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敬又敬了邊永清一杯酒。
這個邊永清,也算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太監,之前靠著乾爹李真立在宮中立了足。
但是因為魏忠賢害死王安,又把魏朝和曹化淳發配,導致很多人都有了兔死狐悲之感。
李真立急流勇退,跑到嶗山的修真觀出家做了道士,不再參與宮廷之事。
說起來,這個邊永清還有李真立兩人,其實都是無黨無派之人,也都是不爭不搶的人,跟魏忠賢的關系非常一般。只不過因為平時謹小慎微、表現的聽話老實,所以才沒有被打擊。
這種人,也正是談敬和王承恩拉攏的對象。
魏忠賢的人,他們可沒有資本去拉攏。
魏忠賢的對頭,他們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去接觸。
這種明面上是魏忠賢的手下,暗地裡是中立自保派的人,彼此之間又多多少少有一些交情,這才正是最合適的目標。
當年李真立離開皇宮,人走茶涼。邊永清清清楚楚地記得,已經是一個小管事的身份的談敬,是唯一一個出面送行的人。
當時別人都去跪舔魏忠賢去了,沒有人在意李真立的離開。這也正襯托出了談敬的熱心腸。
三人吃吃喝喝,又說點兒宮裡的見聞。
邊永清說道:“兄弟你們不知道吧?咱家有一個老熟人,叫做藺卿的,也在宮中當差。這個藺卿看著老實巴交的,打三拳連個屁都放不出來半個。但是他那個親侄女藺婉玉,確確實實的是個才女!”
談敬笑道:“老哥不說是美女,說是才女?”
邊永清笑道:“長得也算清秀,但是在這宮中,有皇后娘娘、良妃、容妃這等的天人之貌的珠玉在前,這藺婉玉也只能算容貌一般。”
“但是此女自幼學得絲竹舞樂的本事,確確實實是一絕!”
王承恩一遍讓菜一邊問道:“邊老哥你怎麽知道這人的?難不成這藺婉玉也在宮裡嗎?”
邊永清說道:“正是!藺卿家裡就在京師郊外,只因藺卿的兄長也就是藺婉玉的父親重病,導致家產蕩盡,結果人也沒有保住。所以藺卿才想著把侄女兒接到宮中討生活。”
“這藺婉玉現在就在這宮中擔任女樂師。可以咱皇爺卻隻喜歡做木工活兒,壓根就不喜歡聽樂曲,就算是各種大典上的舞樂,那也只是照章辦事而已。”
“這藺婉玉空有一身本事,號稱樂工裡面的才藝第一人,卻也只能默默無聞了!”
談敬問道:“邊兄,這個藺卿是什麽人?”
邊永清說道:“就是一個比咱們還要普通的宦官,之前負責打掃西苑的地面。只不過因為他長得身材高大,又沒有王、魏、曹等前宗主的牽連,所以被塗文輔選入淨軍,也跟著咱們一起訓練。”
“但是這人年紀不小,天天訓練完畢,都累得死去活來的!”
王承恩問道:“這淨軍在宮內三千多人,除了下雨就天天訓練。到底是有什麽用呢?”
邊永清搖搖頭:“誰知道去?要說拱衛京師、保護皇爺,還有九門和京營在呢。咱們這些人,也就是跟著喊喊口號、學習一下弓箭火器。還真不如咱們兄弟一起喝酒來的痛快!”
談敬卻沒有說話。
既然皇帝被魏忠賢給挾持了,那麽魏忠賢訓練淨軍,當然是要掌控宮廷了。
有了田玉坐鎮京營,又有了李晉擔任九門提督太監還不夠,魏忠賢還要繼續在宮中編練一支太監大軍出來。
這樣才能牢牢地控制住局面!
邊永清也是個普通太監,還進入不到那個核心的圈子裡面去,所以知道的也有限。
三人推杯換盞,喝了一會兒,天色漸漸地黑了下去。
邊永清起身說道:“明天還要早起繼續操練呢,為兄就不多留了。”
談敬和王承恩都起身相送:“老哥慢走!等下次不操練的時候咱們再聚!”
邊永清擺擺手,一邊走一邊嘟囔著:“特麽的,這些個只會溜須拍馬、舔溝鑽營的家夥,也不知道他們自己不是戰陣指揮的材料。整天不是讓咱家列隊打火器,就是讓彎弓射箭。真不知道操練個什麽東西……”
談敬和王承恩剛送走邊永清,這邊阿奇就適時地從樹後面走了出來。
“好呀,你們兩個懶散小璫,竟然不去做事,只在偷吃酒食?著實該打!”
談敬和王承恩這處地方,平日就沒有什麽人影,屬於是鳥不拉屎、兔子不下蛋的極度冷清的場合。
所以平時喝點兒酒、偷下懶也沒人來追究。
阿奇突然這麽一嗓子,當場就讓兩人愣了一下。
談敬回過頭來,馬上就換上了一臉的笑意:“原來是阿奇姑娘?談敬在這裡有禮了!”
談敬畢竟做過管事太監,見過的人還是不少的。
王承恩一聽到阿奇的名字,也當場輕松下來,跟著行禮。
阿奇是皇后張嫣身邊的貼身宮女,曹靜照伺候著劉太妃,韓翠娥跟著容妃。
這三個宮女,在宮中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只有他們不認識別人的份,就沒有別人敢說不認識他們仨。
既然是皇后身邊的心腹,知道皇后跟魏忠賢不對付,自己也已經決定解救皇帝,那麽談敬和王承恩當然也就放下了心來。
這肯定是自己人!
阿奇看了看小桌子上的殘羹冷炙, 撇撇嘴說道:“就吃這種東西配著酒?你們也太寒酸了!”
“剛好,皇后娘娘讓我給二位送來一些花銷,以後你們都吃好的喝好的,可別不舍的!”
阿奇拿出了一個小荷包出來,往小桌子上一倒,一小堆碎銀子就出現了。
談敬和王承恩對視一眼,卻都沒有去拿,也沒有見錢眼開的模樣。阿奇心中暗讚。
談敬拱手說道:“阿奇姑娘,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在下和承恩老弟必當竭盡全力……”
阿奇故意笑道:“如果是皇后娘娘的吩咐,你們就竭盡全力?”
“如果是皇爺的吩咐,你們就偷懶耍滑對不對?”
談敬左右看了一眼,然後一臉凝重地說道:“阿奇姑娘莫要開玩笑,奴婢兩人都是真心實意為皇爺做事。奴婢相信皇后娘娘也跟皇爺是一條心的!”
阿奇歎了口氣,說道:“實不相瞞,真的是皇爺聯系了皇后娘娘,然後皇后娘娘要我來這裡找二位的。”
談敬和王承恩都換上了恭敬和嚴肅的神色。
“皇爺有何吩咐?奴婢兩人定當在所不惜!”
阿奇又拿出一個大一些的荷包,放在了小桌子上:“皇爺現在需要選一個妃子!”
“你們用這些銀錢去篩選一位願意伺候皇爺的出來,看能不能通過那邊……”
阿奇指了指東廠的方向:“看能不能通過那邊兒的調查考核。這些銀錢你們盡管拿去花,花完了如果還有需要的話,就隨時再來到我這裡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