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凶手

　　當有人大叫:“抓住凶手”時，我腦子一片空白，我不確定就是那個凶手。可滿手滿身的血和人們驚恐的眼神，讓我明白自己已鑄成大錯。那個不知姓名的年輕人被我砍了不知多少刀，總之是將怒氣泄了出去。

　　我今年53歲，當保安兩年，大家都稱我老何，沒人問我名字。自從在建築工地左手受傷，不得不轉做保安工作，是工友再三說好話才乾上。這個活拿錢不多，時間卻長，好處是不出什麽力氣，壞處是要說話跟人溝通。我不怎麽會說話，打招呼沒問題，幫業主提東西也沒問題，出力氣的事都能乾。

　　聽說南方城市當保安要有駕照，需要幫業主停車，好在我們這邊要求沒那麽嚴，否則我更沒戲。隊長有駕照，偶而會幫業主。現在想想，當個保安都要求這麽高，以後掙飯吃怕更難。

　　自從疫情後，叫外賣的人多，以年輕人居多。這些年輕人懶得動，自己做個飯不是什麽難事，可都不願做。偏偏買著吃，還要送到家門口，咖啡奶茶什麽的都有，城裡人是會享受。

　　我們這裡是高檔小區，裡面有別墅、高層、小高層，路線複雜。我是來幾個月才慢慢摸清楚。外賣員不管那麽多，就往裡衝，門口已經有告示欄說明外賣員不讓進小區，只能放門口或者業主自取。可他們不聽，趁你不注意就溜進去。只要他們進去一次就罰我們50元，上周開始漲到100元。我統共沒幾個錢，這樣被罰掉，怎麽活。

　　那個被我砍的年輕人已害我兩次罰款，我怎麽給他講也不聽。難道要我講兩個上學的孩子每月要按時寄錢，老娘的病不能再拖給他聽，可能嗎?算了不說這些喪氣事。

　　前幾天有個外賣員，身強力壯，看上去也就二十郎當歲，不讓進就揮起拳頭要打人。要不是隊長推他一把，我真有可能挨打。年紀大，不比那些年輕人。被打了還要上工，怕撐不住。所以從昨天開始，我就悄悄在身上揣了一把刀，用來保護自己，到時別吃了眼前虧，至少可以拿出來嚇唬一下。

　　沒想到今天就用上，都不記得當時是怎麽掏的刀，隻記得氣的我手抖，那個年輕人怎麽說都不聽。還揚言:今天我就是要進你能把我怎麽著?現在哪裡都是威脅，單位單位拿錢威脅，家裡家裡拿命威脅，就這麽個不認識的小子也敢威脅我，今天就試試不讓你進怎麽了?

　　不知怎麽回事強勁上來，開始是相互推搡幾下，結果不知什麽時候刀在我手上，那小子先還掙扎兩下，後來就不再動。我敢說現在人，沒合適時機，如果有，會有很多殺人犯。大家的怒氣都憋著，偏偏有人還故意拱火。唉！說什麽都晚了，就等著挨槍子吧，反正也不想活了，下輩子要托生就托生富人家裡，再也不想過窮日子，怕了。

　　想著自己的兒子姑娘有個殺人犯父親，以後更不容易活人，只能心裡感到對不起他們，至於老娘盼下輩子生個有出息兒，能享點福。現在說什麽都晚了，聽天由命吧。

　　這麽想著，警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周圍的聲音漸漸遠去。敢作敢當不後悔，至少自己出了口惡氣，殺人償命，沒什麽大不了。自己活著也是挨苦，總算到了頭。不知為什麽反而有一絲沒來由的輕松，原來是肩上的擔子全放下，其實是想承擔也沒有機會。想到這慘笑讓我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忽然有人喊:

　　看啊，殺人犯笑啦！

　　大家更是驚恐地四散開去。

　　都說殺人犯、不幸的人會躁動不安，可我為何如此平靜，腦子好像不再轉，往常那些煩心事從此離我遠去，看來我也離死不遠……

　　退休教師李大媽

　　從小學教師崗位退休，我對人生有了新的思考。

　　以前對社會上什麽都看不慣，退下來發現問題還真不少。不說別的，就隻說吃的，難讓人放心。以前在學校吃，家裡做的少。學校弄得不錯，就這樣老師還經常提意見，什麽營養搭配、少油少鹽、蛋白質含量之類，知識分子事多。古代歷屆皇帝都討厭有文化的，原來是不想聽批評意見。

　　自從在家做飯後，首先要避開的就是那些有毒食品、涉嫌有毒的食品。看到那些視頻誰不怕啊，木耳是毒水泡的，以後家裡隻買乾木耳，刨開的筍也不能買，隻買那種從土裡剛刨出的。奶茶外食統統不考慮。最近聽說連澱粉腸都是骨泥做的，那可是豬飼料啊，太可怕！

　　自己麻煩點是小事，吃壞是大事。隻盼著國家能抓抓食品安全這件大事，剩下都是小事。試想:一個民族天天吃著毒食品，發展經濟還有什麽意義?當然自己是退休人士，只能在心裡呐喊一下，最多和退休老同事一起議論，連給兒女講他們都不願聽，隻說你避開別吃那些毒的就好。避得開嗎?避無可避啊！

　　去年和老伴外出旅遊，走到第三站他上吐下瀉，趕緊買機票返回。回家和老伴複盤，定是連著五天在外面吃，不知吃了什麽有問題食物，他說以後再不出去，把老命搭上，不值，還想多領幾年退休金。

　　回來後，沒敢再去外面吃。說實在的，我倆的退休金加起來不少，這得感謝黨對我們這些教育工作者的體恤。可是花也花不出去，又不在外面吃飯，想出國旅行說不安全。買衣服也穿不壞，還真沒什麽大額開支。

　　我現在最不滿意的就是這個食品讓人吃著提心吊膽，還沒吃就想著會不會有問題，極大地限制了吃好東西的願望。怪不得大家一見我都說苗條不少，要取經如何保持身材。我隻好尷尬地笑笑，怕自己開始抱怨給大家帶來負能量。可是不說又如鯁在喉實在難受。你們想笑就笑我吧，反正現在我退休了單位不管，不怕人笑話。

　　說說昨天發生的事，想起來膽顫心驚，殺人案就在自己住的小區。我早就覺得這件事不合理，還向管理處提過意見。那個管理處主任聽得認真，還做了記錄，但沒有任何改變，這不悲劇就真的發生。

　　我看到很多自媒體說是底層互害，有那麽簡單嗎?現在就是貼標簽，偏大眾就愛看這些，以為自己不是底層，愛看別人的事，對身邊卻漠不關心。

　　自從退休後，我認為自己確實處於社會底層，意見不被重視，完全沒有發聲管道。偏偏輿論簡單將人按收入分層，有錢屬上層，無錢屬底層，簡單粗暴。

　　別怪我絮叨，人老了就這樣:囉嗦小氣和怕死。事情是這樣的:小區裡外賣員飛奔確實不利於業主生活，尤其是老人小孩。我自己是同意送餐不要進小區，你自己懶不願做就下去拿，連一步都不願走沒這樣好事。實在想送上門可以去住獨棟公寓，那邊可以送餐上去。

　　再說╳╳公司，對送餐員非常苛刻，要求在很短時間到達客戶，否則罰款;客戶投訴也罰款，逼得送餐員絕招頻出。這本身不合理就該改。 我建議上面可以介入指導，目的是保護送餐員的利益，保障勞工權益也是職責。看到新聞裡說深圳小區也有類似問題，方法是找相關方坐下來一起談解決方案，這不是很好嗎?怎麽會鬧到出人命的地步，不能想象。

　　說回那個老何，我經常進出都見到。見面會問李老師好，去買菜啊?還經常幫我們這些年紀大的提重物，是主動那種。打招呼很和氣，怎麽就會殺人。

　　看上去也就60多歲，看新聞才知道是53周歲，真是顯老，比我還小三歲，看不出來。暗暗歎口長氣，幸虧自己命好，父母是公務員，自己大學畢業就做了教師，一輩子沒嘗過生活艱辛，要是生在農村……

　　真不敢想，當時上大學宿舍就有農村同學，穿著土氣，花錢摳摳巴巴。我們幾個城市的都看不上她們，很少理。現在想來慚愧，為年輕時的不懂事臉紅。

　　花錢誰不會，同人不同命，活到快60歲，我越來越覺得，人抗不過命。周圍見的學生和家長，一茬茬的，見的人不算少。真正能改命的有幾個，大多數不是渾渾噩噩過完一輩子。

　　自己難道是個清醒的人，還真不敢說，現在社會變化太快，女兒經常說自己落伍，可我不承認，還要和她辯一辯。直到看到人工智能AI助手cha?GTP的才知道，這個世界變化有多快。

　　聽說老何的兩個子女都在上大學，還有老母親，真是可憐！這兩個孩子攤上殺人犯父親，以後怎麽在社會上立足，真是造孽啊。自己衝動又害下一代，老話說得好衝動是魔鬼，一點都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