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二位?要走了?不等小趙回來啦?”

　　老板娘一邊打著算盤，一邊跟來結房的季長命很玄寅聊著天，雖然他們也沒待幾天，但是卻跟著老板娘混了個七分熟。

　　“京城畢竟有些距離，趙兄應該沒不會那麽快就能回來，我們二人便先上路，就勞煩老板娘替我二人幫忙跟趙兄道個不是了。”

　　“嗨，這有什麽的，只要你們將來得道了別忘了我這小店就成。”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就借老板娘吉言了，祝您生意興隆，有緣再會。”

　　“等等，先別走啊，我去給你那個東西。”

　　說著老板娘火急火燎地跑向了夥房從其中拿來了一個小布兜放到了玄寅手上。

　　“這是?”

　　“豬油渣，留著路上吃啊。”

　　玄寅看了看老板娘慈善和藹的臉頓時有些語塞，感覺怪怪的，心裡暖暖的，他從未有過如此感受，季長命也是如此，他們二人全都是從小過著無父無母的生活，平時除了師父從未有人真正關心過他們，季長命還好，玄寅畢竟扮演著兄長這個角色，但是玄寅，他確實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關愛。

　　“玄寅在此謝過了。”

　　二人與老板娘敬重地到了個別便離開了這臨時的家，玄寅本想著是直接去買輛馬車去的，但是季長命卻伸手打斷了他。

　　“去看看陳夫人吧，臨走了告訴她一聲，也好給她留個念想。”

　　玄寅本不想多生事端，但是想起之前陳夫人那副淒慘的樣子還是決定去一趟，不為了別的，只為了讓她有念頭活著。

　　二人憑借著先前的經驗沒一會兒便走到了陳家大宅，但是先前的磅礴氣勢已不在，門前門後竟掛白。白色的布條流動在門上，石獅子上，柱子上，屋簷上，它雖然是布，但是卻如同氣一樣把整個府宅籠罩了起來，處處透露著死亡的氣息。

　　在這種情況下，二人遲遲不敢上前，他們在這府上隻與陳夫人有過一面之緣，要是趁著這喪葬時期叨擾上門，多少是有些不合適的。

　　二人幾番心理鬥爭之後，季長命還是上前去輕扣門環，沒一會兒一個身著白色素裝，頭頂白色小帽的傭人緩緩開了一道門縫在裡面審視著他們。

　　“誰啊?”

　　“我們是陳夫人的朋友，臨走特地來踐行，麻煩通告一下。”

　　季長命用著極其平易近人的笑容對著門縫拱了拱手，但是那人什麽都沒說，砰地一聲便把大門關上了。

　　這時季長命便急了，瘋狂地敲打著禁閉的宅門，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已經如此禮貌地詢問還是換來了一頓閉門羹。玄寅見此也不能袖手旁觀，他趕忙拉開勃然大怒的季長命，但是這時那傭人已經又一次打開了大門。

　　“行了行了！敲什麽敲啊！你們騙人到一邊騙去，我家大夫人前些日子都走了，見什麽見！”

　　“那她去哪你總……”

　　季長命的話突然噎在了嗓子裡，他猛然意識到了什麽，看著這滿府的白色，他頓時呆愣住了。走了?是那個走了?可明明前段時間他們才剛剛見過面，在見過面之後也確實看出她有所好轉，但是怎麽就走了呢?他想不明白，人的生命太脆弱了，太脆弱了……

　　二人被傭人趕走之後心裡久久不能平靜，季長命從包裡拿出一個油紙包著的糕點，那是之前陳夫人給的糕點剩下的一塊，他緩緩放入嘴裡，綠豆的清香撲面而來，但是卻惹季長命的淚珠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師兄，她死了啊?”

　　季長命嘴裡嚼著綠豆糕，眼角流著兩行淚對著玄寅哽咽地說著，玄寅自然也不好受，便安慰道:

　　“她變成星星去看兒子去了。”

　　那苦難了一生的女子，過了兩年平凡日子倒成了她一生中最幸福，最可貴的回憶，她如何死的不得而知，但是殺死她的凶手人人皆知，丈夫的猜疑，嶽親的冷眼，姐妹的排擠，這些東西一次一次地摧殘著她的身心，但是對遠在高山的兒子的思念似一對無形的針線日日夜夜地織補著難以忍受的創傷，得知了陳秀伯尚安一方，她也終於是解脫了吧。

　　二人用著從徐大福那裡轉來的金子去錢莊換了些便於使用的銀票，然後又去了市場裡挑了一匹不錯的馬匹順帶一個不小的馬車，他們都不願在這看著繁榮的大安城多待了，駕著馬揚長而去。

　　新買的馬兒沿著大路踏著勁風跑的飛快，不像是他們之前用兩條腿走的那般，如今的速度可以說是一天抵三天了，就三兩句閑聊的功夫，身後早就不是大安城的風景，而是沿著道路延伸的樹木。

　　這條路上倒也有著三三兩兩的人和車經過，大抵都是些載貨的商人從大安城來或到大安城去的，有人便是好事，最起碼可以保證遇到先前一類的怪事還有別人照應著。

　　季長命與玄寅要是比起手段定是比這些商人強得數倍，但是這一類人常年混跡於這裡，哪裡能走，哪裡不能走他們倒是一清二楚的，所以他們要是能找一個搭夥的最好不過了。

　　“喂！小哥！一個人去哪啊！”

　　玄寅拉了拉韁繩，減緩了馬車行進的速度，向著前方背著一個大木箱子的貨郎喊道。

　　那貨郎抖了抖木箱子，權當是沒聽見，繼續走他的路，乾他們這一行，在這地帶，可不敢亂搭話，亂搭車，萬一遇上個賊寇，貨沒了不說，命多半也保不住。

　　玄寅見對方遲遲不回應自己， 便把一個翻身下了馬車，大步流星地向著那貨郎走去，貨郎感覺到身後有人走來，也快步向前繼續走，玄寅也感覺到對方好像是在怕自己一樣，也繼續加快了腳步，貨郎自然也感覺到對方與自己越來越近，倒也不與他僵持了，雙手托住了木箱大叫著向著旁邊深林裡跑去了。

　　“他怎麽回事?像見了鬼一樣。”

　　玄寅很是不解，自己也沒有表現出什麽惡意，長得也不算是凶神惡煞，那家夥怎麽就這般懼他?

　　他抓了抓頭，隻得無奈地又重新回到了馬車上，提起韁繩，繼續向前趕路了。

　　“那人怎麽跑了?”

　　“我也不知道，還沒等跟他說兩句就跑了，要我說啊，他掙這遊商銀子，惜命還惜那二兩貨，賺不著多少啊。”

　　季長命倚著車上的米袋聽著玄寅講著，他卻感覺可能不是如此，一個乾遊商的怎會路上遇到個人便跑，可能不是這麽簡單，他拍了拍身後的米袋和面袋向著玄寅說道:

　　“師兄，要不咱們繞道走吧，那貨郎這幅模樣看來此路不善啊。”

　　玄寅駕著車回頭看了看他，又轉過去自己想了一會兒，他搖了搖頭。

　　“還是走大路吧，這大路人來人往的，不管是官家還是平民老百姓誰不走，應該沒事的，再說我們要去諸葛甸見師叔，走這條路是最快的。”

　　季長命本還想說些什麽，但是突然又把話咽了下去，他們耽擱的時間確實有點久了，他們是來者，總不能叫他們師叔乾等著他們，還是快著走比較好。

　　“那好吧，就走大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