了個胖道士,正在三姑嬸兒那作法呢,大家都去看熱鬧了,咱也去瞅瞅!”鐵二余也沒必要追問,手搭在陳清肩上就要帶著他走。
“道士!?”陳清一聽也頓時來了興趣,跟著鐵二余很快就來到了圍觀的人群裡。
“天靈靈地靈靈,各路神仙快顯靈……無量天尊……”
二人鑽到人群前方,只見一處用木頭簡易搭建的道台上,一名身著黃色道袍、其貌不揚的胖道士一手持著一柄簡易鐵劍,一手拿著一個橙色酒葫蘆,口中念著一串接一串的咒語。
隨後,胖道士自口中吐出酒來,火焰瞬間燃上劍身,引得圍觀眾人接連稱奇。
“風、火、雷、電,助我屠滅邪煞!”胖道士言辭激昂,一本正經、有條不紊地繼續作著法,更是讓圍觀的村民目不轉睛。
見此,陳清又想到那個老道士,他握了握拳做了一個決定。
法事完畢,那胖道士收劍閉上雙目,似乎還意猶未盡。
見法作完,人群也漸漸散去。
“咱們走……人呢?”正當鐵二余也要帶著陳清走時,卻看見陳清徑直朝那胖道士快步走去。
“道長,我有一事相求!”陳清的聲音很大,引得一些本來已經走掉的人又回過頭來。
“那不是村口陳家那個傻兒子嗎?這是幹嘛呢?”一位婦人道,其余人也都用怪異的目光看著陳清。
胖道士剛剛作完法,正累得氣喘籲籲,還沒坐下喝口茶便被人找上,心中生出一股悶氣道:“有什麽事兒待會兒再說,本大仙累了要休息!”
於是陳清退至一旁,過了一會兒,見胖道士休息好了,陳清急忙拱手道:“道長能否收我為徒!?”
此話一出,村民們紛紛對著陳清指指點點談論起來。
若是其他人說這話大家可能不會覺得什麽,但是陳家人從搬來鐵家村就受人惡言,有人說他們是前線臨陣脫逃的逃兵,有人說他們得罪了地方豪強躲難來的,更有甚者,說他們是身負命案的重犯。
所以村裡大部分人都有意無意地避著他們一家,不想和他們一家人扯上關系。但陳清並不在意別人的眼光,畢竟自己和爹娘當年可是死裡逃生,他們也只求安寧。
眼下陳清之所以生出想要拜師的念頭,正是因為當年那件事著實深深困擾、吸引著他,不弄清這件事的所有他簡直夜不能寐。
“收徒?”胖道士聞言,打量了一下陳清:數日難眠無神的雙眼,經常杵神呆滯的面龐,最重要的是縫縫補補又一年的衣衫和滿是破洞裂口的草鞋,他簡直提不起絲毫興趣。
“本大仙又不缺打雜的苦工,你小子又沒有修行的天賦,咱還是各回各家,互不相擾!”胖道士嚷嚷著,就要趕走陳清。
陳清還沒說話,見不得自己兄弟被這樣羞辱的鐵二余便已經忍不了了。
他立馬上前來對著胖道士理論道:“小胖墩兒你怎麽說話呢?我兄弟怎麽就沒有修行的天賦了?”
本就不耐煩的胖道士聽到別人叫他小胖墩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當即拔出剛剛作法用的劍指著鐵二余道:“豎子!安敢得罪本大仙!?”
這一聲叫喊把附近的村民們都給引了過來,畢竟這難得的好戲,不看白不看。
但見人群中央,簡易的道台上鐵二余和胖道士雙雙擺開架勢。
陳清急忙勸鐵二余道:“二余,咱還是算了吧!”
畢竟這事是因自己而起,刀劍不長眼,傷了誰都不好。
鐵二余不屑的對著胖道士嘁了一聲,從腰間拿出隨身攜帶的砍柴刀,瞅準時機就朝著胖道士衝將而去。
在眾人看來,這二人顯然不是一個級別的。
一個是整日遊走作法,身高不足七尺的小胖墩兒,一個是村裡最為身強力壯,身高八尺的壯漢,縱使那胖道士可能練過一些基本的武功,但面對絕對的差距……
可這是以常人的眼光來判斷。
砍柴刀就要劈來,胖道士卻仍原地不動,眼看鐵二余手中的砍柴刀就要劈中,靈活的胖道士隻輕輕一閃便躲過這致命一擊。
“小子,今天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本大仙破戒了!”胖道士目露殺意,惡狠狠地道。
隨即他伸出二指在劍身上一抹,那原本平平無奇的寶劍瞬間散發出奇異的光輝,然後胖道士在眾人震驚無比的目光之下,竟揮出了一道有形的劍氣——
隨著手中最厚處足有兩寸余的砍柴刀被整個劈成兩半,鐵二余整個人都愣住了,驚異過後,他的內心充滿了深深的恐懼。
“你,你你,你是真!?”鐵二余一臉難以置信,直接癱倒在地,失聲驚叫道。
“是仙人!真的仙人!”圍觀的人更是一陣驚呼,這絕對是他們這輩子最為震驚的時刻。
眼前這個相貌平平無奇的胖道士,居然是一名真正的“仙人”!
至於陳清,臉上的表情更是無法形容。他顫顫地扶過顫顫的鐵二余,驚嚇過後眼神中浮現出無法克制的欣喜道:“大師,仙人,請您收我為徒!”
胖道士見周邊的人對自己連連稱讚,所有人的神色中更全是崇拜之意,當下挺直腰板,輕輕的咳嗽兩聲對著仍在瑟瑟發抖的鐵二余道:“本大仙看你頑愚不懂事,饒你一命。至於你——”
胖道士把目光移在陳清身上,上下掃了兩眼,依舊不屑地道:“本大仙再重複一遍,你沒有修行的天賦,本大仙教不了你!”
“沒有修行的天賦嗎……”陳清低下了頭,聲音極小地道。
是啊,現實是殘酷的,是你想修行就能夠修行的嗎?
“大仙大仙!您幫我兒看看,他有沒有修行的天賦!?”
“大仙大仙!只要您能收我兒為徒,有什麽要求您盡管提!”
村民們紛紛大喊大叫,這麽一遭下來,這裡又圍滿了人,甚至比最開始看作法的還要多一倍,幾乎整個鐵家村的人都來了。
胖道士賺足了面子,那叫一個威風,也不理睬任何人,滿意的從人群中大踏步走出,無人敢阻攔。
陳清望著胖道士遠去的身影,心情複雜地歎了口氣。
遇見了一個真正的仙人,而仙人卻說自己沒有修行天賦,他覺得這世上或許沒有比這更讓人失望的事情了。
“二余,你沒事兒吧?”陳清回過神來,忙問鐵二余道。
鐵二余摸了摸自己全身,難以置信地道:“我沒事兒。天啊,這世上真有仙人!我一定要拜他為師!我剛剛怎麽忘記問大仙我有沒有修行天賦了!?”
見鐵二余這樣,陳清內心更失落了,他不禁在心裡想道:沒有修行天賦,難道就真的不能修煉嗎?
就在陳清又開始發呆時,鐵二余拍了拍陳清,急聲道:“陳清,咱還在等什麽!?快追啊!”
不等陳清回話,鐵二余已經跑出去十幾米遠,陳清也沒猶豫,趕緊跟上鐵二余。
可惜的是直到傍晚二人也沒追上那胖道士,想來也是必然的,仙人怎麽會被凡人追上呢?
回到鐵家村,二人失落落地往各自的家中走去。半路上,陳清被人攔了下來。
“小兄弟,聽說你們一家本不是鐵家村人?”一道質問聲響起,陳清抬頭看去,卻見是一名從沒見過的陌生人。
陳清下意識地提防道:“我們是從北方的烏陽城搬來的。”
“原來如此,打擾了。”這人也不多問。
陳清正要走,突然感覺後腦杓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當場便沒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