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命的招呼聲傳到了車夫的耳朵裡,那車夫並沒有直接走開,而是停了下來。
“籲~!”
車夫猛的一拉韁繩,他雖然瘦弱,但是那棕馬在他的拉動下猛然抬起了自己的前腿,在身後陽光的映襯下宛如戰場上的將軍英姿颯爽。
“怎麽了朋友,需要在下的幫助嗎!”
車夫消瘦的臉頰上顴骨的痕跡清晰可見,稀疏幾點胡須和飄舞的鬢發倒顯得他宛如遊離四方的江湖浪人。
“公子此行要去何處?”
季長命自然先要禮貌詢問對方的路途,若是順路搭個便車倒是好的,但如果不順路也就罷了,不能給他人徒增煩惱。
“我此行正欲去往大安城!”
“當真如此!那能否載我們師兄弟二人一程。”
車夫抬頭向著一旁樹下看去,只見玄寅已經被他們二人吵醒,正向著這裡走來。
“無妨!既然相見,即為有緣,請上車!”
車夫的豪邁之情給季長命留下了一個極好的印象,這才是他印象中的天下江湖,各個忠肝義膽,天下一家。
“師兄!這位公子願載我們一同前往大安城!”
季長命滿臉歡喜地向著剛睡醒的玄寅說著剛才的喜事,但是玄寅迷迷糊糊,他向著車上看去,那車夫滿臉笑意但他總覺他有些奇怪。
“上車吧,師兄!”
玄寅還沒有從睡夢中完全醒過來,但是季長命已經背著行囊往馬車上跨去了。玄寅也沒有理會剛才奇怪的感覺,權當是自己還沒睡醒的胡亂猜疑了,於是他向著車夫拱了拱手便也上了車。
馬車自然是比兩條腿要快得多,且先不說他能拉更多的貨物,單是他的精力也是他們走路比不了的。季長命剛剛睡得倒是蠻好,再加上他對於這個車夫印象非常不錯,二人就在車上聊的甚歡。
“公子,在下天儀宮道士玄亟,季長命,幸會幸會。”
“公子不敢當,我不過一無名之輩,在下趙十廟。”
季長命離近了才發現,這個雖然看著極瘦,可以說是皮包骨的狀態,但是他的肚子卻異常的大,就像是一個孕婦一樣,但他再想想這也有可能是什麽疾病之類的,所以他便沒有詢問這事情。
“趙兄此行欲去大安城何為?”
“我乃城內客棧一車夫,便是載客棧內著急去其他地方的客官們上路的,此行我剛送完一行客官,正欲回去通報。”
這趙十廟無論是言談舉止都讓人感覺到舒服,用一種感覺來講就是大氣。若是普通老百姓身上很少有人能有這種感覺,這倒是讓本來在後座沉默的玄寅也來了興趣。
“趙兄,我聽你言語之中氣宇不凡呐,怎會當一區區車夫呢?”
玄寅也沒有彎彎繞繞,雲裡霧裡,直接開門見山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趙十廟先是一陣哈哈大笑,看來他似乎很喜歡玄寅的誇讚。
“倒是不瞞二位說,在下兒時到時當過幾年的和尚,吃了幾年佛飯,敲了幾年佛鍾,倒是懂了些罷了。”
說道這裡趙十廟的話不像之前那麽豪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段記憶對他來說並不好還是什麽的,反正玄寅也注意到了他表情的變化,便識趣地不再問下去了。
“趙兄,你們客棧條件如何?”
看到氛圍不太對的季長命先是轉移了話題問道趙十廟,他也不是亂問,畢竟他二人到了大安城也是要住客棧的,比起一個個找,不如找一個認識人來得快。
說到這個問題顯然是說到了趙十廟的點子上了,沒有人比他更懂他們客棧。
“我們客棧可是一等一的好,要環境有環境,要價格有價格,就用兩個字形容,實惠!而且提我趙某人的名字,給你剩個三成下來不是問題!”
這話倒是讓季長命師兄弟二人感到一陣欣喜,免費搭了趟車,還能剩到住客棧的錢,趙十廟可以說是二人大安城一行上的一個大貴人了。
“當真如此!我二人正缺住處,若真如此,我先在此謝過趙兄了!”
季長命向著趙十廟拱了拱手,作為出門到現在遇到的最正常,最符合他心目中的江湖中人,他給予了趙十廟最高的尊重。
“不必如此客氣,既然相見,即為有緣!”
棕馬揚起飛塵,車輪吱吱呀呀,本來崎嶇無聊的路途在趙十廟加入之後倒是變得歡快了起來。三人在歡快的交流之下看著窗外楊柳飛逝,很快外面的景色就開始變換了起來,不斷出現的田地與人影告訴他們目的地馬上就要到了。
大安城門口,各色各樣的人排成一列在接受官兵的檢查,就在剛剛趙十廟告訴他們二人平日裡並不會這麽嚴格的,因為今天是城主兒子過十八誕辰,不少外來的商客一類的人總是想趁這種時候多賺一點,所以才安排這麽多官兵在門口仔細排查。
排隊的隊伍很長,季長命先前看去確實盡是些小吃商客一類的,有架著糖葫蘆的,有推車賣糕點的,有賣首飾玉佩的,看來這城主兒子過生日倒是個大節日。這倒也是應該的,窮人的命全被這些官吏富貴奪去了,他們活的不滋潤誰滋潤。
“二位先下來了,馬上就要到我們了。”
三人的馬車已經距離檢查只有三四個人之隔了,趙十廟便叫車上的二人下來,免得一會兒檢查的時候官兵拿這件事說事。
“車上裝的什麽?”
守門的官兵拿著佩刀指了指趙十廟的馬車一臉跋扈地向著車主趙十廟問道。
“回官人的話,車上什麽都沒有,在下是臨江客棧的車夫,剛送完一批客人回來。”
趙十廟已是滿臉笑意相迎,但是那些官兵卻不會回以笑容。
“沒有東西?去搜搜。”
為首的官兵大手一揮,身旁的兩個手下也沒有經過趙十廟的同意就爬上馬車一通亂翻,但是什麽都沒找到空著手反了回去。
“大人,確實什麽都沒有。”
“嗯,他們兩個也是和你一起的嗎?”
那官兵看來不想錯過一絲一毫的機會,既然馬車上沒有收獲就把矛頭指向了一旁的季長命師兄弟二人。
“正是,這是在下的二位摯友,正欲前往大安共慶公子誕辰。”
趙十廟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但是官兵就如同看見獵物的鬣狗一樣咬著他們死死不放,就算是不成功也要要下一塊肉來。
“那這麽說,他們二人不是本地人咯,這身上還挎著兩把劍這可不得了啊,要是他們進城行凶殺人怎麽辦呐!”
此時那官兵的表情十分誇張,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是想要幹什麽,不過是想收取些好處罷了,這世道連一個小小的守門官兵都能有如此囂張氣焰,上面的官威還不知道大到什麽地方去呢。
“大人,我敢以性命相抵,他們二人絕不會做出行凶之事。”
“你的命?你的命值幾個錢?要是他們去刺殺城主呢?你家有幾口人夠死的?”
這話倒是一語激怒了一旁的季長命,他本來就是個暴性子,教著狗仗人勢的官兵一激瞬間如同爆竹一樣炸開來。
“你這門衛好大的官威,從剛才就處處針對我等,我二人是道士你這眼看不出?難不成我二人背著這兩把劍是來除你這妖魔鬼怪的?!”
雖然玄寅已經在一旁拉著季長命,但是話是從他口裡說的,攔也攔不住,雙方的關系可以說從僵化徹底到達對立。
“敢這麽跟我說?!上!拿下這個不知好歹的刺客!”
雖然眾人都知道季長命他不過是一個道士罷了,哪是什麽刺客,但是上司的話就算是個屁他們也要執行,這是他們的任務,好幾個官兵已經架著刀把他們三個人帶著馬車包圍起來了,但是趙十廟雙手一攤大喊一聲打破了當前的局面。
“大人,我這個朋友性子急,剛才衝撞到您了,這些算是孝敬您的,去買點好酒好肉犒勞犒勞您自己和弟兄們,沒必要為了我們幾個平頭蒼蠅老百姓大動肝火不是?”
趙十廟從懷裡掏出了他的錢袋子恭恭敬敬地獻給了為首的官兵,那錢袋子裡零零碎碎的倒是不少,但是整塊的銀子也有幾個,看來這應該是他所有的錢了,那官兵看見錢頓時兩眼放光,悄悄地受了下來便把圍著他們的官兵叫了回去。
“弟弟啊,也不是哥哥不幫你這個忙,實在是最近呐城主他老人家讓查的嚴,要不放咱倆這關系上,早給你過了,今天也就這樣了,下不為例啊!”
那官兵看了錢終於是收起了他那副囂張跋扈的嘴臉,一口一個哥哥弟弟地叫著,前後幾眨眼的功夫就給他們三人放了行。
“謝了哥哥,改日請你喝酒啊!”
趙十廟還不忘與那官兵打著招呼,但是這卻讓一旁的季長命有些看不下去。
“還請喝酒,你都沒錢了吧。”
“錢沒了無所謂,可以再賺,但是牢飯總不能去吃吧。”
季長命沒有說什麽,但是趙十廟先前留給季長命的江湖義氣卻是減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