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大安城的過程確實是叫幾人不是很愉快,但是進入達安城之後的風景瞬間就衝散了之前的煩惱。只見大安城內如今仍是花光溢彩,紙醉金迷。只見城內張燈結彩,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商鋪鱗次櫛比,商貨琳琅滿目,周圍小攤販的招呼聲此起彼伏,讓季長命對這些新鮮東西好奇不已。
“那裡在幹什麽!好像是有表演啊!我們去看看吧!”
季長命宛如一個沒出過門的孩子一樣狂奔在喧鬧的大街上,他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終於是看清所謂的表演是什麽了。
只見一個面容憔悴的女子頭頂著花瓶,雙手上各用一根筷子撐起一個碟子並在不斷地唱著童謠之類的歌曲,到這裡到也算正常,但是這個表演奇異的就在他的肚子上長出了半個男人的身體,他們身體與身體相接,就季長命而言硬要說他們的關系的話,就像是共用同一個肚子和腿的兩個人,肚子上的男子此時正揮舞著手中的雙劍翩翩起舞,惹得周圍的看客一陣叫好。
季長命不明白這種表演到底哪裡好看,反之從這兩個人的臉上只能看出歲月摧殘的痕跡,他們眼中沒有亮光,這大抵是什麽疾病,在這種亂世之中他們甚至可以說的上是窮苦人當中的窮苦人了,季長命向著二人面前的碗裡扔了兩個銅板便轉身離去了。
“怎麽了,那裡的表演不好看嗎?”
玄寅看著喪著臉出來的季長命想他問道。
“他們覺得好看就好看吧,我倒是覺得那兩個人蠻可憐的,身體連在一起瘦到不能再瘦了,只能靠著賣藝賺錢,這根本不夠兩張嘴吃飯吧。”
玄寅作為師兄自然能感同身受,但是他還是有一絲欣慰,季長命已經能考慮到天下百姓的幸福痛苦了。玄寅只能不停地安慰著落寞的季長命,而身後的趙十廟就安靜地牽著馬車看著。
“趙兄,這個給你。”
玄寅從懷裡掏出了好幾塊銀子遞給了趙十廟,這顯然讓趙十廟一驚。
“這是幹嘛,我可收不得如此厚禮!”
“這是你應得的趙兄,這其一是賠禮道歉的,入門的時候害你被那官兵拿了不少錢,這是應該的,這其二我們打算拖你把我們的東西帶到你們客棧去,我們還有點事情,就拜托你再幫我們一個忙了。”
既然是玄寅求他幫忙,這忙他自然是要幫的,但是這錢他不收也是差了點意思,他糾結了一陣之後還是收下了玄寅遞來的銀子。
“你們放心就好了,這忙我趙某一定給二位辦的妥妥當當!”
“那我們就在此謝過了。”
雙方三人拱手道別,趙十廟拉著載著二人行囊的馬車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裡,二人也可以去辦自己的事情了,這倒是可以省下來不少時間。
“我沒記錯陳秀伯家就是大安城的吧。”玄寅向著一旁的季長命問道。
“是啊。”
“都住在大安城了,還要送孩子去上山?”這確實是個問題,天儀宮的那些白衣弟子們基本上全都是山下吃不起飯的人家送孩子上山的,但是都住在大安城這種地方了,且先不說大富大貴,應該基本的溫飽不成問題,但是卻還是上了山去。
“誰知道呢?可能就是想讓他將來當道士?”
這次的尋找要比孔二那次快得多,一是他標明了他爹陳又緣的名字,就算是別人不認識他,他爹倒是認識。二是街上的人很多,隨便找一個問就可以,三是好像陳秀伯家似乎還算小有名氣,提到他們家幾乎問過的人都能指出個方位來。這一路上倒是暢通無阻,逛逛周圍的攤鋪,看看新奇的物件,很快二人就在指引之下來到一個大宅前。
“橘井龍吟喜雨,杏林虎嘯和風。”
門前的對聯上走筆如蛇,矯若驚龍寫著十二個大字,紅上幾抹黑,盡顯大氣。
“這對聯什麽意思啊?我怎麽沒見過啊?”
“他家開醫館的。”
“醫館?這麽大個宅子恐怕也不是個小郎中吧?”
季長命的疑慮自然不錯,一般的醫館很多都成店宅一體,但是他們家不同,但是居住的大宅子就頂得上外面的七八個醫館大了,並且從一路上人們對他的辨識度,他們家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算了,別想那麽多了,他們再怎麽樣也跟我們沒關系,先把信送了吧。”
“叩叩叩。”
玄寅輕輕敲響大門,沒一會兒一個夥計打扮的男子就從門口探出頭來。
“什麽事?”
“這裡是陳秀伯家對吧?”
“不是!”
說罷,那男子就要拉門關上。
“是陳又緣醫師家吧?”
“那倒是,找我們老爺什麽事啊?”那男子突然改口,看來他可能只是近年來才來的夥計,並不知道陳秀伯是誰。
“我們是來送信的,麻煩你通報一下。”
“行,等著吧。”
那男子狠狠地一關門便向著裡面走去,過了沒多久,他又再次打開門來。
“我們老爺不在家,改日再來吧!”
對方說完話也沒等玄寅二人再說什麽又把那厚重的大門關上將他們拒之門外。
“這,這什麽事啊?這不擺明了不歡迎我們嗎?”
季長命對於剛才那個夥計的態度十分氣憤,他覺得對方只不過是隨便找了個理由趕他們走罷了。
“也不能這麽說,萬一人家確實有事呢,我們明天再來看看吧。”
玄寅自然也是能感覺出剛才夥計那句話九假一真,但是既然是他人之托也只能盡力而為,如果連著幾天都被拒之門外的話,那他們也是無能為力了。
於是玄寅拉著季長命轉身打算離開,但是身後的大門卻突然吱吱呀呀開了一道縫。
“二位稍等!我方才聽說是陳秀伯來信,此事當真?”
玄寅回頭看向看著半人寬的門縫裡,一個渾身得體的女人正從其中盯著他們看,那女人有著極重的黑眼圈,與她煞白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雖然穿的光鮮亮麗,卻從她的身上感覺不到什麽作為人的活力。
“確有此事,怎麽了夫人?”
那女子聽見玄寅的答覆先是表現得很高興,然後又警覺地看了看四周,發現四下無人才緩緩地把門縫開到了一半。
“我們進來說!”
玄寅有些疑惑,他回頭看了看季長命,二人眼神對了一下之後一起走進了陳家府宅當中。這府宅倒是不小,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雕著花枝的蕭牆,那女子先是讓他們在這蕭牆後面等著,隨後自己向裡面走去,她這幅舉動就好似這裡不是她家,而她是一個行竊的小偷一樣。
過了沒一會兒,那女子終於是回來了,她又帶著二人向裡走去,穿過豔麗的花圃,走過寂靜的廊庭,女子小心翼翼地打開了一處偏房的木門,招手讓玄寅二人進去。
待到他們二人進去發現這屋子裡結構簡單,裝飾也沒多少,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兩個凳子,和角落裡堆放著的一些雜亂的東西,風箏,人偶,折紙之類的小玩意。
“夫人,你是陳秀伯什麽人?”
“噓,小點聲,別讓別人聽見了。”
那女子對著玄寅使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後又把燭燈吹滅了幾盞這才敢跟他們二人說話。
“你們當真帶了秀伯的信?能不能先給我看看?”
她的聲音緊迫急促,雙眼圓瞪,甚至表現的有些瘋狂。玄寅自然不能把師弟們千金難換的家書隨意地交到別人的手裡,最起碼他應該問清楚對方是什麽人。
“你先別著急,夫人。你不說明你是陳秀伯什麽人,我也不好把這封家書給你。”
聽到了玄寅的話,那女子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便收回剛才的急躁,向著玄寅二人解釋道:
“我是秀伯的母親,但是……但是……”
陳夫人提到母親一詞聲音開始哽咽起來,眼淚如同洪潮般止不住地溢出眼眶,她掙扎著,在痛苦的回憶中掙扎著,她想說出一句正常的話,但是到嘴的話全都被壓抑的情緒堆積在了喉嚨裡。
“陳夫人,你沒事吧!”
季長命和玄寅看到情緒崩潰的陳夫人趕緊把她扶到床上去,作為大戶人家的妻子,她自然不能把自己難堪的一面展現給外人,於是她把頭蒙進了被子裡,過了許久才緩過勁來。
“不怕二位笑話,我與我家掌櫃是在青樓認識的,我當時在青樓當歌伎,單是彈彈曲子唱唱歌罷了,那年我十六,掌櫃的對我一見鍾情,他與我說肯定會攢夠銀子把我贖出去的,我那是自然不信,畢竟來這裡的人都這麽說,可就在初冬那天,他跑來跟我說你不用給別的男人彈曲子了,我要你隻為我一人彈,我說我也是要賺錢的,怎能隻給你一人彈呢,然後他就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我一眼就看出來,那是我的賣身契,他真的兌現諾言把我贖出去了。”
陳夫人專心致志地講著他與自家老爺的愛情故事,雖然與陳秀伯還沒有任何關系,但是二人還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聽得很認真。
“但是我到了他們家,公婆都很嫌棄我的出身,但是我家掌櫃不嫌棄, 這對我來說就足夠了,後來我給他壞了孩子,給他高興壞了,每天都纏在我身邊,然後給我說以他行這麽多年醫來看,肯定是個小子,到最後秀伯就出生了,真的是個男孩兒,自打他出生以後,我們家都多了好多歡聲笑語,那時候是真的很幸福。”
說到這裡,陳夫人消瘦慘白的面孔上逐漸有了幾分色彩,黯淡的眼眸中也有了它該有的光輝,她單是想想就會這般模樣,可以見得她當時真的很幸福。
“但是我公婆並不喜歡秀伯,就跟不喜歡我一樣,逢年過節的別家的爺爺奶奶都會表示一點什麽的,但是我家秀伯什麽都沒有,還時不時挨一頓罵……”
陳夫人不再像是剛才那般滿臉希望的暢享回憶,反而是低下頭死死地攥著自己的衣袖,不知道是對公婆的厭惡還是對於陳秀伯的歉意。
“其實這裡還好,畢竟一年節日也就幾天罷了,換做平常我們一家三口在一塊哪一天不必過節差,直到秀伯六歲那年,公婆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一個說是門當戶對的姑娘要介紹給我家掌櫃,我家掌櫃不願,他們就把矛頭指向了秀伯,非要驗驗秀伯是不是親生的,但是……但是……秀伯的血真的沒和掌櫃的融在一起,可是……我……我以前就是一個普通的歌伎,我就是唱唱歌,彈彈曲而已……為什麽會…”
陳夫人的淚水再次決堤,趴在一旁的被子裡再次抽泣起來,接下來的故事也不用她說了,既然他們就斷定陳秀伯不是自家的孩子肯定不會留了,看來陳秀伯就是這麽上的天儀宮。
“真是!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