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裡面,皇后張嫣和貼身宮女阿奇正盯著那個軟木盒子在沉思。
軟木盒子裡面的瓜子兒皮已經清理乾淨了,裡面空空如也。
魏忠賢認為朱有教不認識字,之前對於朱有教原身的詳細調查結果也表明,這個酒鬼根本就沒有進過學,也沒有讀書寫字的經歷。而且魏忠賢幾次試探,也沒有發現朱有教對這個時代的文字感興趣、或者是能認識字的證據。
之所以魏忠賢還要堅持檢查一下,只不過是想到了看看裡面有沒有塞進去什麽別的東西,用來傳遞消息。
但是張嫣之所以用軟木盒子,卻是覺得皇帝識字,雖然文化水平不算高,但是傳遞消息是足夠了。
張嫣也知道皇帝自己是會寫字的,雖然寫的很難看,但是用來傳遞消息也是足夠的。
這一來二去,朱有教就在軟木盒子裡面留下了信息。
此時軟木盒子被放置在桌子上,斜射進來的陽光照在盒子的內壁上,現出了被朱有教用手指甲劃出來的痕跡。
是兩個字,“選妃”。
張嫣臉色紅了起來,嗔道:“這都什麽時候了,咱們都以為他被那個魏忠賢給挾持控制了,他自己天天被關在乾清宮裡面見不到外人。”
“這可倒好,咱們一個個急得什麽似的,他自己卻在想著這種事兒?!”
阿奇又把軟木盒子扭過去,另一側的盒子內壁上也有兩個淺淺的字跡。
談敬。
張嫣疑惑地問道:“這個談敬是什麽意思?這是人的名字嗎?”
阿奇說道:“宮裡宮外這麽多人,奴婢也不能盡數認識。隻覺得這個名字還算耳熟。待會兒奴婢去偷偷找人去打聽一下再說。”
“只不過這個選妃……奴婢覺得皇爺有可能是認真的!”
張嫣繃著臉說道:“現在他不想這怎麽破除魏忠賢和客氏的牢籠,也不想著怎麽讓我們配合,還想著選妃?”
“宮裡面這麽多的妃子,除了我還有良妃、容妃、純妃等人在呢。他怎麽一個都不召見?”
天啟的妃子中,張裕妃和馮貴人、胡貴人都被害死。而慧妃和成妃因為子嗣早早夭折而不受寵,早就被打入冷宮之中。
但是除卻皇后張嫣不說,那良妃王氏也是當年跟張嫣一起入宮之時,容貌不遑多讓的人物。
至於容妃,不但容貌俏麗,而且很是機靈。
阿奇想了想,輕聲說道:“皇后娘娘,咱們是不是誤會皇爺了。也許皇爺並不是真的想要納妃。”
“也許皇爺是想要找個人傳遞消息呢?”
張嫣一開始是氣糊塗了,這時候也醒悟了過來:“詳細說說!”
阿奇當即把自己去討要軟木盒子的時候,碰上了容妃大鬧乾清宮的一幕給說了一遍。
阿奇當時為了不讓魏忠賢懷疑,還特地躲到暗處好長時間,等容妃走後,又等了一會兒這才現身。
阿奇說道:“宮裡都在四下裡傳播,說這個容妃娘娘早就偷偷拜了魏忠賢做義父了。如今容妃懷著龍胎,據容妃娘娘宮裡的人私下裡所說,魏忠賢對這個孩子很是寄予厚望。”
“但是如此關系,皇爺卻依然不接見。如此看來,皇爺也是害怕容妃會泄露了什麽消息?”
在阿奇看來,既然有魏忠賢的背景,魏忠賢肯定不會攔著容妃的。那麽容妃不見駕的唯一解釋,就是皇帝不想見他。
張嫣想了想說道:“咱們這些人,都被魏忠賢的人擋著不讓見駕。他魏忠賢的人也沒有能得到皇爺的接見……”
“所以說,皇爺是要咱們幫他找一個新的妃子,既不會引起魏忠賢的猜忌,又能跟咱們之間順利傳遞消息的?”
阿奇說道:“皇爺還寫了一個談敬。這名字好像是宮裡的人的名字。奴婢先去打聽打聽再說!”
阿奇出去找她信得過的小姐妹們去打聽,沒多久就一臉喜色地回來了。
“皇后娘娘,奴婢打聽到了!”
張嫣見四下裡無人,過來急切地問道:“打聽到什麽了?”
阿奇說道:“這個談敬果然是宮裡的太監,還是個小管事兒的,我說怎麽聽著耳熟呢?前幾天,魏忠賢突然說談敬做事不認真,出了許多差錯,所以直接把談敬給趕去看守角落裡那個庫房去了。”
張嫣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魏忠賢手裡有東廠,現在他的黨羽塗文輔還在宮中編練淨軍。這個談敬卻在這個時候被黜置去看守庫房……”
“陛下把這個人的名字寫下來,就是要我們知道這人是可以信任的。”
“咱們坤寧宮的目標太大,一舉一動都有可能會引起魏忠賢的注意。所以這個幫陛下選妃的事情,可能還真要找談敬幫忙推薦一下了!”
阿奇說道:“皇后娘娘,為什麽不從坤寧宮裡面選?這樣才好保證對皇爺和您的忠心!”
張嫣笑道:“你知道這樣能保證忠心,那麽魏忠賢他們也肯定知道。”
“既然要讓咱們內定的妃子能順利上位, 就不能在明面上跟咱們有任何瓜葛。最好是一個表面上中立甚至還要跟魏忠賢有點兒牽扯的人。”
“你去找談敬的時候,多拿一點兒銀子和值錢的物件兒,讓談敬在這事兒上多操心!”
阿奇答應道:“奴婢謹遵懿旨!”
傍晚,談敬正在和一個來看望他的人一起喝酒。
王承恩在一邊陪著。
談敬和王承恩都是被黜置的人,之前也都有些心灰意冷。
但是自從劉若愚來了一趟之後,兩人又重新振作了起來。
一些老友,兩人也都悄悄地開始聯絡,暫時還不能引起魏忠賢的注意,但是到了關鍵時刻,他們必須要有能夠拿得出來幫忙的資本。
所以一切都在悄悄地進行,但是又不顯山漏水。
“永清兄,你現在已經是淨軍中的總旗了,下一步就能晉升為把總。還能記掛著小弟,小弟真是不勝感激!”談敬給邊永清斟滿酒,感慨地說道。
邊永清笑道:“兄弟說的哪裡話?當初咱家的乾爹李宗主離宮去了嶗山出家,還不是只有兄弟你來相送?”
“乾爹走後,咱家在宮內雖然跟兄弟見面不多,但是這份情誼也是一直記掛在心的。”
邊永清一口氣喝完杯中酒,又說道:“兄弟你雖然現在時運不濟,但是請放心,等到有機會的話,咱家一定幫你在上峰面前美言幾句!”
“淨軍統領塗文輔塗宗主,是廠公跟前的心腹。咱家雖然跟塗宗主暫時沒有多少交情,但是咱家正在努力,遲早能幫助兄弟你說上話!”